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3章 咱們談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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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悶響。

  這是一間書房。

  很大,但很溫暖。

  房間的一整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書。

  書脊有皮面的,有布面的,有燙金的字,有褪色的字,一看就是多年的收藏。

  壁爐里生著火,木柴在燃燒,發出劈啪的輕響。

  火光跳躍著,把整個房間照得忽明忽暗,牆上的人影也跟著晃動。

  壁爐上方掛著一幅油畫,是個穿軍裝的老人,留著白鬍子,眼神嚴厲。

  宋和平不認識他,但從那身軍裝和肩章上看,應該是某個歷史人物。

  壁爐前,兩把深色的皮質扶手椅相對而放,中間是一張小圓桌,桌上放著一個銀色的托盤,托盤裡是一個水晶醒酒器和兩隻酒杯。

  落地窗前,站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門,看著窗外的夜色。

  窗外是黑沉沉的花園,遠處隱隱能看見幾盞路燈,把草坪照出幾個光斑。

  他聽見門響,轉過身來。

  是奧觀海。

  即將卸任的阿美莉卡打大統領。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著。

  他看起來比電視上瘦一些,鬢角的白髮更明顯,看著宋和平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的、評估的目光。「宋先生。」

  奧觀海的臉上綻開了微笑,朝宋和平走過來,並且主動伸出手。

  「歡迎。希望去接你的人足夠禮貌,沒有讓您感到冒犯。」

  他的握手有力而簡短,沒有那種政客常見的刻意熱情,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

  就像兩個平等的人在打招呼。

  「沒有冒犯,能受到您的邀請是我的榮幸,大統領先生。」宋和平說。

  他的英語帶著輕微的口音,但流利而準確。

  「請坐。」奧觀海指了指壁爐前的扶手椅:「這裡暖和。」

  他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示意宋和平坐另一把。

  宋和平坐下。

  火光在臉上跳動,溫暖而舒適。

  「喝點什麼?」奧觀海拿起醒酒器:「這是肯塔基來的波本威士忌,我一個朋友自己釀的。他說這是他最好的一批,藏了十二年。」

  「好的,謝謝。」宋和平笑道:「我來一杯還是可以的。」

  奧觀海倒了兩杯,遞給他一杯。

  宋和平接過酒杯,聞了聞。

  威士忌的香氣很濃郁,帶著焦糖和橡木的味道,還有一絲煙燻的氣息。

  「你覺得怎麼樣?」奧觀海問。

  「好酒。」宋和平抿了一口,讓酒液在舌尖停留片刻:「醇厚,但不烈。有回甘。」

  奧觀海笑了,也喝了一口。

  「你很懂酒。」

  「不太懂。只是喝得多了,慢慢能分辨一些。」

  「在你們這個行當里,貪杯可不是好事。」

  奧觀海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宋和平臉上。

  「我聽說過你很多事。」

  宋和平沒有接話頭,而是禮貌地笑笑。

  他在等,等對方先亮出真正的意圖。

  「從伊利哥開始……」奧觀海繼續說道:「然後是南美、東南亞,再後來……」

  他頓了頓。

  「再後來,你消失了幾年。」

  宋和平點了點頭,笑道:「我當時被你們追殺,沒辦法。」

  「我知道消失的那幾年你去了哪裡。」奧觀海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非洲,在那裡,你建立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塊地盤,對嗎?」

  宋和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恭維道:「大統領先生的消息很靈通。」

  「不是我靈通。」奧觀海笑了笑:「是我有一個很好的情報團隊而已。」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今天請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宋和平看著他的眼睛。

  「什麼事?」

  「你有沒有想過…」奧觀海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試探:「我們合作一次?」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壁爐里的木柴在劈啪作響,火光在兩人臉上跳動。

  宋和平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大統領先生。」思考片刻後,他直截了當地問道:「您邀請我來當然不會是為了和我敘舊那麼簡單,說吧,想讓我做什麼?」

  奧觀海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這個動作很隨意,像是思考時的習慣。

  「你知道金毛這個人嗎?」

  宋和平點點頭。

  這是個公開的秘密,這個綽號全世界都知道。

  就是阿美莉卡即將上任的那位。

  「他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上任了。」奧觀海說:「你知道他上任之後,會做什麼嗎?」

  「我可不是政客。」宋和平笑了:「而且我一向不喜歡干涉別人的家事。」

  「對對對,哈哈哈哈!我差點忘了你是從那邊來的了。」

  奧觀海哈哈大笑起來,但笑意沒到眼睛裡。

  「這麼說吧,以他的行事風格,上任之後會推翻很多我做過的事。他會退出很多我加入的協議。他會讚美那些我批評過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會……」

