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小聖詹姆斯島的傳聞
第1526章 小聖詹姆斯島的傳聞
這個名字，宋和平當然聽說過。
傑弗里·愛波斯坦——
這位阿美莉卡有名的億萬富翁，慈善家，常年出現在各大慈善晚宴和名人派對上，與歐美政商名流關係密切。
他在紐約上東區有全曼哈頓最大的私人聯排別墅，在新墨西哥州有全美最大的私人牧場，在加勒比海買下了一座島。
但他聽說的不止這些。
上次在西利亞，有一次「廚子」喝多了，曾經跟他說過一些從克宮或者他從某些俄情報機構里聽來的關於傑弗里的事。
關於那座島，關於那些年輕女孩，關於那些被精心錄製的視頻。
談到要緊處，「廚子」當時壓低了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忌憚：「宋，這個人你離他越遠越好。他不是普通的富豪，他手裡攥著半個華盛頓的把柄。」
「就是那個買了個島的傑弗里？」
宋和平明知故問。
「就是他。」
韓沒有迴避，反倒顯得很坦誠。
「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個人背後的資源，不是你能想像的。這次阿富乾的軍火要運到鳥克籃，牽涉到的利益太大了，需要一個能協調所有環節的人。傑弗里就是那個人。」
「所以觀海先生讓他來跟我談？」宋和平問。
「觀海先生認為，由傑弗里向你解釋這次行動的重要性，是最合適的。」
韓看著他，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畢竟——你已經和溫伯格那邊撕破臉了。你需要一個新的靠山，而他們需要一個在阿富干北部有網絡、有軍閥關係、還有人脈的人。你是最合適的選擇。」
「他什麼時候見我？」
「他會安排。」韓站起身，拿起公文包，「他會派私人飛機來接你，去他的地方談。」
「什麼地方？」
「小聖詹姆斯島。加勒比海那邊，他的私人島嶼。」
宋和平聽說過這座島。
那是傑弗里的私人領地，位於美屬維京群島，占地七十二英畝，周圍是碧藍的加勒比海。
島上棕櫚成蔭，白色沙灘環繞，別墅群錯落有致，碼頭上停著一艘名為「洛麗塔號」的遊艇。從外面看，它像一個天堂。
但關於這座島的傳聞太多了。
情色交易、金錢往來、以及那些被精心錄製的「證據」。
每一個上島的人，都或多或少被傑弗里攥住了把柄。
那些被邀請上島的政商名流，以為自己只是去參加一場私人派對，卻在不知不覺中被錄下了足以毀掉一生的影像。
這是傑弗里拉攏人的手段。每一個和他合作的人，都會被邀請上島。
在那裡，他會用美酒、美食、還有那些年輕女孩，把人一點點拉下水。
等你在島上留下了痕跡，你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韓。」宋和平眼睛直視著韓：「你知道他的規矩。上島的人，他都要留下點東西。」
「我知道。」
韓的聲音平靜：「所以我不會替你做決定。去不去，你自己選。但有一件事你要明白——」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
「如果不去，阿富干那邊的事，沒人能幫你擺平。溫伯格的人已經在到處找你麻煩了。你在喬治亞幹的事，他不會忘。那個老東西的記性比誰都好，心比誰都狠。」
宋和平沒有回答。
韓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傑弗里那邊，等你有決定了告訴我。」
門關上後，宋和平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窗外，華盛頓的天空開始暗下來了。
他拿出手機，翻到「廚子」的號碼，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這時候給他打電話似乎不妥。
他需要先想清楚，這盤棋到底有多大，自己在裡面到底是什麼位置。
棋子。
這個詞又冒了出來。
宋和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喬治城漸漸亮起來的燈火。
這座帝國的首都，在夜色中顯得莊嚴而虛偽，像一個精心搭建的舞台，每個人都在上面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而他，即將登上這個舞台。
在沙發上足足坐了二十分鐘後，窗外的喬治城暮色四合，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房間，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韓最後說的那幾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
「如果不去，阿富干那邊的事，沒人能幫你擺平……」
宋和平緩緩吐出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他翻出了安吉爾的號碼。
也許這事應該問問她的口風。
作為出身美國政治世家的女人。
安吉爾從小就在權力的邊緣長大，見過太多政治圈和商圈的暗面。
這也是宋和平想先打給她問問的原因。
關於傑弗里，安吉爾知道的，一定比他多。
他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四聲，然後被接起來。
「寶貝，是你？」安吉爾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你可總算想起要給我打個電話了，說吧，是不是又遇上什麼麻煩事要我幫忙了？」
