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主戰派的狂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30章 主戰派的狂妄

  夕陽將基爾庫克平原染成暗紅色,油井的鋼鐵骨架在暮色中靜默地刺向天空。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未精鍊石油混合的刺鼻氣味,這是財富與危險並存的氣息。

  阿布尤旅的士兵們正在加固防禦工事。

  沙袋被層層壘起,形成半人高的掩體;帶刺鐵絲網在最後的天光下泛著冷光;幾個關鍵制高點上,12.7毫米重機槍已經就位,槍口指向北方埃爾比勒的方向。

  「長官,北邊檢查站報告,三輛民用卡車請求進入,說是從埃爾比勒來的補給車隊。」

  傳令兵的聲音讓阿布尤從地圖上抬起頭。

  「檢查過了嗎?」

  阿布尤問。

  「查過了,車上確實是食物和藥品,但是……」

  年輕的傳令兵壓低聲音,湊近了一步,「司機單獨跟我說,他們有馬蘇德主席的口信。」

  阿布尤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放下手中的紅藍鉛筆,那支筆正在地圖上標註著可能的防禦弱點。

  站起身時,他本能地按了按腰間那把格洛克17手槍,握把側面刻著一行寇爾德語:「要麼勝利,要麼死亡」。

  「帶路。」

  營地邊緣的檢查站,三輛破舊的豐田皮卡停在鐵絲網外。

  車身上沾滿泥漿,擋風玻璃有裂紋,看起來確實像是長途跋涉而來。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寇爾德人,臉上深刻著沙漠風沙和歲月留下的溝壑。

  他穿著普通的灰袍子,但腳下的軍靴出賣了他。

  那是一雙美制軍靴,只有寇爾德正規軍軍官才配發。

  「阿布尤將軍。」司機微微鞠躬,用寇爾德語恭敬地說,聲音裡帶著埃爾比勒口音特有的捲舌音,「馬蘇德主席向您問好,並希望您知道,他正在努力尋求和平解決當前局勢的方式。」

  阿布尤沒有立即回應。

  他繞著卡車走了一圈,手指划過車廂護欄,指腹沾上一層薄薄的灰塵。

  然後他站定在司機面前,兩人之間只有一步的距離。

  「馬蘇德主席如果真想和平。」

  阿布尤終於開口做出回應:「就該先承認我和我士兵的權利和地位,當年我們為寇爾德部族流了多少血,出了多少力,轉頭因為忌憚我們強大把我們趕出埃爾比勒,和平?什麼是和平?空話誰都會說。」

  司機環顧四周。

  檢查站的士兵識趣地退到十米外,但仍保持著警戒姿勢。

  確定無人能聽到對話後,司機才從懷中掏出一個密封的牛皮紙信封,邊緣已經磨損,顯然在懷中揣了很久。

  「這是主席的親筆信。」

  司機說,雙手捧著信封遞上,「他說,您曾經是寇爾德人的英雄,您不應該成為分裂我們民族的罪人。」

  阿布尤接過信封,沒有立即打開。

  他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司機的眼睛上,那是審訊俘虜時才用的眼神。

  「巴爾扎尼將軍知道我在這裡嗎?」

  問題來得突然而直接。

  司機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角的皺紋加深了半毫米。

  這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阿布尤的眼睛,一個在戰火中淬鍊了二十年的人,對謊言的敏感已經刻入骨髓。

  「我……我只是個送信的,將軍。」司機避開了問題,但避開的動作本身就是答案。

  「看來他知道了。」

  阿布尤撕開信封,抽出兩張信紙。

  信是用寇爾德語手寫的,字跡工整而謹慎,確實是馬蘇德主席的風格。

  他快速瀏覽內容,嘴角漸漸露出了冷笑。

  「馬蘇德想談判,但巴爾扎尼想打仗。」

  阿布尤將信紙折好,塞進軍裝胸前的口袋,「有意思。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老把戲了。」

