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10致命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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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5章 10%致命濃度

  7小時後。

  德黑蘭陸軍總醫院,外科樓頂層,VIP-3病房外。

  走廊燈光慘白,兩名身著深色作戰服的衛兵一左一右把守在厚重的防彈病房門外。

  兩人全副武裝,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走廊盡頭的兩端還有固定崗哨,任何未經授權接近此區域的人,都會被立即攔下盤查,甚至直接控制。

  就連醫院的大門和樓下入口,都有各種武裝崗哨把守,可謂是三步一崗五步哨,絕對的國家元首級別安保等級。

  病房內,燈光被刻意調暗。

  宋和平躺在病床上,胳膊和腿上都纏著繃帶,臉色略顯蒼白但神色淡定。

  身邊放置著各種監測儀器,導線都連接在他身上,此時正發出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

  卡夫萬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手槍就插在腰間。

  他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剛剛死了那麼多戰友,換誰都不會有好心情。

  他時不時看向門口,又看向閉目養神的宋和平。

  「將軍那邊…有消息了嗎?」

  卡夫萬壓低聲音問道。

  「怎麼?你著急了?」

  宋和平沒有睜眼。

  卡夫萬連忙解釋:「我是著急,著急著想要看看叛徒是誰。」

  宋和平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網已經撒下。餌就在這裡。」

  他指了指自己,然後微微側頭,目光掃過床頭柜上掛著的輸液袋,透明的液體正通過細細的塑料管,一滴滴流入他的靜脈。

  「『毒針』…和他背後的主子同樣沒什麼耐心,他們不會等太久的。」

  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CIA給我懸賞的金額足以讓很多人忘記恐懼,鋌而走險了。」

  卡夫萬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袋點滴,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你是說…他們會買通醫護人員,在藥里動手腳?」

  「這是最安全、最隱蔽的方式。」

  宋和平平靜地說,「也是美國人最喜歡的方式。暗殺於無形。所以……」

  他看向卡夫萬。

  「從現在起,任何進入這個房間的人,任何接觸我藥物的人,都要在你的絕對監控之下。包括…醫生和護士。」

  卡夫萬重重地點頭:「宋先生放心,將軍交代過,一切按您的計劃行事。我會盯死每一個靠近這裡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內側,透過門上的觀察窗,再次警惕地掃視著外面寂靜而肅殺的走廊。

  無形的獵殺,已經從荒涼的鷹嘴峽,轉移到了這座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白色堡壘之中。

  魚兒能否上鉤,毒針是否會刺出,答案,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之中。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著,在這棟住院大樓的另外一層,阿里·麥哈迪醫生的辦公室此時窗戶緊閉,百葉窗嚴絲合縫地垂著,將外面德黑蘭午後灰濛濛的天光徹底隔絕。

  只有桌上那盞孤零零的檯燈,在桌面病歷和處方箋上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突然,死寂被桌面上手機的嗡鳴粗暴撕裂。

  屏幕亮起,沒有號碼顯示,只有一片刺目的空白。

  麥哈迪醫生的手猛地一抖,鋼筆尖在處方箋上劃出一道醜陋的墨痕。

  他盯著那空白屏幕,咬了咬牙,喉嚨里仿佛被一團破抹布堵住似的,略有些窒息的感覺。

  伸出的手指懸在半空,想要落下卻數次縮回。

  手機每一次嗡鳴都像一把小錘,重重敲在他的肋骨上。

  終於,在第五次震動幾乎要結束時,他按下了接聽鍵,將冰涼的手機緊緊貼在耳廓上。

  「麥哈迪醫生。」

  那個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扭曲處理後的聲音。

  「時間在流逝。每一秒,都意味著風險幾何級數地增加。目標就在你樓上的病房裡。你的猶豫是愚蠢的奢侈品,早點下手,然後開溜,醫院對面的大街上有一台尾號045的SUV,是我為你準備的交通工具,還有假護照,你完全可以駕車從陸路離境……」

  聲音停頓了一下,那短暫的沉默比任何催促都更具壓迫感。

  「完成它。現在。否則……我們承諾的『新生活』,連同你女兒在波士頓的治療機會,都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你清楚後果。」

