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各自的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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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0章 各自的密謀

  塞納共和國首都布塔雷市,總統府內,一場氣氛截然不同的密談正在厚重的橡木門後上演。

  窗外修剪整齊的草坪沐浴在午後刺目的陽光下,噴泉閃爍著虛偽的寧靜光芒,與室內壓抑的暗流形成鮮明對比。

  總統杜爾坐在寬大得有些過分的辦公桌後,他身材魁梧,穿著筆挺的橄欖綠軍裝,胸前掛滿勳章,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他對面,坐著英國女王陛下政府派駐塞納共和國的「高級經濟顧問」——韋伯。

  韋伯穿著剪裁完美的淺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後是一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藍眼睛,姿態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木質扶手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得如同精密鐘錶。

  「總統閣下。」

  韋伯開口,聲音溫和,帶著標準的牛津腔,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音樂家』防務在貴國北部三個礦區的存在,已經成為阻礙塞納經濟主權完全回歸的巨大障礙。他們的公司擴張過快,儼然成了國中之國,如果不撤離塞納,將會是對你的一個巨大的安全威脅,想想看,如果有覬覦你手中權杖的人跟他們勾結起來,你的位子……」

  他微微傾身,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投向杜爾:「我的上司M女士對此深感憂慮。這不僅僅是經濟利益,更關乎塞納新政府的威信和獨立自主的形象。」

  杜爾粗壯的指節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韋伯先生,『音樂家』那幫亡命徒不好惹。尤其是那個宋和平……」

  提到這個名字,杜爾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被強行壓下的貪婪取代。

  「……雖然據說他已經死在了西利亞的沙漠裡,但他留下的那些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強行驅逐,恐怕會引發激烈的武裝衝突,造成不必要的國際影響。」

  他把「國際影響」幾個字咬得很重,目光瞟向韋伯,試探著英國人的底線和能提供的支持力度。

  韋伯嘴角勾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是洞悉對方心思後的瞭然。

  「衝突?」

  他輕輕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輕蔑:「總統閣下,在主權領土上清除非法武裝分子,維護國家法律尊嚴,是任何合法政府無可爭議的權力。國際社會只會看到塞納新政府維護法治的決心。至於武裝衝突……」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靠回椅背,姿態顯得更加放鬆,仿佛在談論一場無關緊要的狩獵。

  「那正是展示貴國新組建的『快速反應部隊』戰鬥力的絕佳機會,不是嗎?盧馬爾將軍對此可是信心十足。」

  他拿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優雅地抿了一口,放下時,杯底與托盤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況且……」

  韋伯的聲音壓低,語氣裡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誘惑繼續說道:「一旦成功收回礦區,驅逐『音樂家』防務那些僱傭兵,那些富饒的礦藏的開採權和後續收益,將完全屬於塞納共和國,屬於您領導的新政府。我們只需要確保,在未來的開發中,英國企業能夠獲得一個公平的、優先的參與機會。這對塞納吸引國際投資,重塑經濟結構,至關重要。」

  「公平的、優先的參與機會……」

  杜爾重複著這幾個字,眼中貪婪的光芒再也無法掩飾。

  巨大的利益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需要錢,需要大量的錢來鞏固權力,收買人心,滿足私慾。

  英國人提供的不僅是武力支持的可能,更是一張通往財富帝國的門票。

  「盧馬爾!」

  杜爾猛地按下桌上的通訊器按鈕,聲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厲。

  辦公室側門應聲而開,新任塞納共和國陸軍總參謀長盧馬爾將軍走了進來。

  「總統!」

  盧馬爾看了一眼韋伯,似乎猜到今天要談話的內容可不是小事。

  「命令!」

  杜爾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第一,從今天開始,秘密調動第2、第5機械化步兵營,第3裝甲連,以及山地特種突擊營一部,向北部礦區外圍指定集結。行動必須高度保密,夜間機動,無線電靜默!所有部隊指揮官只接受你的直接命令!明白嗎?」

  「明白,總統閣下!」

  盧馬爾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這種軍事調動的意圖已經像禿子頭頂的虱子一樣明顯——看來總統要對那些僱傭兵們下手了。

