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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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川的腳步停了。

  身後,是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和翻找東西的雜音。但有一道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

  「等等!」

  是張遠。

  項川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懷裡的唐玉音呼吸平穩,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張遠幾步衝到他側前方,攔住了去路。他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塵土和血污混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顯得猙獰。

  「項川,你他媽想清楚了?」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們就這麼走了?那這鬼地方怎麼辦?這個通道怎麼辦?」

  他伸手指著不遠處,那片被錢伯稱為「歸墟通道」的空間裂隙。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裂隙中傳來的不祥氣息。

  「我們守了它這麼久!死了那麼多兄弟!現在你說走就走?萬一從裡面跑出什麼東西,中州怎麼辦?外面的世界怎麼辦?」張遠的情緒很激動,唾沫星子橫飛,「我們是逃了,是去賭那什麼狗屁希望了,可我們不成千古罪人了?」

  他的質問,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讓剛剛下定決心的幾個人,動作都慢了下來。他們面露遲疑,看向項川的背影。

  是啊,他們走了,這裡怎麼辦?

  「說完了?」項川終於開口,他側過臉,半邊臉頰隱在陰影里。

  「你……」張遠被他這副態度噎了一下,火氣更盛,「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說的不對?你別忘了,我們是修士,就算再落魄,也有……」

  「有責任,是嗎?」項川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可怕,「那你告訴我,張遠,責任是什麼?是留在這裡,等中州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過來,把我們當成看門狗,把我們所有人的命都填進這個無底洞裡,然後奪走我們用命換來的一切?」

  項川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張遠。

  「還是說,責任是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唐玉音抓走,切片研究,榨乾她最後一點價值,就為了滿足他們那點可笑的好奇心和貪婪?」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張遠的心口。

  「你所謂的責任,是給誰的責任?給那些巴不得我們死絕的人嗎?」項川的質問,讓張遠啞口無言。

  「我……」張遠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只是個粗人,他只知道守土有責,卻沒想過這背後的彎彎繞繞。

  洛冰璃走到項川身邊,冷冷地對著張遠:「項川說得沒錯。中州那些人,信不過。我們留在這裡,唯一的下場就是死。而且是毫無價值的死。」

  「可……可是……」張遠還在掙扎。

  項川不再與他爭辯。

  *跟一個只看眼前的人,解釋再多也是徒勞。行動,才是唯一的答案。*

  他將懷中熟睡的唐玉音,小心翼翼地交給洛冰璃。

  「幫我抱一下。」

  洛冰璃接過少女,能感覺到項川在交接的瞬間,手臂有輕微的顫抖。他的消耗,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大。

  項川獨自一人,緩步走向那道扭曲的空間裂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想幹什麼?

  只見項川在那道不祥的裂隙前三丈處站定。這裡,是安全距離的極限,再往前,心神就會被裂隙的力量所影響。

  他沒有動用靈力,因為靈脈已斷。

  他並指為劍,指尖溢出一抹刺目的金光。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神魂之力。那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霸道的力量。源自他曾經身為至尊的道與法,是他骨子裡最後的驕傲。

  金光不散,在他指尖凝聚,化作一個繁複至極的古老符文。那符文出現的剎那,周圍的光線都仿佛被它吸引,整個廢墟都黯淡了一分。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擴散開來。

  張遠等人只覺得胸口發悶,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在心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錢伯那渾濁的雙眼,此刻卻亮得驚人,他死死地盯著項官指尖的符文,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因為太過激動而發不出任何音節。

  項川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凝聚這枚符文,對他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

  他沒有片刻遲疑,屈指一彈。

  「嗡——」

  那枚金色符文脫手而出,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嗡鳴。它穿過三丈的距離,無聲無息地,烙印在了那道空間裂隙的封印之上。

  就在金色符文與封印接觸的瞬間,整個封印猛地亮起,無數玄奧的紋路一閃而逝。而那枚金色符文,則像一輪小太陽,鑲嵌在封印的最中心,散發著不容侵犯的意志。

  一股清晰的意念,隨著金光的綻放,傳遞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中。

  「此路,不通。越界者,死!」

  霸道,凌厲,不留任何餘地。

  這道意念不僅僅是警告,更蘊含著一絲毀滅性的力量。任何人,只要敢觸碰這道封印,這枚符文便會引動整個封印的力量,將其徹底抹殺。

  做完這一切,項川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

  他緩緩轉過身。

  整個廢墟,鴉雀無聲。

  張遠張大著嘴巴,呆呆地看著那道金光閃閃的裂隙,又看看項川,臉上的猙獰和憤怒,早已被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恐懼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他現在才明白,項川說的「不再理會」,是什麼意思。

  這不是逃避,這是一種更加徹底的了斷。用一種絕對的力量,畫上一個句號。告訴所有人,這裡,從今往後,與他們再無關係。

  「現在,」項川從洛冰璃懷中重新接過唐玉音,「還有人覺得,我們是『逃』嗎?」

  沒人回答。

  或者說,沒人敢回答。

  項川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張遠身上。「我留下的這道烙印,足以抵擋通玄境以下的任何衝擊。就算是通玄境大能親至,一時半會兒也休想破開。這個時間,足夠中州那些人反應過來了。」

  他的話,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下達最後的通牒。

  「我能做的,只有這些。剩下的路,他們要自己走。」

  *我也要走我自己的路了。*

  項川在心中補充了一句。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他那敏銳的神魂,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動。

  不是來自外界。

  而是來自……那道被他加固了的歸墟通道之內。

  在他那道金色烙印打上去的瞬間,從裂隙的極深處,似乎有一道冰冷、怨毒的意志甦醒了一瞬。那意志充滿了對生靈的憎恨和對項川那道金色符文的……貪婪。

  雖然只是一閃即逝,但項川絕不會感知錯。

  他的心,沉了下去。

  這通道後面,果然有東西。而且,不是什麼好東西。

  錢伯說得對,這裡遲早會成為一個巨大的麻煩。而中州那些人,恐怕對此一無所知,或者說,他們知道,但他們更想利用這個麻煩。

  *必須儘快離開。*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

  「走吧。」項川沒有說出自己的發現,那只會徒增恐慌。

  他抱著唐玉音,邁開了腳步。

  這一次,再沒有人出言阻攔。

  張遠低著頭,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後悶不吭聲地跟了上去,手裡還攥著幾瓶剛剛翻出來的丹藥。

  剩下的幾名倖存者,也默默地背起自己簡陋的行囊,緊隨其後。

  隊伍的氣氛,比之前更加沉凝。但所有人的腳步,卻比之前更加堅定。

  錢伯走在最後,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閃爍著金色符文的空間裂隙,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悲哀。

  「道火為引,法則為印……原來是那位的傳承……」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這片天地,終究是要亂了。」

  老人嘆了口氣,佝僂著身子,拄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鐵棍,追上了隊伍。

  夕陽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天地間只剩下最後一抹暗紅色的餘暉。

  一行人,如同一群孤獨的剪影,走在蒼茫的荒野上。他們的前方,是無盡的黑暗與未知。他們的身後,是燃燒的廢墟和被封鎖的過往。

  項川沒有回頭。

  他抱著那個沉睡的少女,一步一步,踏上了那條通往未知的……歸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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