「我現在人在華盛頓。」宋和平的聲音平靜，「安吉爾，我需要問你一個人。」
「誰？」
「傑弗里·傑弗里。」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像有人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宋和平能感覺到，安吉爾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見到他了？」
安吉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宋和平很少在她身上聽到的緊張。
「還沒有。但有人安排我去見他。在他的島上。」
又是一陣沉默，比剛才更長。
「安吉爾？」
「我在聽。」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你聽我說——不要去。」
「為什麼？」
「因為那座島不是什麼度假勝地。那是——」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你知道那個地方被外面叫什麼嗎？你知道他在那島上幹什麼嗎？那個老流氓喜歡找那些未成年的蘿莉，把她們送到島上，給那些權貴們……享樂，據說那裡還有很多見不得人的事。之前就因為這事吃過官司，還坐過牢，在圈裡，他的名聲可不好，關係網太複雜，涉及的人可不僅僅是美國這邊的，你最好別跟這種人沾邊。」
看來當年「廚子」沒有聳人聽聞。
宋和平沒有馬上做出回應，而是默默聽著。
「不只是這樣。」
安吉爾繼續說，聲音里有一種宋和平很少聽到的急切。
「我父親跟我說過，華盛頓有幾個人你不能靠近，傑弗里排在第一個。他不是普通的億萬富翁，他手裡攥著半個華盛頓的把柄。」
「所以呢？」
「所以他找你，不是因為你是什麼防務專家。」安吉爾說：「他找你，是因為他想攥住你。每個人上了他的島，都會被他留下點什麼，照片、視頻、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等你有了把柄在他手裡，你就再也跑不掉了。這就是他的生意。他賣的不是軍火，也不是情報，他賣的是安全。他讓那些權貴們覺得，只要和他綁在一起，就永遠不會有秘密被曝光。因為所有人的秘密都在一起，誰也不敢動誰。」
宋和平笑道：「我這種人還怕什麼名聲？我只是個傭兵頭子，或者說，是個軍火商人，以前我還被列入CIA的KB分子名單上，跟登哥一起被通緝，傳統意義上的名聲對我來說沒用任何用處，我所在的行業可不會因為你玩女人而鄙視你。」
「可是……」安吉爾的聲音帶著某種不安，「我擔心的不只是你的安全。我擔心的是，你知道那座島上最有名的是什麼，對吧？那些女孩。那些年輕女孩。」
宋和平瞬間明白了。
「安吉爾——」
「你聽我說完。」
她打斷了他。
「我不在乎你做什麼生意，運什麼貨，跟什麼人打交道。這些我從不過問。但這件事不一樣。那座島上到處都是年輕女孩，穿著比基尼的、什麼都不穿的，她們會圍著你轉，給你倒酒，陪你聊天，然後——」
「安吉爾。」宋和平寬慰她道：「你覺得我會碰那些女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安吉爾終於承認：「我不了解那座島上會發生什麼。但我了解那些人的手段。他們不會直接跟你說『來，這裡有女孩』，他們會一點一點地……先是一杯酒，再是一個笑容，然後是一個『意外』走進你房間的女人。等你回過神來的時候，你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寶貝，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他們。他們有的是辦法讓你犯錯，然後永遠記住你犯過的錯。」
宋和平聽出了她話語裡的醋意。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醋意，不完全是嫉妒，更像是一個女人在擔心自己的男人走進一個充滿誘惑的陷阱。
安吉爾從來不是那種會吃醋的女人，她出身名門，見過世面，知道宋和平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在外面要和各種人打交道。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傑弗里的島。
那座島的名字本身就足以讓任何女人不安。
「安吉爾。」宋和平保證道：「我向你擔保，我不會碰島上的任何人。我上島只談生意，談完就走。」
「你保證？」
「我保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像是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好吧。」安吉爾說，聲音恢復了一些平靜：「但你要記住，那些人不會輕易讓你走。他們會用各種方式試探你，拉攏你。如果你拒絕他們的『好意』，他們就會知道你不受控制。那也很危險。」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安吉爾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傑弗里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整個網絡。你如果跟他合作，就等於上了他們的船。這條船——」
她沒有說完這句話。
但宋和平懂她的意思。
這條船上了就下不來了。
「我會小心的。」宋和平說。
「你什麼時候去？」
