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天羅地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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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賓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萊蒙特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他愣了片刻,然後迅速理解了其中的深意。

  「你的意思是……宋和平這次交易的,只是那批「普通』裝備?」萊蒙特問道:「而價值三億美元的敏感裝備,他另有打算?」

  羅賓站起身,重新走向落地窗。

  窗外的巴格達正午陽光熾烈,將綠區的建築投下清晰的陰影。

  這個城市總是在光與影之間搖擺,就像他們正在進行的這場博弈。

  「想想看,」羅賓背對著萊蒙特說,聲音平靜而分析性強:「宋和平不是傻瓜。他能從五角大樓拿到這批裝備的處置權,說明他在華盛頓有一定的人脈。這樣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武器貿易條約》的限制,更不可能不知道將毒刺飛彈轉讓給伊利哥需要多少道手續。」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果他真的想把所有裝備一次性處理給伊利哥國防部,為什麼不把所有貨櫃都運到摩蘇爾?為什麼只運了三車?萊蒙特,你的情報說那些貨櫃里裝的是什麼?」

  萊蒙特迅速翻閱簡報:「輕武器、夜視器材、單兵通訊設備……都是伊利哥特種部隊急需,但不算「高度敏感』的裝備。」

  「正是。」羅賓點頭:「他本身就是個軍火販子,AK-74突擊步槍、PKM機槍、PS0-1瞄準鏡,這些在伊利哥黑市上都能買到,只是質量和來源不如美軍庫存的現役武器好。而標槍反坦克系統、毒刺防空飛彈、AN/PSQ-20增強型夜視 goggles……這些才是真正的敏感裝備,才是我們AAFES真正感興趣的部分。」萊蒙特感覺自己像個學生,正在被老師引導著解開一個複雜的謎題。

  他在情報領域經驗豐富,但在這種多層次的法律-商業博弈中,羅賓確實是大師。

  「所以宋和平的計劃是分兩步走。」萊蒙特梳理著思路:「第一步,用裝備與薩法爾建立信任關係,通過他打通國防部的快速通道。第二步,等渠道穩固後,再慢慢處理那些敏感裝備?

  「更精確地說。」羅賓糾正道,「他是想用普通裝備的交易作為掩護,在伊利哥建立一個合法的軍火轉讓渠道。一旦這條渠道被官方認可,後續的敏感裝備交易就會容易得多。而且……」

  羅賓停頓了一下,走到牆上的中東地圖前,手指點在伊利哥與西利亞、波斯的交界處。

  「而且,如果大家都覺得這批軍火通過「合法渠道』賣給伊利哥國防部後,如果有敏感裝備再「流失』到其他方向,責任就不在他宋和平身上了。他可以聲稱已經完成了最終用戶核查,是伊利哥政府監管不力。這種事在伊利哥不是第一次發生,對嗎?」

  萊蒙特想起了三年前的一樁醜聞。

  當時一批美制M4卡賓槍通過合法渠道轉讓給伊利哥反恐部隊,六個月後卻出現在西利亞反對派武裝手中。調查最終不了了之,各方互相推諉責任。

  「如果真是這樣。」萊蒙特說,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那我們就有了雙重機會。一方面,我們可以監控普通裝備的交易流程,尋找程序上的漏洞。另一方面,我們必須盯死那批敏感裝備的去向。」羅賓讚許地點頭,但表情依然嚴肅:「正確,但還不夠深入。我們需要制定一個分層的應對策略。」他走回辦公桌,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黑色的皮革筆記本,翻到某一頁。

  萊蒙特注意到,筆記本上的字跡工整而緊湊,像軍事作戰計劃一樣條理清晰。

  「第一層。」羅賓開始闡述:「如果宋和平在普通裝備交易中就違反程序,比如賄賂薩法爾跳過必要審查,我們可以立即向五角大樓舉報。這不僅會終止交易,還可能讓宋和平失去後續的裝備處置權。」「第二層。」他繼續說道:「如果普通裝備交易表面上合法,但我們在其中發現任何違規跡象,比如文件造假、虛假的最終用戶聲明,我們可以通過上頭的力量讓議會啟動聽證程序,凍結整個交易鏈。伊利哥政府為了自保,很可能會配合我們。」

  萊蒙特插話:「如果宋和平把敏感裝備留著自己處理呢?」

  羅賓笑了,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預設陷阱的笑容:「那就是第三層,也是最有趣的一層。如果敏感裝備沒有進入這次交易,說明宋和平另有計劃。而那些計劃……往往比合法交易留下更多的痕跡。」萊蒙特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開始明白羅賓的完整策略,這不是簡單的阻止一場交易,而是編織一張大網,無論宋和平選擇哪條路,都會被網住。

