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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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走了三天。

  腳下的土地不再是乾裂的黃色,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琉璃碎裂後的青黑色。每一步踩上去,都發出「咔嚓」的輕響,仿佛隨時會徹底崩解。

  隊伍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疲憊,也不是因為爭吵。

  前路,斷了。

  眼前沒有任何預兆地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但那並非尋常的懸崖。鴻溝之中,沒有底,只有一片緩慢攪動、令人頭暈目眩的混沌。無數破碎的空間碎片像鏡子一樣懸浮著,彼此擠壓、碰撞,折射出光怪陸離的景象。有的碎片裡是倒懸的山脈,有的裡面是燃燒的森林,還有的只是一片純粹的黑暗。這些景象一閃而逝,隨即被新的碎片吞沒、撕裂。

  這是一片由空間本身構成的,死亡的海洋。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張遠的聲音乾澀,他撿起腳邊一塊拳頭大的青黑岩石,用盡全力扔了出去。

  岩石沒有下墜,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它飛入那片混沌的瞬間,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大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不是被吞噬,也不是被粉碎,就是單純地、徹底地……消失了。

  「老天……」一個傭兵癱坐在地,臉上是徹底的死灰。

  絕望,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濃郁。之前的絕地,至少還有路可走。而現在,他們面前是一堵由世界本身的規則碎片構成的,無法逾越的牆。

  「項川!」張遠猛地轉身,衝著項川咆哮,「這就是你說的路?!這就是你說的,她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這他媽是條絕路!」

  他的憤怒不再是針對洛冰璃,而是直指這個一直以來都如同神明般引領著他們的男人。

  洛冰璃沒有理會爭吵,她蹲下身,顫抖的手指快速翻動著那捲古籍。書頁在沒有風的環境裡嘩嘩作響。終於,她停在了某一頁。

  「虛無海。」她喃喃自語,像是確認,又像是宣判,「古籍記載,世界邊緣,規則崩壞,空間亂流匯聚成海,名曰『虛無』。生靈誤入,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永不超生……」張遠重複著這四個字,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好一個永不超生!我們早就死了!從踏進這片鬼地方開始就死了!」

  「安靜。」

  項川的聲音依舊平淡,他抱著唐玉音,走到那片混沌的邊緣,仿佛在欣賞一幅奇異的畫卷。

  「你還叫我安靜?!」張遠血氣上涌,指著那片虛無,「你告訴我,怎麼過去?!飛過去嗎?還是你一拳把這片天都打穿?!」

  「你的書!」張遠又轉向洛冰璃,「你的破書上,有沒有寫怎麼過去?!」

  「沒有!」洛冰璃的聲音也帶上了火氣,「書上只寫了『絕地,勿入』!」

  「廢物!都是廢物!」張遠狀若瘋癲。

  一直沉默的錢伯,用他的鐵棍在地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

  「海是渡人的,也是吞人的。」老人沙啞地開口,「這片海,只吞,不渡。」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隊伍中響起了壓抑的哭聲。

  項川卻像是完全沒有被這氣氛感染。他甚至伸出手,探向那片虛無海的邊緣。他的指尖在距離那些空間裂隙一寸的地方停下,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撕扯和湮滅一切的力量。

  「真有意思。」他開口,是對所有人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天然形成的空間迷宮。每一道裂隙的背後,都可能是一個獨立的、瞬生瞬滅的小世界。創造這裡的力量,遠超你我的想像。」

  「我們不想知道它有多厲害!」張遠崩潰地大吼,「我只想活下去!」

  「那就閉嘴,然後看著。」項川收回手。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唐玉音,身體忽然散發出一陣柔和的光。

  那光芒是乳白色的,溫暖而純淨,不刺眼,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光芒從她體內滲透出來,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形成一個朦朧的光繭。

  「她……」洛冰璃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光芒越來越盛,開始向外擴散。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當那乳白色的光芒觸碰到「虛無海」邊緣那些狂暴扭曲的空間裂隙時,那些裂隙並沒有被摧毀,反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過,瞬間平息了下來。混亂的摺疊被撫平,狂暴的扭曲被理順,破碎的斷層被重新拼接。

  光芒所及之處,那片死亡的混沌,竟然凝固成了一條穩定、堅實的……路徑。

  一條由純粹的光芒構築,寬約三尺,筆直地延伸向虛無海深處的,光的橋樑。

  橋的兩側,依舊是緩慢攪動的空間亂象,但橋身本身,卻穩定得如同萬古不化的玄冰。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撼了,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咆哮的張遠,絕望的傭兵,博學的洛冰璃,甚至是神秘的錢伯,都呆立在原地。

  這已經超出了修行的範疇,這是神跡。

  「共鳴……」項川低頭看著懷中那個發光的女子,輕聲說,「我猜的沒錯。她的血脈,與這裡的『根源』產生了共鳴。這裡的規則是破碎的,而她的血脈,正在用自己的『規則』,強行在這裡開闢出一條路。」

  他的理論,依舊無人能完全理解。但眼前這條光的坦途,卻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事實。

  張遠看著那條路,又看看項川,再看看那個他之前一直認為是個累贅的女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最終,他低下頭,一言不發。羞愧和震撼,讓他無地自容。

  項川沒有再看任何人。

  他抱著唐玉音,第一個踏上了那座光的橋樑。

  腳下的觸感溫潤而堅實,並非虛幻。

  「跟上。」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傳來。

  洛冰璃和錢伯立刻跟了上去。剩下的傭兵們猶豫了一下,也連忙邁開腳步,生怕被丟下。

  張遠是最後一個。他狠狠地用手背擦了擦臉,抓起自己的武器,踉蹌著踏上了那條通往未知的光路。

  光的橋樑沒有盡頭。

  行走在上面,是一種奇異的體驗。腳下是溫潤堅實的光,兩側是緩緩流淌、無聲無息的空間亂流。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參照物,只有這條筆直延伸向黑暗深處的光路。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裡變得模糊。

  隊伍中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最初的震撼過後,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著。

  「我們走了多久?」張遠開口,打破了死寂。他的嗓子很乾,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磨出來的。

  沒有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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