  他頓了頓。

  「他會停止支援鳥克蘭。」

  宋和平沒有表現出驚訝。

  這是他早就猜到的可能。

  金毛在競選時就說過很多次,歐洲人應該自己管歐洲的事,阿美莉卡不該當世界警察,不能再讓那些北約盟友占阿美莉卡的便宜,他要讓阿美莉卡再次偉大。

  奧觀海拿起酒杯,但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火光透過水晶杯,把酒液映得更加深邃。

  「伊利哥和阿富干戰爭,耗費了我們太多的財力。這幾年,我們都在逐步撤出那裡的軍隊,即便金毛上,他也會這麼做……」

  他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語。

  還沒等宋和平回答,奧觀海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臉上:「你知道伊利哥和阿富干有多少軍火會被留下來嗎?」

  宋和平搖搖頭。

  他當然可以估算,但這種問題不能隨便回答。

  「很多。」奧觀海說:「多得你想不到。槍,子彈,炮彈,裝甲車,悍馬,通訊設備,小型無人機,巡飛彈,夜視儀,各種你能想到的東西。有些是新的,還沒拆封。有些用過,但還能用。有些……有些不能用了,但拆了零件還能拚出能用的。」

  說著,他喝了一口酒。

  「這些東西……如果撤軍,你們會怎麼處理?」

  宋和平似乎嗅出了點什麼。

  直覺告訴自己,這是奧觀海拋出的誘餌。

  「也像之前處理給我的那批軍火一樣處理掉?一部分帶走,一部分原地處理,還有一部分……」他想起了那些在倉庫里以各種理由莫名其妙消失的軍火。

  「對。」奧觀海點點頭,似乎一點都不避諱這種敏感問題:「一部分流散。流散到哪裡去?誰也不知道。可能是黑市,可能是叛軍手裡,可能是那些亂七八糟的組織手裡。可能……」

  他看著宋和平,火光在他眼睛裡跳動。

  「也可以流到需要它們的人手裡。」

  宋和平的眼睛眯了一下。

  「您是說……」

  「我是說……」

  奧觀海放下酒杯,表情變得嚴肅不少。

  「如果有人在撤軍之前,把這些東西集中起來,清點,分類,打包,然後運到一個地方,再從那個地方運到另一個地方,最後…」

  他停下來,看著宋和平。

  「最後運到鳥克蘭。」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壁爐里的木柴發出一聲脆響,進出幾點火星。

  火光在兩人臉上跳躍,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宋和平感覺自己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這很顯然是在暗示自己。

  他似乎也明白了奧觀海今天找自己過來的原因。

  黑手套。

  腦海里閃過這個詞。

  坐在自己對面的這個阿美莉卡黑人大統領,心底里的算盤珠子已經快要蹦到自己臉上了。

  那麼大量的軍火,當然不會白給。聯繫到之前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意思很明顯了一一讓自己當那個干髒活的人,哪怕在金毛上後,依舊像以往奧觀海自己在任時候一樣,把東西運往鳥克蘭。

  這是個驚人的計劃。

  阿美莉卡軍隊撤軍之後會留下海量軍火。

  這些軍火如果按正常程序,要麼銷毀,要麼留給當地,要麼被運回國內。

  但如果有人能在撤軍之前,以某種名義把它們集中起來,然後……

  然後運到鳥克蘭。

  烏克蘭目前的局勢非常緊張,那邊天天都在爆發交火。

  前幾年那件事發生後,那個地方就一直沒消停過。

  政府軍和那邊的武裝在打,有些人在背後支持其中一邊,阿美莉卡人和歐洲人在背後支持另一邊。看來之前自己聽到的一些情報不虛。

  那邊的人在那裡謀劃著名一件大事。

  「這可不是小事。」宋和平說:「牽涉面挺大的。」

  「當然不是小事。」奧觀海說:「這是大事。」

  宋和平謹慎道:「向那邊運送軍火,如果有些人知道了可不得了。」

  奧觀海一臉不在乎:「那邊早就知道了。不過,這都是明牌。」

  宋和平說:「如果這事爆出來,對我可沒什麼好處。畢竟這種事,會給我帶來不少的麻煩。」奧觀海笑了:「宋先生,你在這個行當里幹了多少年了?」

  「十幾年了。」

  「十幾年。」奧觀海點頭道:「那你應該知道,在這個行當里,有些界限,有時候比紙還薄。你今天做的事,明天可能就變了。你今天不能做的事,明天可能就能做了。何況……你要是真的怕這些,早就不幹這行了,我說得對嗎?」

  他看著宋和平,繼續說道:

  「想想看,那裡面有多少利潤,是個天文數字。當然,我不會用這個來收買你。因為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能用錢收買的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壁爐的火光只能照到他背後,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我是想請你做一件事,一件……我認為對的事。」

  宋和平聽著他說話,自己沒吭聲,繼續閉嘴。

  「鳥克蘭的事,你知道多少?」奧觀海背對著他問。

  「知道一些。」宋和平說,「前幾年那件事之後,那邊一直在打。有些人在背後支持其中一邊,你們的人支持另一邊。打了好幾年了,死了很多人。」

  奧觀海問:「為什麼打?」

  宋和平沉默了一下,給出了自己的答案:「因為有些事情一直在往前推?」

  「對了一半。」奧觀海轉過身:「那是一個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有些人受不了了。他們受不了自己的家門口出現一個跟他們不對付的政府,受不了自己的基地可能保不住,受不了自己曾經的鄰居變成別人的前哨。」