  「我們需要加強對幾個關鍵節點的監控。」萊蒙特說:「首先是那批敏感裝備的存放地點。宋和平不可能把它們留在伊利哥,肯定會運走,賣到國外去。」

  羅賓點頭道:「我的分析團隊認為,他肯定會先把裝備運到胡爾馬圖或寇爾德自治區,然後通過成熟的軍火走私網將裝備轉運到土雞國或者西利亞,再轉運到別的地方去。」

  「我們在埃爾比勒和蘇萊曼尼亞省都有資源。」萊蒙特說:「我可以調動當地的情報網絡,監控所有大型倉儲設施和運輸車隊。如果裝備真的要從邊境走私出去,我很快就能定位。」

  「不要打草驚蛇。」羅賓警告道:「定位後只需讓你的特工繼續監控,不要有任何行動。我們要讓宋和平相信他的藏匿點是安全的。」

  萊蒙特理解這個邏輯:「等他開始轉運時,我們再行動?」

  「在他轉運的途中。」羅賓精確地說:「在伊利哥與土雞國邊境,或者在西利亞沙漠的運輸路線上。那時裝備處於法律上的「無主狀態』,既不在美軍控制下,也沒有正式轉讓給任何政府。我們可以以「防止武器擴散』為由進行攔截。」

  萊蒙特感到一陣寒意。

  這個計劃不僅周密,而且幾乎完美合法。

  國際法允許對涉嫌非法轉運的武器進行攔截,特別是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和先進的可攜式防空系統。「但需要證據。」萊蒙特指出:「要證明這些裝備將被用於非法目的,或者將流向被制裁的實體。」羅賓從筆記本中抽出一張照片,推到萊蒙特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傳統長袍的阿拉伯男子,正與一群人在大馬士革的一家餐廳用餐。

  「賈馬爾;阿爾-納賽爾,」羅賓說:「西利亞軍事情報局副局長,負責與黎巴嫩真主黨的協調工作。我們監控他的通訊已經六個月了。」

  萊蒙特仔細看著照片:「他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兩周前,納賽爾的侄子在巴格達與宋和平公司的人見過面。」羅賓又推出一份文件,上面是通訊攔截記錄:「談話內容經過加密,但我們的人分析通話模式,認為涉及「物流安排』。如果那批敏感裝備最終流向西利亞;……」

  萊蒙特明白了。

  西利亞政府受到美國和國際社會制裁,任何向西利亞轉讓武器的行為都違反聯合國決議。

  如果宋和平的裝備最終出現在西利亞,那將是致命的違規行為。

  「但這個證據鏈條太間接。」萊蒙特謹慎地說:「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證明宋和平有意將這些裝備轉讓給受制裁的實體。」

  羅賓的微笑變得神秘:「所以我們需要給他創造機會,讓他自己暴露意圖。」

  辦公室里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羅賓走到酒櫃旁,但沒有倒酒。

  他站在那兒,凝視著柜子里各種昂貴的威士忌,仿佛在思考什麼。

  「萊蒙特,你了解釣魚嗎?」他突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不太了解。」萊蒙特如實回答。

  「釣魚的關鍵不是魚竿有多好,而是魚餌有多誘人。」羅賓轉過身,眼中閃著算計的光芒:「如果你想釣大魚,就要用大魚最喜歡的餌料,放在它經常出沒的水域。」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沿著伊利哥-西利亞邊境移動:「這裡就是大魚出沒的水域。而我們需要準備的魚餌羅賓停頓了一下,確保萊蒙特完全跟上他的思路:「是一個「急需敏感裝備,願意支付高價,且不問來源的買家』。」

  萊蒙特立刻明白了:「你想創造一個虛假的買家,引誘宋和平將敏感裝備賣給他?」

  「不是虛假的買家,」羅賓糾正:「是一個真實的、有信譽的,但最終會把這些裝備交給我們的買家。「這樣的買家不好找。」萊蒙特皺眉:「宋和平很謹慎,他會做背景調查。」

  「所以買家必須是真實的。」羅賓說:「事實上,我已經有一個候選人。」

  他從保險柜中取出另一份文件。

  萊蒙特注意到,今天羅賓展示的每一份文件似乎都提前準備好了,就像一場精心排練的演出,每個道具都在正確的時間出現。

  「穆罕默德;阿爾-法迪勒,」羅賓介紹道:「沙烏地阿拉伯的私人安全承包商,表面上為沙特王室提供安保服務,實際上也從事一些「灰色地帶』的武器採購。他在伊利哥有業務,信譽良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欠我個人一個人情。」