「不知道。等人通知。」
「那你出發之前再打給我。」安吉爾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說道：「至少讓我知道你要去哪。」
「好。」
「寶貝——」
「嗯？」
「我愛你。小心點！那個島可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
說完，電話掛斷了。
宋和平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安吉爾的最後一句話還在耳邊迴響。
「那個島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
這讓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安吉爾見過太多華盛頓的暗面，她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
她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來自對這個國家深層權力結構的了解。
但自己沒有退路。
韓說得對，溫伯格的人已經在到處找他了。
那個老東西的公司在阿富干經營了將近二十年，樹大根深，不得不防。
而卻他有種預感。
如果自己不去小聖詹姆斯島。
不去見傑弗里。
那麼奧黑的這份三十多億美元的阿富干軍火處置訂單不會給自己。
只是……
自己根本不怕沾上點桃色新聞之類，反正又不是政客，根本無須顧忌。
那麼，帶自己上那個島，給自己安排幾個妞，哪怕是不上稱那種，拿到了錄像又如何？
那個島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讓那麼多人忌憚？
宋和平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棋子。
這個詞又冒了出來。
自己現在是棋子還是棋手？
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晰的。
那就是邀請自己上島，本身就是對實力的一種認證，想拉自己入圈。
這意味著，至少現在自己已經有令人不可輕視的勢力。
許多的念頭湧起。
包括「廚子」，包括阿凡提。
這些各方力量也是自己的籌碼。
必須善用。
阿美的政客是絕對信不過的。
如果傑弗里和尤大勢力有關。
那麼同樣也信不過。
不能真把這些人當做貼心合作夥伴。
未來……
還是要兩頭押注。
現在最重要的是去島上見到傑弗里，搞清楚對方到底想要什麼。
在那之後，或許自己就得找機會跟「廚子」好好談談。
宋和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喬治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條流淌的金色河流。
遠處國會山的圓頂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泛著冷白色的光，莊嚴得近乎虛偽。
宋和平知道，就在那些燈火輝煌的建築里，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人在安排著這個帝國的一切。
而他，即將走進那個角落，跟那些幕後的大人物們面對面打交道。
敲門聲在十一點響起。
三長兩短——是灰狼的暗號。
宋和平走過去開了門。
灰狼站在門口。
「老大。」灰狼壓低聲音，「外面有人盯著。」
「幾個人？」
「至少兩個。一個在街對面的車裡，一個在巷子口。」灰狼閃身進了房間，把門關上，「要不要我去處理一下？」
「不用。」宋和平走回沙發坐下，「韓會處理，在這裡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灰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從腰後拔出一把摺疊刀，在手裡把玩著。
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像一隻蟄伏的野獸。
「老大。」灰狼突然開口，「那個島你真的要去？」
「要去。」
灰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那我跟你去。」
「不行。韓說了，傑弗里只見我一個人。」
「那我在哪等你？」
灰狼把摺疊刀收起來，抬起頭看著宋和平。
「三天。」宋和平說，「如果三天之內我沒有消息，你馬上離開美國，之後找法拉利，他會安排你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灰狼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
「老大。」
他回頭看了宋和平一眼。
「小心點。那些人不是我們在阿富干打交道的那些軍閥，這些人更陰，也更髒。」
門關上了。
宋和平重新坐回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繼續梳理所有的信息。
韓說傑弗里是尤大財團的中間人。
溫伯格背後是軍工複合體，這兩股勢力在阿美莉卡都是不可忽略的深層勢力。
他們要挑起俄烏戰爭，要運軍火到鳥克籃，要在戰爭爆發後收購土地和資源。
這些都是韓說的。
但宋和平知道，這些只是表面上的利益。
更深層的東西，韓沒有說。
或者，韓也不知道。
宋和平想起安吉爾說的話：「他找你，是因為他想攥住你。」
傑弗里需要他運輸軍火，這是真的。