  電話斷了。

  只剩下一串單調的忙音,在死寂的辦公室里空洞地迴響。

  麥哈迪猛地將手機甩在桌上,仿佛那是一個燒紅的烙鐵。

  他雙手用力插進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灰白頭髮里,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女兒蒼白的小臉在眼前晃動,那雙總是充滿信任和依賴的大眼睛,此刻卻像是無聲的控訴。

  波士頓兒童醫院頂尖的神經外科專家……

  那是女兒唯一的希望,是黑暗隧道盡頭唯一的光亮。

  作為醫生,他太清楚目前波斯的醫療水平。

  只有將女兒送到國外,送到美國,才有獲救的機會。

  而這個機會此刻被握在電話那頭的人手裡,隨時可能熄滅。

  他猛地拉開右手邊最底層的抽屜,動作粗暴得像是在撕扯什麼。

  裡面沒有病歷,只有幾本過期的醫學期刊。

  他顫抖著撥開那些雜誌,手指在抽屜內壁摸索著,指甲摳到一個小小的、幾乎與木質內壁融為一體的凸起。

  用力一按,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噠」,抽屜底部的一塊薄板彈開了。

  下面是一個隱秘的夾層。

  躺在裡面的,是一個小小的、透明的玻璃安瓿瓶。

  瓶身光潔冰冷,裡面盛著大約10毫升的液體。那液體清澈如水,沒有任何顏色或氣味。

  10%濃度的氯化鉀注射液。

  作為外科醫生,他太清楚這看似無害的液體的恐怖威力了。

  鉀離子是維持心肌細胞正常電生理活動的關鍵。

  在心臟手術或急救中,通過中心靜脈導管,在嚴密的心電監護下,緩慢輸注稀釋的氯化鉀溶液以糾正低鉀血症是常規操作。

  然而,未經稀釋的高濃度氯化鉀(如10%溶液)如果快速注入外周靜脈,或者更致命地——直接注入血流——其後果是毀滅性的。

  高濃度的鉀離子會瞬間破壞心肌細胞的靜息電位,使心肌細胞處於持續的去極化狀態,無法產生有效的動作電位。

  其結果就是心臟驟停——通常是快速的、無脈性電活動(PEA)或心室停搏。

  這個過程可以快到令人措手不及。

  理論上,只需10毫升10%的氯化鉀溶液直接快速靜脈推注,就足以在幾分鐘內讓一顆健康的心臟徹底罷工。

  死亡報告上會寫下:心源性猝死,原因不明。

  尤其是在一個剛遭受外傷、身體狀態本就不穩定的「病人」身上,這種死亡幾乎不會引起深度懷疑。

  它迅速、致命、屍檢時除非專門檢測血清鉀離子濃度,否則難以直接鎖定毒物。

  安瓿瓶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一直涼到他的骨髓里。

  他拿起它,對著燈光。

  那清澈的液體在玻璃壁內微微晃動,折射著微弱的光,像是最純淨的死亡。

  「維持生命的電解質……收割生命的鐮刀……」

  他對著那冰冷的液體喃喃自語。

  「我是醫生……我發誓要……不傷害……」

  誓言的回音在腦海里空洞地撞擊著牆壁,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再次浮現,帶著對生的渴望。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自己的良心,鑽進鼻孔里的消毒水的味道從未如此刻骨。

  他將安瓿瓶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玻璃硌得掌心生疼,然後迅速而隱蔽地塞進了白大褂胸前口袋裡。

  口袋內襯很厚,瓶子被完全包裹,沒有一絲輪廓顯露。

  他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擺拂過桌沿。

  他需要一份「正當」的理由。

  目光掃過桌面,落在幾張空白的靜脈輸液標籤上。他拿起筆,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在標籤上寫下:

  患者:宋和平,VIP-3

  藥物:9%氯化鈉注射液 500ml

  用法:靜脈滴注,維持

  字跡一如既往的工整、清晰,帶著醫生特有的冷靜權威。

  沒有任何異常。

  他撕下標籤,連同夾在板夾上的幾張無關緊要的巡視記錄單一起拿在手裡。

  板夾堅硬的邊緣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撐點。

  他拉開門,走廊上那無處不在的慘白燈光瞬間刺入眼帘。

  走廊空曠得令人心悸。

  空氣像是凝固的石膏,沉重地壓在身上。

  消毒水的氣味在這裡更加濃烈,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和舊血的味道,那是屬於戰傷外科的獨特氣息。