  萊蒙特知道法迪勒這個名字。

  這位沙特承包商確實在伊利哥有廣泛業務,據說與多個派系都有聯繫,背景複雜但從未被抓住把柄。「法迪勒會配合我們?」萊蒙特懷疑地問:「這種事風險很大,一旦曝光,他的生意就完了。」「三年前,法迪勒的運輸車隊在安巴爾省被「伊斯蘭國』分支伏擊。」羅賓平靜地敘述:「是我通過AAFES的關係,調用了美軍無人機支援,救了他和他的十二名手下。從那時起,他欠我一條命。而……」羅賓的眼神變得銳利:「而且我手裡有他的一些「商業記錄』,證明他在2014年至2016年間,向葉門的胡塞武裝轉運過軍用物資。這些記錄如果交給沙特當局,他會被立即處決。」

  萊蒙特深吸一口氣。

  羅賓不僅準備了計劃A、B、C,還為每個參與者的配合準備了胡蘿蔔和大棒。

  這種全面的控制力令人畏懼。

  「所以法迪勒會聯繫宋和平,表示對敏感裝備感興趣?」萊蒙特問。

  「已經聯繫了。」羅賓查看手錶:「實際上,一小時後,法迪勒就會在杜拜和「音樂家』防務的一名部門主管,負責他們公司軍火走私業務的努拉會面。會談內容是「探討在伊利哥北部開展聯合安保業務的可能性』,但真正的議題是那批標槍和毒刺系統。」

  萊蒙特震驚地看著羅賓。

  這一切都發生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羅賓早就在多線操作。

  「不用擔心,」羅賓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這只是初步接觸,不會立即達成交易。我們需要讓宋和平相信,有一個安全、高利潤的替代方案,可以處理那些敏感裝備。這會讓他不那麼急於通過官方渠道出手,給我們更多時間準備。」

  「但如果他真的和法迪勒達成協議呢?」萊蒙特擔心地問。

  「那我們就收網。」羅賓簡單地說:「在交易完成、裝備轉運途中攔截。證據確鑿,宋和平無法否認。屆時不僅裝備會被沒收,他的整個公司都可能被列入制裁名單。」

  萊蒙特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個複雜的計劃。

  然後他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如果宋和平不上鉤呢?如果他堅持要通過合法渠道,慢慢地、謹慎地處理敏感裝備呢?」

  羅賓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底格里斯河。

  「那就回到我們的第一層策略。」他說:「仔細審查他與伊利哥國防部的每一份文件,每一個簽字,每一次轉帳。在官僚系統中,完美遵守所有程序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萊蒙特,在這場遊戲中,宋和平只有兩條路:要麼通過合法渠道,那樣他會陷入官僚主義和法律條款的迷宮;要麼走灰色渠道,那樣他會落入我們設計的陷阱。無論哪條路,終點都是一樣的。」

  辦公室里的鐘敲響了下午一點。

  萊蒙特意識到,他已經在這裡待了近三個小時,而世界在這段時間裡繼續運轉。

  宋和平可能正在返回巴格達的路上,薩法爾可能正在準備向叔叔匯報。

  「我需要做什麼?」萊蒙特直接問。

  與羅賓合作,最好明確自己的任務。

  「三件事。」羅賓重新回到辦公桌旁,開始列出清單:「第一,加強對庫爾德自治區倉儲設施的監控,特別是埃爾比勒附近的新建倉庫。使用無人機和地面人員,但保持隱蔽。」

  「第二,協調CIA在國防部內部的情報源,特別是伊利哥國防部哈希米副局長那邊。我需要知道宋和平提交的所有文件的細節,任何微小的違規都要記錄下來。」

  「第三,」羅賓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嚴肅:「準備一個應急小組,能夠在接到通知後24小時內部署到伊利哥任何地點。人員要可靠,裝備要精良,但不要用CIA的正式編制。用承包商,最好是那些與我們有長期合作關係的人。」

  萊蒙特點頭記下。

  這些都是他能力範圍內的事,但組合起來就構成了一個強大的監控和干預網絡。

  「資金方面?」他問。這類行動需要大量預算。

  羅賓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卡片,推給萊蒙特:「AAFES的特別項目帳戶,權限已經開通。每月上限五百萬美元,如果需要更多,直接聯繫我。」

  萊蒙特接過卡片。

  這是一張不記名的電子支付卡,與巴格達的幾家銀行和貨幣兌換點聯網。

  在伊利哥,現金仍然是王道,而這張卡可以調動大量現金而不留下明顯痕跡。

  「最後一點。」羅賓站起來,表示交談即將結束:「保持日常節奏。不要因為這次行動改變你的行為模式。宋和平那邊可能有反監控措施,任何異常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覺。」

  萊蒙特也站起來,整理好文件。

  他準備離開時,羅賓又開口了。

  「萊蒙特。」

  「嗯?」

  「在伊利哥這種地方,只有兩種人一一獵人和獵物。」

  萊蒙特點頭:「所以我們要做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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