但這不是全部。
一個擁有半個華盛頓把柄的人，不會只是為了運一批三十多億的軍火就親自出面。
他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宋和平需要一個答案。
而他唯一能獲得這個答案的地方，就是那座島。
這個名字，宋和平當然聽說過。
傑弗里·愛波斯坦——
這位阿美莉卡有名的億萬富翁，慈善家，常年出現在各大慈善晚宴和名人派對上，與歐美政商名流關係密切。
他在紐約上東區有全曼哈頓最大的私人聯排別墅，在新墨西哥州有全美最大的私人牧場，在加勒比海買下了一座島。
但他聽說的不止這些。
上次在西利亞，有一次「廚子」喝多了，曾經跟他說過一些從克宮或者他從某些俄情報機構里聽來的關於傑弗里的事。
關於那座島，關於那些年輕女孩，關於那些被精心錄製的視頻。
談到要緊處，「廚子」當時壓低了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忌憚：「宋，這個人你離他越遠越好。他不是普通的富豪，他手裡攥著半個華盛頓的把柄。」
「就是那個買了個島的傑弗里？」
宋和平明知故問。
「就是他。」
韓沒有迴避，反倒顯得很坦誠。
「宋，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個人背後的資源，不是你能想像的。這次阿富乾的軍火要運到鳥克籃，牽涉到的利益太大了，需要一個能協調所有環節的人。傑弗里就是那個人。」
「所以觀海先生讓他來跟我談？」宋和平問。
「觀海先生認為，由傑弗里向你解釋這次行動的重要性，是最合適的。」
韓看著他，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畢竟——你已經和溫伯格那邊撕破臉了。你需要一個新的靠山，而他們需要一個在阿富干北部有網絡、有軍閥關係、還有人脈的人。你是最合適的選擇。」
「他什麼時候見我？」
「他會安排。」韓站起身，拿起公文包，「他會派私人飛機來接你，去他的地方談。」
「什麼地方？」
「小聖詹姆斯島。加勒比海那邊，他的私人島嶼。」
宋和平聽說過這座島。
那是傑弗里的私人領地，位於美屬維京群島，占地七十二英畝，周圍是碧藍的加勒比海。
島上棕櫚成蔭，白色沙灘環繞，別墅群錯落有致，碼頭上停著一艘名為「洛麗塔號」的遊艇。從外面看，它像一個天堂。
但關於這座島的傳聞太多了。
情色交易、金錢往來、以及那些被精心錄製的「證據」。
每一個上島的人，都或多或少被傑弗里攥住了把柄。
那些被邀請上島的政商名流，以為自己只是去參加一場私人派對，卻在不知不覺中被錄下了足以毀掉一生的影像。
這是傑弗里拉攏人的手段。每一個和他合作的人，都會被邀請上島。
在那裡，他會用美酒、美食、還有那些年輕女孩，把人一點點拉下水。
等你在島上留下了痕跡，你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韓。」宋和平眼睛直視著韓：「你知道他的規矩。上島的人，他都要留下點東西。」
「我知道。」
韓的聲音平靜：「所以我不會替你做決定。去不去，你自己選。但有一件事你要明白——」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
「如果不去，阿富干那邊的事，沒人能幫你擺平。溫伯格的人已經在到處找你麻煩了。你在喬治亞幹的事，他不會忘。那個老東西的記性比誰都好，心比誰都狠。」
宋和平沒有回答。
韓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好好休息。傑弗里那邊，等你有決定了告訴我。」
門關上後，宋和平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窗外，華盛頓的天空開始暗下來了。
他拿出手機，翻到「廚子」的號碼，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這時候給他打電話似乎不妥。
他需要先想清楚，這盤棋到底有多大，自己在裡面到底是什麼位置。
棋子。
這個詞又冒了出來。
宋和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喬治城漸漸亮起來的燈火。
這座帝國的首都，在夜色中顯得莊嚴而虛偽，像一個精心搭建的舞台，每個人都在上面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而他，即將登上這個舞台。
在沙發上足足坐了二十分鐘後，窗外的喬治城暮色四合，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灑進房間，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韓最後說的那幾句話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腦子裡。
「如果不去，阿富干那邊的事，沒人能幫你擺平……」
宋和平緩緩吐出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他翻出了安吉爾的號碼。
也許這事應該問問她的口風。
作為出身美國政治世家的女人。
安吉爾從小就在權力的邊緣長大，見過太多政治圈和商圈的暗面。
這也是宋和平想先打給她問問的原因。
關於傑弗里，安吉爾知道的，一定比他多。
他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四聲，然後被接起來。
