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賜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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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的金鐘餘音未散,群臣心思各異地退出大殿。

  聖德帝疲憊地靠在龍椅上,渾濁的目光掃過空蕩的金殿,最終落在侍立一旁、神情莫測的汪之鱗身上。

  「汪卿……留步。」聖德帝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儘管這威嚴已被病體消磨得剩不下什麼了。

  「臣遵旨。」汪之鱗躬身,快步跟上被內侍攙扶起身,走向偏殿的皇帝。

  偏殿狹小,瀰漫著濃重的藥味。

  聖德帝揮退左右,只留汪之鱗一人。

  他癱坐在鋪著厚厚錦墊的座椅里,急促地喘息著,方才朝堂上的壓抑和被迫讓步的屈辱感再次翻湧上來。

  「賜婚之事……」聖德帝盯著汪之鱗,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光,「你方才在殿上所言,甚合朕意。但人選,必須好好斟酌!絕非隨意挑個貴女送去那麼簡單。」

  「陛下聖明。」汪之鱗微微躬身,臉上露出一絲精明的笑意,「霍淵如今貴為鎮南王,手握青、建兩州重地,權勢滔天。這正妃之位,自然要選一位身份足夠尊貴,性情足夠『穩重』,且家族與朝廷……休戚相關的閨秀。」

  他特意加重了「穩重」二字,意指能被朝廷掌控。

  聖德帝眼中戾氣一閃,「不錯!此人必須深明大義,懂得何為忠君體國!更要能時刻體察上意……汪卿,此事交予你辦,務必尋一個最『妥當』的!」

  「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從京中世家勛貴之中,為鎮南王挑選一位最『合宜』的正妃。」汪之鱗承諾道,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說起來,這位鎮南王殿下倒是艷福不淺。陛下,臣斗膽進言,正妃雖只一人,但這側妃和侍妾之位……大可不必拘泥於人數。」

  皇帝眼珠微微轉動,頓時有了神采,「哦?汪卿的意思是……」

  汪之鱗上前一步,繼續進言。

  「陛下,既然要施恩,何不做得更『體面』些?」

  汪之鱗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正妃是朝廷的『心意』,再賜下幾位家世清白,容貌上佳的側妃,豈不更顯陛下恩寵浩蕩,體恤臣下?」

  「霍淵正值盛年,身邊多幾位可心人侍奉,也是人之常情嘛。」

  他頓了頓,眼中算計的光芒更盛。

  「況且,人多才更好辦事。霍淵再是鐵石心腸,總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探得到些風聲。只要有一人得寵,能在他枕邊吹吹風,或傳遞些消息,於朝廷便是大利!此乃以柔克剛,廣布羅網之策。」

  「人多了,總有一兩個能派上用場,屆時無論誰得臉,陛下與朝廷皆可坐收漁利。」

  剛剛朝臣推薦了那麼多貴女,汪之鱗雖然把最後的決策權搶到了自己手裡,但人一多,最後權衡各方利弊,然後再做出選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既然選一個麻煩,那不如就多選幾個,那些大臣為了攀上霍淵這門親,自然也會想方設法地巴結他,到時候他也能跟著收到更多的好處。

  「好!汪卿此言,深得朕心!今日朝臣就依卿所奏!」

  聖德帝枯槁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扭曲的笑意,感受到了某種報復的快感。

  「正妃人選務必『穩妥』,側妃侍妾……多多益善!務必選那等心思靈巧、懂得審時度勢的!所需錢帛,讓內庫撥付,不必吝嗇!」

  他仿佛已經看到一群鶯鶯燕燕在霍淵身邊爭寵,將那座新建的鎮南王府攪得烏煙瘴氣,更仿佛看到其中有人正悄悄將密信送出。

  「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託!」

  汪之鱗躬身領命,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要如今將這份利益最大化了。

  然而,不等汪之鱗告退,聖德帝像是想到了什麼,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

  「等等!汪卿……朕……朕方才突然想起一事……」

  聖德帝的手無意識地抓緊了扶手。

  「那霍淵……霍淵不是身中劇毒,雙腿盡廢,不良於行,形同廢人了嗎?!」

  「朕記得清清楚楚!當年朕還派了太醫院院正親自去青州為其診治!那老東西回來跪在朕面前,言之鑿鑿,說他脈象如沸油煎骨,毒入骨髓,雙腿筋脈寸斷,神仙難救!斷言他活不過三年五載,餘生只能困於輪椅之上,苟延殘喘!」

  回憶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神經,聖德帝的胸膛劇烈起伏,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內侍慌忙遞上帕子,被他粗暴地一把揮開。

  「一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人!一個連自己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的癱子!」

  聖德帝喘著粗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釘在汪之鱗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徹底戲耍的暴怒。

  「他哪來的本事運籌帷幄,指揮千軍萬馬?!他哪來的威嚴讓那些驕兵悍將俯首聽命,為他衝鋒陷陣,陣斬巴特爾那樣的蠻族悍將?!他哪來的力氣逼得骨力可汗二十萬大軍倉皇北遁,連建州重鎮都丟了?!」

  「這……這根本說不通!絕對說不通!」聖德帝猛地一拍座椅扶手,發出沉悶的響聲,震得他自己又是一陣眩暈,他死死抓住扶手穩住身體,眼神卻更加癲狂,「汪之鱗!你告訴朕!一個癱子,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難道他坐在輪椅上,靠念咒語就把蠻族大軍念跑了不成?!」

  汪之鱗心頭猛地一沉,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無語感瞬間涌了上來,幾乎讓他維持不住面上的恭敬。

  他飛快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懊惱和譏誚。

  聖德帝居然此刻才想起這茬?

  當初在朝堂之上,他可是第一個提出此事蹊蹺,最後所有人都被江濤那番霍淵有隱藏實力的危言聳聽帶偏了心神,然後又急著給出封地用以維護朝廷的臉面,才讓霍淵名正言順地坐擁兩州之地!

  他也就是懶得據理力爭,順應大流罷了。

  現在木已成舟,聖旨已擬,聖德帝倒來質問起他一個癱子如何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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