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顏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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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之鱗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和輕視,「回陛下,據密報所言,此女姓阮,單名一個虞字。此名……老臣翻遍京中世家勛貴,乃至各地稍有頭臉的望族名錄,皆無記載。仿佛……仿佛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據聞也並非什麼高門大戶出身,來歷甚是模糊。」

  「阮虞?」聖德帝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一個無名無姓之輩?確定這不是哪個我們所不知道的手握重兵的邊將之女?又或是……隱世大族的千金!」

  他寧願霍淵是找到了更強大的聯姻對象,那樣至少……至少顯得他們的算計不是那麼可笑。

  汪之鱗立刻躬身回應,語氣十分肯定,「回陛下,老臣得知此事後,第一時間便動用了所有關係網,查閱了宗室譜牒和勛貴名錄乃至各地方上的大族,可以確定,此女絕非出自你我知曉的任何高門。」

  汪之鱗說著抬起頭,看向皇帝,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陛下,老臣斗膽揣測,此女……根本不是什麼重要人物!極大可能,只是霍淵為了抗旨,為了堵住朝廷之口,隨意找來的一個擋箭牌!一個……鄉野村姑,或是某個小吏之女,甚至可能是他軍中哪個將領的姐妹,被他推出來演這齣戲罷了!」

  「擋箭牌?」

  聖德帝喃喃重複著,枯槁的臉上肌肉抽搐,一種被極致羞辱後的暴怒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瘋狂。

  「他為了抗旨……為了打朕的臉……竟如此……如此作踐王妃之位!找一個無名無姓的賤婢來羞辱朕?!咳咳咳……」

  「陛下息怒!」汪之鱗連忙勸慰,但話語卻繼續往皇帝最痛處引,「霍淵此子,狡詐異常。他深知若直接抗旨,便是公然與朝廷撕破臉,於他名聲有損,也可能激起朝野非議。故而用了這等迂迴毒計,搶先一步造成既成事實。」

  汪之鱗離聖德帝更近了些,繼續冷聲道。

  「霍淵找一個無足輕重的女子,謊稱早已私定終身。如此一來,他既拒絕了朝廷的『好意』,避免了身邊被安插眼線,又能博取一個『重情重義、不忘貧賤之約』的美名,甚至可能反咬一口,指責朝廷罔顧人倫,欲行拆散之舉!」

  「而那個叫阮虞的女子,不過是他手中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罷了。待風頭過去,或等朝廷被迫承認了這樁婚事,此女是生是死,是榮是辱,還不是全由他霍淵說了算?」

  聖德帝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胸中的憋悶和屈辱感幾乎要爆炸開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霍淵肆意嘲諷他這個皇帝的無力。

  「無恥!卑鄙!」聖德帝猛地咳嗽起來,帕子上再添新紅,「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朕屈服?讓朕承認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野丫頭是鎮南王妃?做夢!」

  汪之鱗眼中閃過一絲得色,面上卻憂心忡忡,「陛下,如今他婚訊已公告天下,木已成舟。我們若強行否認,確如方才所言,恐落人口實。為今之計,或許……只能暫且隱忍,先承認了這樁婚事。」

  「查……」

  許久,聖德帝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給朕……查清楚那個阮虞……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朕還是不信……霍淵真會娶一個毫無用處的村姑!」

  汪之鱗見皇帝果然被「阮虞身份」引偏了心神,眼中精光一閃,卻並未立刻附和,反而保持著憂心忡忡之態,再次深深躬身。

  「陛下息怒,龍體為重啊!」他先是勸慰一句,隨即話鋒陡然一轉,「陛下,此刻糾結於那阮姓女子究竟是何出身,是鄉野村姑還是別有來歷,或許……並非最緊要之處。」

  聖德帝渾濁的目光猛地盯在汪之鱗臉上,帶著不解與慍怒,「嗯?汪卿此言何意?難道朕連過問逆子正妃來歷的權利都沒了?!」

  「老臣絕非此意!」汪之鱗連忙躬身,語氣卻愈發沉凝,「陛下,請恕老臣直言。霍淵公告天下之言,其用心之險惡,遠超找一個擋箭牌那麼簡單!他此舉,真正要掩蓋的,或許並非僅僅是拒絕朝廷賜婚,而是……一個更大的、欺瞞了陛下與天下多年的彌天大謊!」

  他一邊說,一邊再次將那份密報向前遞了遞,手指精準地指向其中一行字。

  「陛下,請您細看霍淵對外宣稱的說辭……」

  汪之鱗一邊說,一邊點了點密報上的「痊癒」兩字。

  「痊癒……」

  聖德帝眼中像是藏著一團火,他盯著這兩個字,幾乎要將那一處燒出一個窟窿來。

  「『痊癒』……陛下!您仔細看看!是痊癒啊!」

  汪之鱗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一字一句,清晰地鑽入聖德帝耳中,尤其是「痊癒」兩個字,他念得又重又慢,仿佛帶著千鈞之力。

  聖德帝剛開始看到密報,他注意全在「阮姓女子」和「早已定下婚約」上,對這番說辭只覺是霍淵為了抗旨而編造的拙劣藉口,並未深思。

  此刻,經汪之鱗這刻意到極點的提醒,「痊癒」那兩個刺眼的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燙進了他的眼底!

  刺痛了他的神經!

  「痊癒……痊癒?!」

  聖德帝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他死死盯著汪之鱗,聲音因極致的震驚和暴怒而扭曲變形,尖利得嚇人。

  「他……他說他痊癒了?!他怎麼能痊癒?!他怎麼可能痊癒?!」

  積壓多年的懷疑,被愚弄的憤怒,以及內心深處對霍淵的忌憚,在這一刻被「痊癒」二字徹底引爆!

  「汪之鱗!你告訴朕!一個被太醫院院正親口斷定毒入骨髓,神仙難救的廢人!他怎麼痊癒?!怎麼痊癒?!」

  聖德帝的情緒徹底失控,他猛地揮臂掃落手邊所有能掃落的東西。

  藥盞、茶杯、鎮紙……噼里啪啦落了一地,也碎了一地。

  內侍嚇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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