  腳步聲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迴蕩,空洞得如同敲打在巨大的棺槨上。

  每一步都清晰得刺耳,仿佛在向整個樓層宣告他的到來。

  走廊兩端的兩個固定哨,隨著他的移動而微微轉動,像探照燈般鎖定著他。

  他們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挎在胸前的突擊步槍上,指關節微微凸起,隨時準備發力。

  更近一些,VIP-3病房門外,那兩名衛兵就像兩尊門神般矗立在那裡,當麥哈迪靠近,其中一人抬起了手,示意他停下接受檢查。

  麥哈迪停下腳步,挺直腰背,將手中的板夾和輸液標籤微微抬起,展示給對方看。

  他的喉嚨發緊,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太陽穴的轟鳴聲。

  「例行更換補液。」

  他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日的鎮定和職業化,但尾音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他指了指病房門。

  靠前的衛兵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又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前口袋的位置似乎多停留了一瞬,然後示意麥哈迪抬起雙手。

  麥哈迪照做。

  麥哈迪感到自己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衛兵上下檢查,確定沒有攻擊型武器後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側身讓開通道,但身體依然保持著緊繃的警戒姿態。

  靠門的那名衛兵則伸出一隻帶著戰術手套的手,無聲地擰開了厚重的病房門把手。

  門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病房內的光線比走廊更加昏暗。

  監測儀器發出的單調「滴——滴——」聲,敲打在麥哈迪的耳膜上。

  他暗暗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那渾濁空氣中最後一點氧氣來讓自己鎮定下來,之後抬步走了進去。

  身後的門無聲地合攏,隔絕了走廊的光線和氣息,也隔絕了他最後的退路。

  卡夫萬在他踏入的瞬間,銳利的目光就如探照燈般投射過來,將他從頭到腳牢牢釘在原地。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信任,只有純粹的、赤裸裸的審視和毫不鬆懈的戒備。

  麥哈迪感到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升。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卡夫萬,目光投向病床。

  宋和平躺在那裡。

  床頭燈被刻意調到了最低檔,昏黃的光暈只勉強勾勒出他臉部的輪廓。

  胳膊和腿上纏著的繃帶在幽暗中顯出刺目的白。

  他閉著眼,臉色在暗淡光線下顯得比紙還要蒼白,但神情卻異乎尋常地平靜。

  監測儀的導線像糾纏的蛇一樣連接在他身上,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波形和數字是這昏暗空間裡唯一活躍的東西。

  「麥哈迪醫生。」

  宋和平的聲音忽然響起,在這片被儀器聲統治的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睜開雙眼,目光落在了麥哈迪醫生的胸牌上。

  「心率似乎有點不穩定。」

  他的語調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麥哈迪心裡猛地一沉,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臟。

  監測儀屏幕上,心率數字穩定地在75-80之間跳動,綠色的波形規律得如同教科書。

  他瞬間明白了,這是一個測試,一個陷阱!

  宋和平沒說誰的心率!

  如果心有鬼的醫生會下意識以為是在說自己的心率不正常……

  冷汗瞬間從毛孔里爭先恐後地湧出,浸濕了他後背的白大褂。

  中計!

  鎮定!

  鎮定!

  他強壓下喉嚨口的堵塞感,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專業而正常。

  「宋先生,儀器顯示目前心率在正常範圍。」

  他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到輸液架旁,動作顯得有些過於急切,仿佛想儘快結束這一切。

  他伸出手,目標是那袋幾乎見底的透明液體——9%的生理鹽水。

  他的動作流暢,帶著職業性的熟練,但指尖卻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只要拔掉這個接口,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換上「新鹽水」。

  而他藏在白大褂口袋裡的那隻安瓿瓶,那致命的10%氯化鉀,會在他假裝連接新輸液袋的瞬間用早已準備好的一次性注射器,快速而隱蔽地注入輸液管路。

  高濃度的鉀離子會隨著生理鹽水,在幾分鐘內直接衝進目標的靜脈,直抵心臟。

  任務就完成了。

  女兒就有救了。

  他不斷在心裡重複著這個念頭,像念著唯一的救命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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