  「第二。」

  杜爾的目光轉向韋伯,尋求確認:「韋伯顧問會向你提供『音樂家』防務在北部基地和礦區的最新布防圖,以及他們主要巡邏路線和可能的撤退通道。你的人,要像獵人圍獵一樣,把口袋給我紮緊了!」

  「布防圖會在今晚送到將軍手中。」

  韋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仿佛在交付一份普通文件:「準確度,您可以放心,那是我們通過高精度的間諜衛星獲取的最新圖片。」

  「第三。」

  杜爾猛地站起,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形成巨大的壓迫感:「一旦集結完成,由你親自向『音樂家』防務發出最後通牒!限他們在48小時內,解除武裝,撤離所有礦區及軍事基地!交出所有非法持有的重型武器和裝備!如果……」

  杜爾眼中凶光畢露,「他們膽敢反抗,哪怕開一槍!我授權你,盧馬爾將軍,可以使用一切必要武力,予以徹底殲滅!不留活口!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在塞納的土地上,誰才是真正的主宰!」

  「是!總統閣下!徹底殲滅!不留活口!」

  盧馬爾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軍人特有的冷酷和即將到來的殺戮的興奮。

  「但集結這麼多部隊需要時間。」

  「多久?」杜爾問道。

  盧馬爾略微思考,給出了一個時間:「四天,需要四天!」

  「好,那就四天,四天之後,我要看到剛才點名的部隊都到達預定位置!」

  他再次立正敬禮,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辦公室,去執行那沾滿血腥的命令。

  「是!總統!」

  盧馬爾非常自信地做出回答:「保證按時到達預定地點!」

  說完,轉身離開。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寂靜,只剩下杜爾粗重的呼吸聲和韋伯指尖那規律得令人心安的敲擊聲。

  「韋伯先生。」

  杜爾重新坐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希望你們的『眼睛』一直盯著。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總統閣下請放心。」

  韋伯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藍光一閃而逝,「我們是頂級的情報機構,『音樂家』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注視之下。任何風吹草動,您都會第一時間知曉。」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毫無褶皺的西裝下擺,然後微笑道:「勝利,必將屬於塞納,屬於您。」

  幾乎在盧馬爾殺氣騰騰地離開總統辦公室的同時,大洋彼岸,美國維吉尼亞州蘭利市,CIA總部大樓頂層。

  新任副局長西蒙正站在局長文森特寬大的辦公桌前,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而專業,但微微收緊的指關節和略快的語速隱藏著他內心的緊張。

  「局長,這是我們非洲分部匯總的最新情況。」

  西蒙將一份薄薄的、標記著「機密」的簡報文件輕輕放在文森特面前光滑的桌面上。

  「綜合多方信號情報(SIGINT)和有限的人力情報(HUMINT)顯示,塞納共和國新總統杜爾在MI6高級顧問韋伯的策動下,正在秘密調動其精銳部隊向北部『音樂家』防務控制的北部礦區集結。而且這次調動規模不小,還有特種部隊參與,行動相當隱蔽。」

  文森特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並沒有立刻去翻動那份文件。

  他銳利的灰色眼睛平靜地注視著西蒙,仿佛在掂量他話語的分量。

  「英國人終於按捺不住了?」

  文森特的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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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摘『音樂家』這顆熟透的桃子?那個據說已經死掉的宋和平留下的基業?」

  「是的,局長。」

  西蒙迅速接口,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分析意味:「英國人顯然認為宋和平死後,『音樂家』防務已經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現在是下手的最佳時機。他們想借杜爾的手,徹底清除『音樂家』在塞納的勢力,獨占塞納礦產的經濟利益。而杜爾也想藉此機會立威,鞏固他靠政變剛得來的位置。」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文森特的反應,然後小心翼翼地補充道:「有趣的是,『音樂家』防務那邊似乎也嗅到了危險。我們監測到他們在北達爾富爾和塞納邊境附近的幾個秘密物資中轉點有異常活動,人員調動頻繁,似乎在加固工事,儲備物資。看起來,這兩方之間一場硬碰硬的衝突在所難免了。」

  文森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幾秒鐘的沉默後,他緩緩開口:「英國人……和一群僱傭兵的恩怨。」