  司機懇切地向前邁了一小步:「主席希望您能暫時停止擴張,給他一些時間做工作。委員會內部有分歧,需要時間協調……」

  「我的耐心有限。」阿布尤打斷他,「回去告訴馬蘇德主席,三天。如果三天內沒有實質性進展。我指的是書面承諾,不是口頭保證,那麼基爾庫克所有的油井都會改姓阿布尤。不只是現在占領的這些,是所有。」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腳步,側過頭補了一句:

  「還有,告訴巴爾扎尼將軍,如果他的部隊進入基爾庫克二十公里範圍內,我的狙擊手會打掉他先鋒部隊所有軍官。我說到做到。」

  司機臉色發白,還想說什麼,但阿布尤已經揮手示意士兵送客。

  三輛皮卡調轉車頭,消失在漸濃的夜色中。

  阿布尤站在原地,望著北方埃爾比勒的方向。

  地平線上,最後一縷天光正在消散,黑暗如同潮水般漫過平原。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借著檢查站的燈光又讀了一遍。

  信的內容很官方,很謹慎,但字裡行間透露出一個信息:馬蘇德是真的想談。

  不是因為軟弱,而是因為精明。

  這位七十歲的主席比誰都清楚,內戰是寇爾德人承受不起的奢侈。

  但巴爾扎尼不同。

  那個軍人出身的指揮官信奉的實力,認為戰爭才是解決問題的王道。

  「傳令兵!」阿布尤突然高聲喊道。

  「在,長官!」

  「通知各營營長,一小時後指揮部開會。還有,加密頻道聯繫巴克達,向宋先生報告:魚餌已經撒下,就看大魚咬不咬鉤了。」

  同一時間,兩百公里外的埃爾比勒,寇爾德自治委員會軍事指揮部的燈光亮如白晝。

  這裡是整個自治區防禦體系的大腦,牆上掛滿了電子地圖和實時監控屏幕,地下三層的指揮中心能夠抵禦直接炮擊。

  此刻,指揮中心的氣氛有些奇異,每個人的額頭上都滲出一層密集的汗珠。

  巴爾扎尼將軍站在巨大的戰術地圖前,手中的雷射指示棒像外科醫生的手術刀,精準地點在基爾庫克地區的每一個關鍵節點上。

  紅色光斑在屏幕上跳動,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悸的局勢圖。

  「阿布尤這個叛徒!」

  巴爾扎尼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中心裡迴蕩。

  「占領了十二處關鍵油田區,控制著日產三十萬桶石油的區域。如果我們不迅速行動,整個基爾庫克都會落入他手中。」

  他切換到圖像,放大其中一個油井設施。

  會議室里坐著十餘名高級軍官,軍銜最低的也是上校。

  大多數人表情嚴肅,筆直地坐在椅子上,但眼神中流露出不同的心思。

  有人憤怒,有人憂慮,有人算計。

  「將軍,馬蘇德主席明確表示希望通過談判解決。」

  說話的是軍事委員會副主席阿齊茲。

  這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是馬蘇德的忠實支持者,也是委員會裡少數敢直接質疑巴爾扎尼的人。

  「談判?」

  巴爾扎尼轉過身,雷射筆的紅點無意間掃過哈桑的臉,像劃出了一道血痕。

  「跟一個叛徒談判?這只會鼓勵更多的分裂行為。阿布尤旅曾經是我們的一部分,現在卻成了占領我們土地的敵人。軟弱只會招致更多侵犯,這是歷史的鐵律。」

  阿齊茲推了推眼鏡,堅持道:「但武力解決可能導致長時間衝突,讓1515武裝有機可乘。情報部剛提交的報告顯示,他們正盯著基爾庫克的亂局。如果我們和阿布尤打起來,他們隨時可能從背後捅一刀。」

  「正因為如此,」

  巴爾扎尼走近阿齊茲,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米,居高臨下地俯瞰坐在椅子裡的阿齊茲。

