第732章 ,最後的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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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此同時,上杉宗雪也感知到了下層那一閃而過的能量反應。

  弘中真理子回來告訴了上杉宗雪,她能夠感覺到那個人……如果那還可以稱之為人類的話,他幾乎不用吹灰之力便將樓下的歹徒一掃而空,自己也不敢靠近。

  這讓上杉宗雪確認了兩個事實,第一,紅色金絲雀為首的高倉確實有從關西的新神那邊獲取力量,這也是為什麼他根本不害怕引爆炸藥把自己炸死,因為就算炸了,樓塌了,他也不會死。

  第二,日本警察系統,乃至於更高級的內閣深處,確實有控制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但這種力量只會在最危急最迫切的時候才會出動,而且身為警視總監的渡邊英二不知道這股力量。

  所以這股力量控制在誰手中?警察廳警備部?內閣危機處理監?甚至是……國家公安委員會的南光太郎委員長手中?

  目前還沒有明確的答案,但上杉宗雪已經試出了一點東西。

  這就是為什麼他要在三天期限的最後時刻才行動。

  不適當地上點壓力,內閣的大佬們會願意拿點真東西出來麼?

  赤紅靈光的餘韻在空中緩緩消散,只留下一地灰燼和若有若無的淨化氣息。36層的空曠空間內,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樓下隱約的喧囂似乎都隔了一層。

  上杉宗雪收斂了所有外放的力量,變回那個看起來只是有些疲憊的年輕學者。

  本多篤人則靠著柱子,臉色蒼白,腿上的傷和剛才目睹的超常景象讓他精神和肉體都瀕臨極限。兩人之間瀰漫著一陣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這沉默並非尷尬,而是一種劫後餘生、且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茫然與權衡。

  上杉宗雪檢查了一下瑪麗的傷勢,對方肩膀中槍因為失血過多和疲憊而昏迷,倒是沒有大礙,就是需要儘快地接受治療。

  至於本多篤人……實際上這兩個人在三天的期限內有秘密會面了一次,上杉宗雪還帶上了明日香,通過明日香確認了本多篤人確實是想要跟自己合作。

  現在徹底解決了這個後顧之憂,不算壞,至於自己的能力暴露在本多篤人面前……

  「本多先生,今晚在這裡發生的一切,關於高倉「最後的樣子』,以及我「處理問題』的方式……」「我明白……我都六十多歲了。」

  本多篤人看著上杉宗雪檢查瑪麗傷勢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腿,眼神劇烈掙扎。最後,他似乎下定了決心,用沒受傷的手,顫巍巍地伸進自己那件破舊工裝的內襯深處,摸索了好一會兒,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老式的、軍綠色漆面斑駁、帶著磕碰凹痕的鋁製保溫軍用水壺,壺身還有模糊的紅色五角星痕跡,款式至少是幾十年前的東西,壺口用細繩緊緊纏著。

  本多篤人握著水壺,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濃濃的不舍,但知道救援正在趕來,他將它遞向上杉宗雪,動作帶著一種近乎鄭重的儀式感。

  上杉宗雪剛給瑪麗做完簡易止血包紮,轉過身,看到遞到面前的水壺,愣了一下,下意識擺手:「我不渴。本多先生,你失血不少,自己留著補充水分吧,救援馬上就到。」

  本多篤人沒有收回手,只是搖了搖頭,因為疼痛和虛弱,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不是給你喝的。」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上杉宗雪,裡面混雜著懇求、絕望,還有一絲老江湖最後的精明試探。他更湊近了些,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卻像重錘敲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看在這個的份上……放過我女兒。」

  上杉宗雪的目光從本多篤人臉上移到他手中的水壺,眼神微凝,面露疑惑之色。

  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何意味?

  難道是C4?真正的炸彈?

  本多篤人依然保持著遞出水壺的姿勢,手很穩,眼神里的懇求幾乎要溢出來。

  幾秒鐘後,上杉宗雪伸出手,還是接過了那個軍用水壺。

  入手的一剎那,他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好沉!好壓手!

  異常的沉!

  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破舊的軍用水壺,即便裝滿水,也不該有這種分量!

  這感覺與其說是一壺水,不如說是……

  上杉宗雪手指摩挲著冰涼斑駁的壺身,然後,他擰開了那個用細繩纏住的壺蓋。

  沒有水流出來。

  借著窗外逐漸暗淡的火光和初露的晨曦微光,他看向壺口內部。

  上杉宗雪的雙眼猛地睜大,而他的瞳孔則是瞬間縮小。

  哇!金色傳說!

  雖然內壁似乎刻意做舊、覆蓋了一層不起眼的深色物質,但在光線角度合適時,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屬於貴金屬的、獨特的、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澤。

  這個壺身內部並非空心,而是被實心的黃金完全填滿!

  只在中心留有有一個極小的、偽裝成水道的空隙!

  整個水壺的內膽,就是一個精心鑄造、偽裝成容器的超大金錠!

  這不是一個什麼老舊的保溫水壺,這是一個重量在12KG以上的純金塊!

  黃金!

  是黃金!這種幾乎只能夠誕生於宇宙大爆炸和超新星爆炸中聚合而成的重金屬!被數千年人類歷史一再證明含金量的硬通貨!!

