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血海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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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2章 血海沙途

  整個沙谷徹底變成了修羅屠場。

  火光搖曳,將瘋狂搏殺的人影扭曲放大,投射在沙丘上,如同群魔亂舞。

  槍聲、爆炸聲——有人在絕望中引爆了手雷。

  還有金屬碰撞聲、刀刃入肉聲、骨骼碎裂聲、瀕死的慘嚎聲、絕望的咒罵聲、搶奪水壺時的撕打聲…

  所有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首瘋狂而血腥的交響曲,在冰冷的沙漠夜空下迴蕩。

  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濃稠得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肺葉上。

  宋和平如同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在混亂的人群中左衝右突。

  子彈已經打光,瘋狗戰術刀經徹底變成了暗紅色,黏稠的血漿順著刀身不斷滴落。

  他身上的沙地迷彩服早已被敵人的和自己的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每一次揮刀都甩出一溜血珠。

  他的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硝煙,每一次呼氣都噴出灼熱的白霧。

  身體多處傳來尖銳的疼痛——手臂被流彈擦過,火辣辣一片;肋下被刺刀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正不斷滲出,染紅了腰間的武裝帶。

  乾渴感在劇烈的廝殺中似乎被短暫地麻痹了,但每一次用力揮刀,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提醒著他身體水分的飛速流逝。疲憊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意志。

  但他不能停!

  他是狼群的頭狼,是這場血腥盛宴的引導者!

  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GNA士兵,滿臉橫肉,眼中閃爍著困獸般的凶光,揮舞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搞來的鐵錘,嘶吼著向宋和平衝來!

  鐵錘帶著沉悶的風聲,狠狠砸向宋和平的頭部!

  宋和平瞳孔一縮,身體極限地向後一仰!

  錘頭擦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金屬冰冷的觸感和帶起的勁風!

  就在對方招式用老、身體前傾的瞬間,宋和平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彈起!

  他甚至來不及抬手舉刀,身體如同子彈一般撞入對方懷中!

  左手閃電般扣住對方持錘的手腕,右手五指併攏,凝聚全身殘餘的力量,如同一柄鐵鑿,狠狠戳向對方毫無防護的喉結!

  「呃!」

  一聲短促而沉悶的喉骨碎裂聲!那壯漢的眼睛瞬間瞪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劇痛,鐵錘脫手落下。

  宋和平毫不停留,身體順勢一旋,右腿膝蓋如同攻城錘般狠狠頂在對方的襠部!

  「嗷——!」

  非人的慘嚎從壯漢喉嚨里擠出,他像一座被抽掉基石的肉山,轟然跪倒在冰冷的沙地上,雙手死死捂住下體,身體蜷縮成一團劇烈地抽搐。

  宋和平看都沒看他,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一點微弱的反光——來自旁邊一輛皮卡車殘骸的陰影里!

  一個動作明顯更專業、眼神更冷靜的士兵,正半跪著,手中的突擊步槍槍口,已然對準了自己!

  居然是一名SBS!

  英國特種舟艇中隊的標誌性武器輪廓!

  宋和平的心臟驟然縮緊!

  一股冰冷的死亡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來不及思考!

  身體的本能快過意識!

  宋和平猛地向側面撲倒!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嘶吼:「SBS!隱蔽!」

  噠噠噠噠——!!!

  灼熱的子彈如同毒蛇的獠牙,貼著他翻滾的身體掃過,狠狠咬進他剛才站立地方的沙地里,激起一串串沙柱!

  噗噗噗!子彈打在皮卡車殘骸的鐵皮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濺起點點火星!

  「操!」

  扳手的怒吼從不遠處傳來,他顯然也發現了這個致命的威脅,一串子彈立刻潑灑向皮卡車殘骸,打得鐵皮火星四濺。

  彈頭穿過單薄的車廂鐵板,將裡頭的那名SBS隊員打成了馬蜂窩。

  宋和平連續幾個翻滾,躲到一輛翻倒的沙地摩托車後面,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車旁。

  冰冷的金屬外殼緊貼著他的後背,帶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他劇烈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剛才的極限閃避幾乎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冷汗混合著血水,從額角滑落,流進眼角,帶來一陣刺痛。他抹了一把臉,手上全是黏膩的血污。

  那個SBS隊員的出現,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投入了一塊冰。

  它瞬間澆熄了宋平心中因殺戮和掠奪水源而產生的短暫狂熱,代之以刺骨的冰冷和強烈的警兆。

  那些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SBS特種兵!