「寶貝，是你？」安吉爾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你可總算想起要給我打個電話了，說吧，是不是又遇上什麼麻煩事要我幫忙了？」
「我現在人在華盛頓。」宋和平的聲音平靜，「安吉爾，我需要問你一個人。」
「誰？」
「傑弗里·傑弗里。」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像有人突然按下了暫停鍵。
宋和平能感覺到，安吉爾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見到他了？」
安吉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宋和平很少在她身上聽到的緊張。
「還沒有。但有人安排我去見他。在他的島上。」
又是一陣沉默，比剛才更長。
「安吉爾？」
「我在聽。」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你聽我說——不要去。」
「為什麼？」
「因為那座島不是什麼度假勝地。那是——」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你知道那個地方被外面叫什麼嗎？你知道他在那島上幹什麼嗎？那個老流氓喜歡找那些未成年的蘿莉，把她們送到島上，給那些權貴們……享樂，據說那裡還有很多見不得人的事。之前就因為這事吃過官司，還坐過牢，在圈裡，他的名聲可不好，關係網太複雜，涉及的人可不僅僅是美國這邊的，你最好別跟這種人沾邊。」
看來當年「廚子」沒有聳人聽聞。
宋和平沒有馬上做出回應，而是默默聽著。
「不只是這樣。」
安吉爾繼續說，聲音里有一種宋和平很少聽到的急切。
「我父親跟我說過，華盛頓有幾個人你不能靠近，傑弗里排在第一個。他不是普通的億萬富翁，他手裡攥著半個華盛頓的把柄。」
「所以呢？」
「所以他找你，不是因為你是什麼防務專家。」安吉爾說：「他找你，是因為他想攥住你。每個人上了他的島，都會被他留下點什麼，照片、視頻、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等你有了把柄在他手裡，你就再也跑不掉了。這就是他的生意。他賣的不是軍火，也不是情報，他賣的是安全。他讓那些權貴們覺得，只要和他綁在一起，就永遠不會有秘密被曝光。因為所有人的秘密都在一起，誰也不敢動誰。」
宋和平笑道：「我這種人還怕什麼名聲？我只是個傭兵頭子，或者說，是個軍火商人，以前我還被列入CIA的KB分子名單上，跟登哥一起被通緝，傳統意義上的名聲對我來說沒用任何用處，我所在的行業可不會因為你玩女人而鄙視你。」
「可是……」安吉爾的聲音帶著某種不安，「我擔心的不只是你的安全。我擔心的是，你知道那座島上最有名的是什麼，對吧？那些女孩。那些年輕女孩。」
宋和平瞬間明白了。
「安吉爾——」
「你聽我說完。」
她打斷了他。
「我不在乎你做什麼生意，運什麼貨，跟什麼人打交道。這些我從不過問。但這件事不一樣。那座島上到處都是年輕女孩，穿著比基尼的、什麼都不穿的，她們會圍著你轉，給你倒酒，陪你聊天，然後——」
「安吉爾。」宋和平寬慰她道：「你覺得我會碰那些女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安吉爾終於承認：「我不了解那座島上會發生什麼。但我了解那些人的手段。他們不會直接跟你說『來，這裡有女孩』，他們會一點一點地……先是一杯酒，再是一個笑容，然後是一個『意外』走進你房間的女人。等你回過神來的時候，你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寶貝，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不信任他們。他們有的是辦法讓你犯錯，然後永遠記住你犯過的錯。」
宋和平聽出了她話語裡的醋意。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醋意，不完全是嫉妒，更像是一個女人在擔心自己的男人走進一個充滿誘惑的陷阱。
安吉爾從來不是那種會吃醋的女人，她出身名門，見過世面，知道宋和平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在外面要和各種人打交道。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傑弗里的島。
那座島的名字本身就足以讓任何女人不安。
「安吉爾。」宋和平保證道：「我向你擔保，我不會碰島上的任何人。我上島只談生意，談完就走。」
「你保證？」
「我保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像是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好吧。」安吉爾說，聲音恢復了一些平靜：「但你要記住，那些人不會輕易讓你走。他們會用各種方式試探你，拉攏你。如果你拒絕他們的『好意』，他們就會知道你不受控制。那也很危險。」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安吉爾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傑弗里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整個網絡。你如果跟他合作，就等於上了他們的船。這條船——」
她沒有說完這句話。
但宋和平懂她的意思。
這條船上了就下不來了。