  饒是上杉宗雪見多識廣,此刻也倒吸一口煙火氣,沉默了數秒。

  他用手掂量掂量了重量,知道這是本多篤人這次回國,乃至於相信能夠救出女兒的重大本錢之一!這不是一個小數目,尤其是在幾十年前,這可能是「紅色金絲雀」鼎盛時期劫掠或籌集的部分硬通貨!「賄賂我啊?」上杉宗雪看向本多篤人,眼中看不出什麼表情。

  「這是你應得的,也是我對你的「感謝』。」本多篤人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他突然說道:「沒有你的話,今晚這裡……我不知道,但至少瑪麗她……你承諾過的,你會放過瑪麗的,對吧?這就是預付款。」「答應我,放過她,放過我的女兒,讓她以一個「受害者』、「被脅迫者』的身份活下去。所有的罪,我來背!」

  上杉宗雪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掂量著那個沉甸甸的黃金水壺。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混合著硝煙、血腥和塵埃的氣味。

  他看了看昏迷中眉頭緊蹙、臉色蒼白的早瀨瑪麗,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為了女兒可以交出最後保命底牌、甚至願意承擔一切罪責的垂老男人。

  上杉宗雪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將這個水壺纏在了自己西裝下的戰術腰帶上,熟練地掛著,低聲說了一句知道了。

  本多篤人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靠回柱子,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但眉宇間那沉重的枷鎖似乎鬆開了一些。

  終於可以,對優香,對瑪麗……

  終於……終於……

  兩人在原地沉默了十幾秒鐘,上杉宗雪突然開口,他說道:「說起來,本多先生,為什麼會回國?這麼一大筆錢,你在巴西那裡……」

  「我在巴西的三十年想了很多見了很多,也了解了很多。」本多篤人有氣無力地搖頭,似是自嘲,又似是無奈:「上杉博士,以你的博學程度,你應該知道切-格瓦拉吧?」

  「當然。」上杉宗雪點頭。

  「到了南美之後,我順著他的路走了一遍,我……我發現,所謂的古巴革命,本質上就是一次在一些方面更成功,一些方面則不那麼成功的「全共斗』,而切-格瓦拉和卡斯楚的分裂,正是我們在全共斗之後開始極端化的例子……一模一樣,一切的一切都幾乎一模一樣。」本多篤人嘆著氣:「難怪切格瓦拉晚年暴躁而且沮喪時常將自己關起來,他認為所有人都無法理解他,我也是,我最初在巴西的前幾年每天都生活在這種情緒之中。」

  「切格瓦拉離開古巴之後確實開始極端了,另一個國家有人批評過他,說所謂的星星之火,不是讓你到一個地方就放火把醫院學校都燒了。」上杉宗雪算是明白:「但他依然是一個非常偉大的人,他曾經和特蕾莎修女一樣,直接接觸並照顧麻風病人,這不是活聖人和強大的信仰之力,是做不到的,正因為他很純粹,他才那麼痛苦。」

  「他死的時機恰到好處所以成了圖騰,而我只是一個在該死的時候選擇了拋妻棄女,選擇了苟延殘喘,活在回憶里的異化切格瓦拉罷了。」本多篤人嗤笑著,連連搖頭:「正是從他的身上我知道了,靠暴力、恐懼和殺戮,是無法真正改變世界的,至於以後要如何,我沒有那麼純粹,我只能相信後人的智慧,但是至少我死之前要……要………」

  他看著地上昏迷過去的瑪麗:「至少要彌補我對優香和瑪麗的虧欠。」

  「這是我身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最後的願望……」

  本多篤人看著地上的女兒,露出了微笑。

  父親的愛,如山一般沉重,但也如山一般可靠。

  只是這父愛,來的有點太遲了。

  上杉宗雪感受著自己腰間那沉甸甸的「父愛」,沒有再說什麼。

  本多篤人話音剛落,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SAT突擊隊員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緊隨其後的是EOD專家和醫護人員。

  「上杉首席!上杉首席,你沒事吧?」伊達長宗擠在人群中趕了進來,他高聲喊道。

  「我沒事。」上杉宗雪點頭:「ANFO炸藥呢?」

  「已經被我們控制了!」伊達長宗說道:「已經丟進防爆桶里了!」

  「很好。」

  這時,伊達才注意到了地上的本多篤人和瑪麗小姐。

  「這位是本多篤人,他提供了關鍵協助。那位是早瀨瑪麗,受傷的人質,需要立即醫療救助。現場還有少量黑火藥煙花殘留,需EOD仔細排查。」

  上杉宗雪立刻上前,以清晰專業的口吻進行匯報,他將本多篤人描述為「在關鍵時刻提供關鍵信息、協助穩定嫌疑人高倉情緒、並指出炸彈大致位置的污點證人」,而早瀨瑪麗則是「被高倉團伙綁架並用於脅迫其父、並在過程中受傷的受害者」。

  「明白!」

  他的敘述清晰、簡潔,符合所有邏輯和現場證據。

  現場指揮官一條警視等人不疑有他,立即指揮E0D上前小心翼翼處理「ANF0炸藥」,SAT繼續搜索殘餘風險,醫護人員迅速將傷者擡下樓。

  這場由陳年仇恨、新生陰謀、貪婪欲望交織,並意外牽扯出非人存在的摩天樓炸彈危機,在付出了鮮血、火焰與超常力量的代價後,終於……似乎落下了帷幕。

  至此,紅色金絲雀不復存在。

  本多篤人被擡上擔架時,最後看了一眼被另一組醫護人員小心照料著的瑪麗,又看了一眼站在廢墟和警察中間、腰間掛著那個舊水壺、正與指揮官平靜交談的上杉宗雪。

  這樣,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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