  他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帶著冷嘲意味的弧度:「西蒙,你認為我們該介入嗎?」

  西蒙的心臟猛地一跳,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閃過眼眸。

  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局長,我個人認為,沒有這個必要。」

  他回答得斬釘截鐵,讓自己的解釋聽起來顯得深思熟慮:「首先,這本質上是英國人和『音樂家』防務的私人恩怨,以及塞納新政府的內部事務。我們強行介入缺乏法理和道義基礎,容易引發國際爭議,尤其是來自倫敦的強烈反彈。其次……」

  他故意加重了語氣。

  「讓他們斗一斗,對我們並非壞事。」

  文森特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西蒙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立刻趁熱打鐵:「英國人這些年利用大英國協的殘餘影響力,在非洲尤其是西非動作頻頻,試圖重建勢力範圍,這本身就對我們在非洲的利益構成潛在挑戰。如果他們這次在『音樂家』這塊硬骨頭上栽了跟頭,損兵折將,甚至暴露出其在非洲情報和行動能力的短板……那將為我們提供一個絕佳的契機。我們可以以『維護地區穩定』、『防止人道主義危機』、『打擊非法武裝』和『打擊恐怖主義』等更光明正大的理由介入塞納局勢,名正言順地加大在塞納乃至整個西非地區的投入和影響力擴張。這比直接介入一場與我們核心利益關係不大的衝突,要划算得多,也體面得多。」

  文森特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當西蒙說完,辦公室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寂。

  「嗯。」

  到臨了,文森特終於發出一個簡短的音節。

  他拿起桌上那份簡報,隨意地翻看了兩頁,然後合上,推到一邊。

  「你的分析有道理。那麼就繼續保持關注,尤其是衝突爆發後的態勢發展和國際反應。其他的……」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西蒙臉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就讓他們去斗吧。我們,靜觀其變。」

  「是,局長!我會密切關注。」

  西蒙強壓下心中的狂喜和如釋重負,恭敬地回答,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他轉身,步伐穩健地離開局長辦公室。

  當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無聲地關上,冷笑已經迫不及待爬上了西蒙的臉。

  他賭對了。

  文森特選擇了隔岸觀火,樂於看到英國人吃癟。

  這意味著他壓下宋和平還活著這個驚天秘密的巨大風險,暫時安全了。

  只要英國人不知道宋和平還活著,只要杜爾和盧馬爾按照劇本去踢「音樂家」防務這塊他們認為已經失去首領的鐵板,那麼衝突爆發後的一切混亂、失敗和指責,都將是英國人和塞納政府無能的結果,與他自己無關。

  他甚至已經鋪墊好了「情報顯示雙方都在調動兵力,衝突難以避免」的伏筆。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立刻拿起一部加密衛星電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輸入了一個簡短的信息——

  「『包裹』……已經安全送達『北達爾富爾驛站』。收貨人確認無誤。告訴『客戶』,風暴將至,按原定劇本演出即可。我們的『觀眾』已經就位,並且,樂於看到『主角』出醜。」

  「主角」指的是英國人。

  簡訊發送後,西蒙回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桌上秘書剛剛泡好放在這裡的咖啡呷了一口。

  片刻後,電話屏幕亮了起來,一條信息傳送進來——

  「明白。驛站確認包裹完好,性能優越。風暴眼……正在形成。」

  西蒙看完信息後臉上露出帶著點得意的笑容。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蘭利總部外蔥鬱的樹林。

  北達爾富爾那片乾燥荒涼的土地上,他通過秘密渠道送去的、由CIA最尖端實驗室流出的相位陣列干擾機和超高頻寬譜監聽設備,此刻應該已經到了那個代號「江峰」的神秘人物手中。

  那是宋和平指名要的「眼睛」和「耳朵」。

  而文森特局長這位老謀深算的狐狸,此刻正愜意地坐在辦公室里,準備欣賞一場英國人灰頭土臉的好戲。

  他絕對想不到,自己信任的新任副局長,已經悄悄將致命的武器,遞到了他最意想不到的敵人手中。

  這場風暴,早已超出了他的劇本。

  各方都在落子,都以為自己是棋手。

  殊不知,在塞納南部一條叫做洛利河的岸邊一座幽暗的罐頭廠深處,一個從地獄歸來的男人,正用他冰冷的手指,重新劃定了棋盤的邊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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