「我會小心的。」宋和平說。
「你什麼時候去？」
「不知道。等人通知。」
「那你出發之前再打給我。」安吉爾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說道：「至少讓我知道你要去哪。」
「好。」
「寶貝——」
「嗯？」
「我愛你。小心點！那個島可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
說完，電話掛斷了。
宋和平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安吉爾的最後一句話還在耳邊迴響。
「那個島不是想像中那麼簡單」。
這讓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安吉爾見過太多華盛頓的暗面，她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
她的擔憂不是空穴來風，而是來自對這個國家深層權力結構的了解。
但自己沒有退路。
韓說得對，溫伯格的人已經在到處找他了。
那個老東西的公司在阿富干經營了將近二十年，樹大根深，不得不防。
而卻他有種預感。
如果自己不去小聖詹姆斯島。
不去見傑弗里。
那麼奧黑的這份三十多億美元的阿富干軍火處置訂單不會給自己。
只是……
自己根本不怕沾上點桃色新聞之類，反正又不是政客，根本無須顧忌。
那麼，帶自己上那個島，給自己安排幾個妞，哪怕是不上稱那種，拿到了錄像又如何？
那個島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讓那麼多人忌憚？
宋和平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
棋子。
這個詞又冒了出來。
自己現在是棋子還是棋手？
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晰的。
那就是邀請自己上島，本身就是對實力的一種認證，想拉自己入圈。
這意味著，至少現在自己已經有令人不可輕視的勢力。
許多的念頭湧起。
包括「廚子」，包括阿凡提。
這些各方力量也是自己的籌碼。
必須善用。
阿美的政客是絕對信不過的。
如果傑弗里和尤大勢力有關。
那麼同樣也信不過。
不能真把這些人當做貼心合作夥伴。
未來……
還是要兩頭押注。
現在最重要的是去島上見到傑弗里，搞清楚對方到底想要什麼。
在那之後，或許自己就得找機會跟「廚子」好好談談。
宋和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喬治城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條流淌的金色河流。
遠處國會山的圓頂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泛著冷白色的光，莊嚴得近乎虛偽。
宋和平知道，就在那些燈火輝煌的建築里，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人在安排著這個帝國的一切。
而他，即將走進那個角落，跟那些幕後的大人物們面對面打交道。
敲門聲在十一點響起。
三長兩短——是灰狼的暗號。
宋和平走過去開了門。
灰狼站在門口。
「老大。」灰狼壓低聲音，「外面有人盯著。」
「幾個人？」
「至少兩個。一個在街對面的車裡，一個在巷子口。」灰狼閃身進了房間，把門關上，「要不要我去處理一下？」
「不用。」宋和平走回沙發坐下，「韓會處理，在這裡我們暫時是安全的。」
灰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從腰後拔出一把摺疊刀，在手裡把玩著。
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像一隻蟄伏的野獸。
「老大。」灰狼突然開口，「那個島你真的要去？」
「要去。」
灰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那我跟你去。」
「不行。韓說了，傑弗里只見我一個人。」
「那我在哪等你？」
灰狼把摺疊刀收起來，抬起頭看著宋和平。
「三天。」宋和平說，「如果三天之內我沒有消息，你馬上離開美國，之後找法拉利，他會安排你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灰狼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門口。
「老大。」
他回頭看了宋和平一眼。
「小心點。那些人不是我們在阿富干打交道的那些軍閥，這些人更陰，也更髒。」
門關上了。
宋和平重新坐回沙發上，閉上眼睛，腦子繼續梳理所有的信息。
韓說傑弗里是尤大財團的中間人。
溫伯格背後是軍工複合體，這兩股勢力在阿美莉卡都是不可忽略的深層勢力。
他們要挑起俄烏戰爭，要運軍火到鳥克籃，要在戰爭爆發後收購土地和資源。
這些都是韓說的。
但宋和平知道，這些只是表面上的利益。
更深層的東西，韓沒有說。
或者，韓也不知道。
宋和平想起安吉爾說的話：「他找你，是因為他想攥住你。」
傑弗里需要他運輸軍火，這是真的。
但這不是全部。
一個擁有半個華盛頓把柄的人，不會只是為了運一批三十多億的軍火就親自出面。
他一定還有別的目的。
宋和平需要一個答案。
而他唯一能獲得這個答案的地方，就是那座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