  他們才是真正的威脅!

  剛才那串子彈,是死亡擦肩而過的警告!

  此地不宜久留!

  混亂的屠殺已接近尾聲。

  沙谷中屍橫遍野,鮮血染紅了大片的沙地,在冰冷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紫色。

  零星的反抗如同風中殘燭,迅速被撲滅。

  災星帶著人正在肅清最後的角落,扳手的人則牢牢控制著那堆寶貴的水囊,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乾渴感如同被喚醒的惡魔,再次兇猛地反撲回來,喉嚨里的灼燒感比之前更甚十倍!

  水…

  必須立刻補充水!

  否則,不等SBS出手,他自己就會倒下!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弓著腰,靈活地穿過屍體和雜物,快速向他靠近。

  是災星!

  他臉上也濺滿了血污,左臂的袖子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浸透了布料。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軍用水壺——一個從GNA士兵屍體上扒下來的、鼓鼓囊囊的水壺。

  「老闆!」

  災星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衝到宋和平藏身的車輛殘骸旁,單膝跪地,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水壺遞了過去。

  宋和平的目光死死鎖在那個水壺上。

  壺身沾滿了血污和沙粒,但裡面晃蕩的液體發出的聲響,在他此刻的耳中,比天籟更動聽。

  他幾乎是搶一般抓過水壺,冰冷沉重的觸感讓他手指都微微顫抖。

  他擰開壺蓋的動作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笨拙,手指都在顫抖。

  一股清冽的、帶著淡淡塑料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沒有猶豫,沒有品嘗,宋和平仰起頭,將壺口對準自己的嘴,貪婪地、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如同甘泉,瞬間湧入他乾涸得如同沙漠裂縫的喉嚨!

  他幾乎能感覺到每一個瀕臨乾涸的細胞都在瘋狂地吸收著這救命的甘露,發出歡快的呻吟。

  他放下水壺,長長地、滿足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原本布滿血絲、幾乎被乾渴和殺意燒紅的雙眼,此刻恢復了一些清澈。

  「災星!扳手!」

  宋和平的聲音帶著水潤後的嘶啞,卻穿透了這片剛剛沉寂下來的血腥屠場,「動作快!打掃戰場!只拿水!彈藥!食物!其他破爛統統丟掉!拿完快撤!五分鐘!」

  命令如同冰冷的鋼針,刺破了劫後餘生帶來的短暫鬆弛和因水分補充而產生的些微滿足感。

  那些餓狼一樣殺紅眼的士兵從屍體堆里、從車輛殘骸旁彈起,動作迅捷得如同被鞭子抽打。

  水囊!

  成了此刻唯一的目標。

  他們粗暴地翻動著溫熱的屍體,從染血的武裝帶上扯下鼓脹的水壺,從散落的背囊里掏出密封完好的野戰口糧包。

  彈藥箱被撬開,成排的彈匣、手雷被塞進戰術背心,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沒有哀悼,沒有猶豫,只有效率極高的掠奪。

  扳手帶著幾個人,像兇悍的鬣狗,牢牢把守著那堆小山般寶貴的戰利品——幾十個大小不一的儲水囊。

  宋和平靠著冰冷的沙地摩托車殘骸,快速檢查著自己的狀況。

  肋下的傷口被汗水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撕裂般的抽痛,手臂上流彈擦過的灼熱感也重新變得清晰。

  疲憊像冰冷的鉛水灌滿了四肢百骸,但大腦卻在冰涼的水分和濃烈的危機感刺激下變得異常清醒。

  那個SBS隊員臨死前冷靜瞄準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錐,深深扎進他的意識深處。

  那是真正訓練有素的獵手,剛才那幾槍差點要了自己的命。

  「老大!」

  災星貓著腰,像一道貼著地面疾馳的陰影,再次出現在他身邊,將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戰術背包扔在地上,「水、吃的、還有這個!」

