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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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1章 宣戰

  十多個小時後。

  夕陽的餘暉將「剃刀背」染成一片悽厲的血紅,如同巨大的傷口。

  龐大的GNA武裝車隊卷著漫天沙塵,如同姍姍來遲的殯葬隊,終於抵達這片死亡之地。

  賽義夫將軍坐在裝甲指揮車的座椅里,臉色慘白如紙,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著。

  當他的吉普碾過遍地焦黑的殘骸和早已風乾成深褐色的血痂,停在多恩那具只象徵性蓋了塊破布的屍體旁時,賽義夫踉蹌下車,一把掀開了破布。

  只看了一眼,他胃裡翻江倒海,猛地轉身扶著車門,劇烈地嘔吐起來,連膽汁都吐了個乾淨,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乾嘔聲。

  「將…將軍…亞里夫中尉…找到了…還…還有SBS的人…全…全完了…我們的人…屍體…鋪滿了…」

  副官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賽義夫用顫抖得幾乎握不住的手掏出衛星電話,用盡全身力氣按下那個通往倫敦的號碼。

  倫敦,軍情六處,絕密作戰指揮室。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間諜衛星傳回的圖像冰冷而殘酷——撒哈拉沙漠裡,「剃刀背」風岩區如同被蹂躪過的蟻穴,遍地焦黑殘骸,密密麻麻的屍骸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扭曲的陰影。

  指揮部里,空氣凝固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M女士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

  一夜之間,她臉上的皺紋似乎深刻得能夾死蒼蠅,深陷的眼窩裡布滿了蛛網般的血絲,但那眼神卻依舊銳利如手術刀,死死釘在屏幕上那片死亡之地。

  她聽完了賽義夫語無倫次、充滿崩潰的匯報,自始至終,一個字也沒有說。

  周圍的助手和高官們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斷喉」行動,徹底、無可挽回地失敗了。

  葬送了一支耗費無數資源打造的精銳SBS小隊,葬送了一個旅級規模的僕從軍,更葬送了她精心策劃、志在必得的清除計劃。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慘敗,更是對軍情六處和她個人權威的致命一擊!恥辱感如同毒蛇噬咬著她的心臟。

  宋和平…這個名字此刻在她腦中如同燒紅的烙鐵。

  她太了解這種人了,睚眥必報,意志如鋼。

  剃刀背的血流成河,絕不會是他的終點,而僅僅是他復仇的開始!

  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預感,如同沙漠的夜風,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M女士內心翻騰著滔天怒火、挫敗以及那絲揮之不去的寒意時——

  嗡嗡嗡——

  M女士那部絕密級的衛星電話,如同索命的喪鐘,尖銳、突兀、執著地炸響,瞬間撕裂了指揮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間聚焦在那部亮起了屏幕的手機上。

  M女士雙眼死死盯著手機上閃爍的提示燈,幾秒鐘的絕對靜止後,她伸出手拿起衛星電話,轉身走向指揮部里的一個單間,然後輕輕關上門,鎖死門鎖。

  然後,環顧周圍,確定沒人,指尖異常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儀式感,重重按下了免提鍵。

  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撒哈拉風沙磨礪過般粗糲質感的男聲,通過揚聲器,清晰地、冰冷地灌滿了整個耳廓。

  「女士。我是宋和平。」

  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在寒冰上刮過,帶著金屬的質感。

  她的號碼,他一直記住。

  「我代表『音樂家』防務公司正式宣告:自此刻起,英國在利比亞境內的一切官方與非官方利益節點、所有人員、一切資產,都將成為我們無限制、無差別的打擊目標。」

  「直至最後一個英國士兵、特工、僱傭兵,帶著你們沾滿血的野心和令人作嘔的貪婪,像喪家之犬一樣,徹底、永遠地滾出這片土地!」

  「撒哈拉的風或許能吹散剃刀背的血跡。但它吹不散刻在骨頭裡的血債。你們發動的戰爭,結束了。我們的報復,從現在才算開始。」

  「祝你們好運——在接下來的噩夢裡。」

  「嘟——」

  隨著忙音傳來,通話被乾脆利落地切斷,沒有一絲拖沓。

  只剩下單調、空洞、如同無盡深淵迴響般的忙音在她耳邊無情地迴蕩,為「斷喉」行動,也為M女士此刻的心情,奏響了最絕望的終曲。

  北非。

  夕陽的餘燼在北達爾富爾荒涼的戈壁灘上拖出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宋和平的車隊裹挾著撒哈拉的沙塵,如同疲憊歸巢的狼群,駛入了「音樂家」防務公司位於此地的秘密基地。

  基地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冷硬,高牆、瞭望塔、隱蔽的機庫和倉庫,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的戒備森嚴。

  車輛停穩,車門打開,哈夫塔爾將軍在衛兵的攙扶下踏上了堅硬的地面,他環顧四周,疲憊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身後,僅存的一百多名士兵沉默地下車,他們身上帶著剃刀背的血腥與硝煙,眼神疲憊卻依舊銳利,像一群傷痕累累但獠牙猶存的戰獸。