  這是典型的威懾姿態。

  「我們才需要迅速、果斷的行動。一周內解決阿布尤,然後全力應對1515的威脅。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轉身面向全體軍官,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先生們,我們面臨的不是一個單純的軍事問題,而是一個政治示範。如果今天阿布尤占領我們的油區我們不管,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阿布尤!到時候寇爾德斯坦還剩下什麼?一個被各路軍閥割據的空殼!」

  會議室里響起低聲的議論。

  巴爾扎尼的演講很有煽動力,但軍官們臉上的表情顯示,並非所有人都被說服。

  會議在晚上十點結束。

  軍官們陸續離開,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像逐漸遠去的鼓點。

  巴爾扎尼留下了三個人,其中包括情報部長卡迪爾、參謀長法魯克,以及特種部隊指揮官拉希德。

  門關上後,指揮中心只剩下他們四人。

  巴爾扎尼的表情從公開場合的堅定強硬,轉為私密會議中的冷峻算計。

  「馬蘇德太軟弱了。」

  他直截了當地說道,順手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紅茶,沒有加糖。

  「他以為美國人會永遠支持我們,以為談判能解決一切。但看看現在的伊利哥,權力只尊重實力!傻大木倒台不是談出來的,是打出來的;我們獲得自治權也不是談出來的,是我們這麼多年用血換來的。」

  情報部長卡迪爾點頭,這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素來以謹慎著稱:

  「將軍說得對。但如果我們公開違抗主席的命令,會被別人抓住把柄。馬蘇德雖然老了,但他的政治根基還在。」

  「不是違抗,是『先斬後奏』。」

  參謀長法魯克接口道。

  他是巴爾扎尼從排長一手提拔上來的心腹,兩人有著二十年的袍澤之情。

  「等我們收復了基爾庫克,把油田的控制權交回委員會手裡,馬蘇德除了慶賀還能做什麼?民眾會歡迎勝利者,委員會那些政客最懂順應民意。」

  巴爾扎尼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埃爾比勒的夜景。

  這座城市在十年間從邊境小鎮變成了現代化都市,高樓大廈的燈火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光海。

  但在這片繁華之下遮蓋著脆弱的地緣政治平衡。

  一個沒有出海口、被四個國家包圍、完全依賴石油收入的自治區。

  「從馬沃特調第六、第八旅。」

  巴爾扎尼開始下達命令,聲音平靜而堅定。

  「從杜胡克調第五旅,再加上原本在基爾庫克周邊的第二、第三營,總計六千人。重裝備包括二十四輛裝甲車、二十八門火炮、六套多管火箭炮系統。」

  他在玻璃窗上用手指虛畫著進軍路線:

  「三天內完成集結,第四天黎明發動進攻。主攻方向從北側切入,這裡是阿布尤防線的薄弱點。特種部隊提前十二小時滲透,破壞他們的通信節點和指揮系統。」

  法魯克迅速記錄著命令,卡迪爾則在平板上調出相關部隊的實時狀態。

  「需要通知馬蘇德主席嗎?」卡迪爾問,這是程序問題,也是政治問題。

  巴爾扎尼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城市燈光映在他臉上,右側的肌肉微微抽動了幾下。

  「進攻開始前一小時再通知他。」

  巴爾扎尼最終說,「用加密電報,措辭要正式。就說為保衛自治區資源,我部決定採取必要軍事行動。就這樣,去準備吧。」

  三人敬禮離開。

  指揮中心只剩下巴爾扎尼一人。

  他走到戰術地圖前,手指撫過基爾庫克的位置。

  那裡標註著已探明石油儲量——45億桶,占伊利哥全國儲量的三分之一,占寇爾德自治區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七十。

  「阿布尤,我的老朋友,」他對著地圖輕聲說,「你選錯了靠山,也選錯了時機。」

  第三更!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