  他指了指背包側袋插著的一個黑色長方體,「GNA通訊兵屍體上扒的,加密電台,還能用。」

  宋和平眼中寒光一閃,瞬間明白了災星的意思——敵人的耳朵。

  「帶上!撤!」

  他抓起背包甩上肩,重量讓他肋下的傷口猛地一抽,他咬緊牙關,面不改色,「扳手!帶路!目標庫爾坦,全速!」

  「OK!」

  扳手低吼一聲回應。

  早已完成補給、重新武裝起來的士兵迅速集結,以宋和平和扳手為鋒矢,災星帶著幾個好手殿後。

  他們不再奔跑,而是邁開一種在沙地上能最大限度保存體力的、帶著奇異節奏的長距離奔襲步伐,如同真正的沙漠之狼,無聲而迅疾地融入沙谷北端深邃的黑暗。

  月光下,一百多道身影拖曳著長長的影子,掠過屍橫遍野的修羅場,只留下濃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冰冷的夜風中緩緩飄蕩,以及一地狼藉的死亡。

  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取代了半小時前那場瘋狂交響曲的餘音。

  多恩上尉站在他那輛敞篷軍用吉普車的前引擎蓋上,腳下昂貴的沙漠作戰靴深深陷入被鮮血反覆浸透、踩踏後又凝結成塊的暗紅色沙泥里。

  這已經是一天裡第二次看到這種場景了。

  他那張被沙漠烈日和長期緊繃的神經刻下深深紋路的臉,此刻僵硬得像一塊風化的岩石,只有額角一根暴突的青筋在突突跳動,泄露著內心翻江倒海的狂暴。

  目光所及,是真正的地獄繪卷。

  沙堆周圍,屍體以各種扭曲、怪異的姿態鋪滿了谷底,有的迭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攤開,在慘澹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灰色。

  凝固的血液將大片沙地染成粘稠的黑紫色,散發著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腥與硝煙混合的惡臭。

  燃燒的車輛殘骸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兀自冒著縷縷青煙,扭曲的金屬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微光。散落的武器、破碎的水壺、撕爛的軍裝碎片、甚至還有斷肢……

  沒有活口。

  或者說,沒有能喘氣的人。

  只有一群群沙蠅如同發現了盛宴,嗡嗡地開始聚集,迫不及待地撲向那些還沾染著沒凝固血液的新鮮創口。

  「Fucking animals!」

  多恩從緊咬的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低沉,像砂紙摩擦著生鐵。

  他的身後是經歷了沙暴後剩下的一千多名GNA士兵,此刻每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站在沙丘周圍,人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兔死狐悲。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戰場宣傳片都更具衝擊力,無聲地訴說著那群僱傭兵的殘忍和高效。

  「頭兒!」

  一個臉上帶著新鮮擦傷的少尉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靴子上沾滿了血泥。

  「清點過了…沒活口……」

  少尉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對方似乎只拿走了所有的水和部分彈藥補給,其他裝備…基本沒動。」

  「只拿水…拿不走的都戳穿了水袋,全瀉在了沙里……」

  多恩咀嚼著這幾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像冰錐刺著他的神經。

  宋和平!

  這個幽靈!

  他根本不是在尋求決戰,他是在用最冷酷、最高效的方式,像沙漠裡的毒蠍,精準地蟄咬他們最脆弱的地方——水源!

  他居然敢以一百多號人的兵力調轉方向殺了個回馬槍,用一場血腥的屠宰,瞬間補充了自身最致命的短板,然後再次消失在茫茫沙海之中。

  機動、靈活、狠辣、精準、狡猾…

  這種打法讓多恩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憤怒。

  他像揮舞著重錘的巨人,卻一次次砸在飄忽的煙霧上。

  他猛地跳下引擎蓋,沉重的軍靴砸在血泥里,濺起幾點暗紅的污漬。

  「通訊兵!」他厲聲喝道,聲音在死寂的山谷里異常刺耳,「立刻給我接通『鷹巢』(英方指揮部代號)!最高優先級!我要知道那群黃鼠狼鑽到哪個沙洞裡去了!立刻!馬上!」

  通訊兵手忙腳亂地架起背負式電台,天線在夜空中徒勞地轉動。

  無線電的嘶嘶電流聲,成了這片死亡之谷唯一的背景音,充滿了焦灼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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