  基地內其他「音樂家」的雇員投來或審視、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

  這支殘兵,是哈夫塔爾將軍最後的家底,也是「音樂家」防務公司一場豪賭的入場券。

  一小時後。

  基地會議室內。

  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長條會議桌旁,宋和平坐在首位,兩側是公司的骨幹。

  屏幕上的圖片是目前列比亞局勢的態勢圖。

  「情況就是這樣。」

  宋和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哈夫塔爾武裝在沙漠城遭遇致命背叛,主力被殲滅。他現在手裡,就這一百多號人了。」

  他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剃刀背一戰雖然打掉了多恩和SBS,但GNA的主力,賽義夫手裡至少還有三萬條槍。靠這一百多人,加上我們,想把他扶回班加西,把GNA趕下台,有多少可能性。」

  他嘴角扯出一個沒有笑意的弧度。

  「各位,說說吧。」

  沉默只持續了幾秒,法拉利率先開口,目光冷靜而務實:「恕我直言,從投資回報率和現實可行性角度看,哈夫塔爾將軍…已經失去了他的價值。一百多名精銳老兵,確實珍貴,但改變不了力量對比的根本懸殊。GNA控制著首都的黎波里、主要港口、大部分油田,背後還有英國人的影子若隱若現。扶持哈夫塔爾重返權力核心?這已經不是挑戰,而是神話。」

  他調出另一份數據投影在屏幕上:「列比亞目前除了GNA,還有米蘇拉塔民兵、津坦武裝、費贊地區的部落武裝,甚至還有IS的殘餘分支。他們每一個派別,都比現在的哈夫塔爾更具規模,也更『便宜』——至少不需要我們從零開始,投入海量資源去重建一支軍隊。尋找新的、更具潛力的代理人,才是更符合公司利益的策略。為一個失去基本盤的流亡將軍押上全部身家,風險太高,收益…太渺茫。」

  白熊抱著肌肉虬結的雙臂,粗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低沉:「法拉利說得對。一百人,再能打,也填不滿三萬人的窟窿。戰場不是靠勇氣就能贏的數學題。我們需要的是能撬動局面的砝碼,而不是…一捧沙子。」

  他曾在高加索的冰天雪地里見過太多無謂的犧牲,對賠本買賣有著本能的牴觸。

  獵手擦拭著隨身攜帶的格洛克手槍,動作緩慢而專注,頭也不抬地補充道:「而且,忠誠是相對的。剃刀背他們能死戰,是因為絕境。如果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實實在在的好處,這種忠誠能維持多久?在非洲,承諾和誓言比沙丘還容易崩塌。與其把寶押在一個快要沉沒的船上,不如找條新船。」

  其他幾名成員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眼神里的傾向性很明顯。

  會議室里的空氣更加壓抑。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哈夫塔爾這枚棋子,已經廢了。

  宋和平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他逐一看過在座每一位,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們理性的外殼。

  沉默持續了足足一分鐘,這六十秒漫長得如同在剃刀背岩縫中等待死亡降臨。

  就在眾人以為老闆會採納法拉利的建議時,宋和平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你們說的,都對。從帳面上看,哈夫塔爾現在一文不值。」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屏幕上剃刀背的血色畫面,「但是,帳不是這麼算的。」

  「第一,」他豎起一根手指,「你們低估了這一百多人的價值。非洲的武裝,打順風仗時一擁而上,樹倒猢猻散是常態。沙漠城慘敗,剃刀背的絕境,這些人都沒跑,沒投降,跟著哈夫塔爾一路殺出重圍,最後還能在剃刀背跟十倍於自己的敵人玩命。這種在徹底絕望中還能凝聚起來死戰不退的意志和忠誠,在非洲這片土地上,是金子!是比坦克大炮更稀罕的本錢!這證明哈夫塔爾這個人,有他獨特的東西,能讓人為他賣命!」

  「第二,」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哈夫塔爾本人,就是最大的投資價值。堅韌,有主見,不輕易向西方人搖尾巴。看看賽義夫,他就是英國人養的一條狗,指哪咬哪。哈夫塔爾呢?他想合作,但不想當狗。剃刀背阻擊戰之前,他甚至敢跟我們談條件,而不是跪著求援。這種有獨立意志、有底線、有野心的軍閥,在非洲這片被新殖民主義陰影籠罩的土地上,是稀缺資源!扶植一個傀儡容易,但傀儡隨時會被換掉。扶植一個有自己想法、能跟我們平等交易的『合作夥伴』,雖然風險高,但一旦成了,根基才穩,回報才長久!」

  宋和平的聲音在作戰室里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法拉利微微蹙眉,白熊和獵手也收起了之前的輕視,陷入思索。

  宋和平的分析,跳出了簡單的力量對比,指向了更深層的人性和政治博弈。

  就在這時——

  篤篤篤!

  作戰室厚重的合金門被敲響了,節奏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交換著疑惑的眼神。這個級別的核心會議,沒有緊急情況絕不會被打斷。

  宋和平眼神微動,對著通訊器沉聲道:「什麼事?」

  門外傳來衛兵的聲音:「老闆,哈夫塔爾將軍請求見您。他說…他知道你們在討論他的命運,希望能有一次發言的機會。」

  眾人面面相覷,法拉利眉頭皺得更緊。

  哈夫塔爾?

  他怎麼會知道大家在這裡開會時討論他的命運?

  而且在這個節骨眼上直接闖來?

  宋和平沉默了兩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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