  他走回椅子前,但沒有坐下,只是站著。

  「前幾年,他們動手了。拿走了一些地方,因為那是他們在乎的。然後他們在那邊做了一些事,讓那個地方永遠亂下去,讓那個國家永遠進不了他們不想讓它進的地方。」

  他低頭看著宋和平。

  「但這是開始,不是結束。」

  宋和平擡起頭。

  「什麼意思?」

  奧觀海沒有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那個國家真的進了他們不想讓它進的地方,那些人會怎麼做?」宋和平想了想。

  「他們會跟你們玩命。不過,你確定真要走到那一步?」

  「對。」奧觀海點點頭:「他們會覺得被逼到了牆角,沒有退路了。他們會覺得,如果不做點什麼,下一個被拿走的可能就是他們更在乎的地方。」

  他坐回椅子上。

  「你知道大毛子的性格。他們可以忍,可以等,可以承受很多很多。但當他們覺得沒有退路的時候,他們會怎麼做?」

  宋和平沒有說話。

  「他們會動手。」奧觀海替他說了:「他們會用最直接、最不計後果的方式,把那個逼他們的人打回去。」

  他的聲音逐漸變得高亢起來,似乎進入了一種狀態。

  「這就是我擔心的。不是現在,是未來。可能一年,可能兩年,可能五年。當那個國家真的準備好的那一天,當有些人覺得再不行動就來不及的那一天,他們會動手。」

  他終於轉過身來看著宋和平的眼睛。

  「所以,為了那邊的公民,為……」

  宋和平一直保持沉默,但心裡有些無奈。

  政客說話的方式果然就是這樣。

  不得不說,奧觀海的話挺有感染力。

  可是,自己不是這裡的人。

  他對自己說這些,怕是找錯對象了。

  「大統領先生……」

  他不得不打斷滔滔不絕的奧觀海。

  「嗯?」

  被打斷的奧觀海似乎有些不悅,轉頭看著宋和平,眼神裡帶著驚訝。

  「怎麼?」

  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

  「是這樣的.………」

  宋和平皺了皺眉頭,攤攤手道:「我只是個做生意的,一個跑腿的,一個倒騰東西的……你懂的。」說到這,他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這位大統領,話里意味深長。

  「你難道不想……」奧觀海似乎還想繼續。

  宋和平眉頭皺得更緊,但嘴角卻露出了一絲苦笑:「這種事情,實在不適合跟我這個跑腿的來談……」他聳聳肩:「要不……咱們來談談錢的事?」

  奧觀海愣了一下。

  宋和平提醒道:「比如那些東西能帶來什………」

  「奧……」

  奧觀海總算明白了。

  宋和平對自己這種說話方式不感冒,根本就是另一條道上的人。

  他顯得有些沮喪,但又不好發作。

  畢竟,自己今晚把宋和平叫來這裡的目的可不是翻臉。

  現在,那個計劃是否能延續,能達到目的,面前這個跑腿的似乎是個關鍵。

  那個國家有很多做這類事的公司,別的地方也有不少。

  但要真找出一個誰都注意不到,而且能在出任何問題後都能輕易甩開的一一像宋和平這種,前幾年還在某些名單上的人。

  還有誰比他更合適做這個?

  如果不是大選的事情出了意外,自己也不至於這麼著急。

  但凡給自己多一些時間,也能從容地找另一個人,甚至能扶一個起來承接這些事。

  只是現在一切都是那麼的緊迫。

  沒時間了……

  那個人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上了。

  一旦那個人上……

  他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那個人的性格,一定會把自己做的很多事都推翻。

  如果是自己的利益也就算了。

  那是很多人的利益。

  那件事,必須按他們想要的方向走。

  沉默了幾秒後,奧觀海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好吧,宋先生。」他說:「那我們就談談那些東西能帶來什麼。」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

  「如果你願意接這件事,利潤方面……你拿七成。」

  宋和平看著他,沒有說話。

  「剩下的三成……」奧觀海頓了頓說道:「用來打點各種關係。軍方的人,那邊的人,還有路上可能會遇到的各種人。你不用擔心這些,會有人幫你處理。」

  宋和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如果有人眼紅這筆生意,想要搗亂呢?」

  奧觀海看著他,似乎有些疑惑。

  宋和平說:「比如……有人發現了我在做這筆生意,想把這批軍火攔下來據為己有,或者想用這些東西做別的事,怎麼辦?」

  奧觀海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有人會負責處理這些事。軍方里有我們的人,別的地方也有。只要你在做事,就會有我的人幫你掃清前面的事。」

  宋和平放下酒杯。

  「我需要時間考慮。」

  「可以。」奧觀海點頭:「但不要太久。時間不等人。」

  宋和平站起來。

  「那我先走了。」

  奧觀海也站起來,伸出手。

  「期待你的答覆,宋先生。」

  宋和平也握住他的手。

  這一次,奧觀海握得很緊。

  「記住。」他說,「早點給我答覆。」

  宋和平看著他,點了點頭。

  然後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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