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立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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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立廟

  「朕的北桓王~」

  武德帝猛然探出手掌,向前方抓去,徒勞地在半空虛握幾次,卻是什麼都沒有抓住,最後,這位早已大權在握的皇帝猛然睜開雙眼,從床上坐了起來,也連帶將兩側侍寢的妃子一併驚醒,

  「陛下,您……」

  「滾開!」

  此刻,大汗淋漓的武德帝氣喘如牛,當一位妃子伸手試圖安撫這位皇帝的時候,卻被這名眼中滿是驚怒與不安之色的皇帝一腳踹下了床塌。

  「陛下~」

  寢宮中的異動,瞬間便驚動了值守在宮門外的大伴當,當掌印太監高澤帶領一眾內侍宮女衝進寢宮時,就看到了衣裳都被濕透的武德帝就坐在床榻上,兩名妃子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還沒有北桓王的消息?」

  「邊關之中,還未曾有捷報送來。」

  看到已經服侍了半輩子的皇帝,在夜深時,突然問出這等問題,大伴當高澤心中有數,卻還是面帶惶恐的回答道,同樣的問題,這位陛下在這幾個月來,問了不知多少次,且次數越發頻繁。

  「為什麼還沒有?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顯然,今夜的武德帝不同尋常,這位眼中仍有驚怒不安之色的皇帝,當即下了一道命令,

  「去找皇后來,朕要見皇后,現在就要見。」

  「喏!奴婢這就去請皇后娘娘。」

  雖然不合禮制,但顯然此刻不是與這位皇帝講理的時候,領命的大伴當立即去請霍皇后。

  「陛下,您怎麼了?」

  深夜被請來的霍皇后,雖未著珠玉髮飾,可依舊不掩其雍容麗色。鎮靜了許多的武德帝看向隨行的大伴當,

  「出去,朕要與皇后單獨夜談。」

  「喏。」

  當寢宮中,僅剩武德帝與霍皇后二人時,這位皇帝這才開口,

  「朕夢到北望了。」

  「臣妾剛剛也夢到了。」

  「你也夢到了?你夢到了什麼?」

  武德帝眉頭緊皺。

  「臣妾夢到北望騎著一匹棗紅神駒,向我辭行,讓我珍重。」

  霍皇后的神情也有異樣之色,原本她從夢中驚醒,還不覺有什麼,但當皇帝親自召見她後,這才意識到了不對,因而此刻忙問道,

  「陛下夢到了什麼?」

  「朕夢到了北望在遠去北疆萬里之地的蠻荒之地率舊部死戰,最終力斬了一頭抬手就可擲山的獸蠻皇。」

  「這不是好事嗎?陛下怎麼……」

  霍皇后沒有再說下去,此時的武德帝神情惶惶,顯然是心神受驚。

  「可北望在斬了那頭獸蠻皇后,最終也是力竭而亡了。」

  此話一出,寢宮之內,頓時陷入到靜默中,即便是霍皇后,也在剎那之間褪去血色,久久無言,二人相顧無言。

  守在寢宮外的大伴當高澤,心中惴惴不安等待許久,突然聽到了殿內再次傳出了召見的聲音,

  「高澤。」

  「奴婢在。」

  此時的武德帝,眼中已經不見驚慌之色,好似已經恢復了鎮定,可他下的命令,卻讓自幼就陪伴他的大伴當都為之感到驚愕,

  「傳旨燕王、康王,令他們前來宮中,命廣平侯,安國侯,信武侯……速速前來覲見,不得有誤。」

  夜深人靜時分,大雍皇宮中突然傳出一旨急召,武德帝一連召集了兩位武王以及十九位以軍功授封的侯爵。

  大雍坐鎮京師,用以鎮壓國運以及四方的高層武力,在一夜之間,全都被武德帝召進宮中。

  武德帝對這兩位武王以及一眾武勛的要求也非常簡單,即刻北上,去搜尋北桓王霍北望的蹤跡,必須找到他,並將他帶回。

  「自傳你養氣法,也快十年了,平日裡你也沒少打我的名頭進永興陰司閒逛,我就想不明白,你怎麼就連武夫執念與魂魄都分不清?」

  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之意的聲音,在草原之中隨風而起,隱入到隨風搖曳的高草叢間,

  「還魂飛魄散?他打的是獸蠻,又不是陰魂宗,就那群蠻子,還會鎮魂法?你的魂魄飄沒了,他都散不了,你知不知道,大雍有多少人給他立了長生牌位?」

  「我也沒有見過幾位高境界的武夫啊,誰能想到武夫修到了元極境界後,連一道執念都能夠跨越萬里,跟人交流對話。」

  委屈巴巴的聲音,在一輛於草原中孤獨穿行的四駕馬車中響起。風承青在馬車之中小聲狡辯道。

  一想到自己當日那副不停掉珍珠的丟人模樣,他現在都想下車鑽進土裡,把自己藏進去。

  「道門真人還可以元神出竅,日行千里呢,這又算得了什麼?」

  風時安掀開鮫綃帷幔,看向四方,這還是他第一次北上進入草原,雖然天高地闊,但也不是真的一馬平川,視線所及,平緩的丘陵在大地上連綿起伏,高者不過三五丈,矮者丈許,行走其中,仿佛在青翠碧海間穿行。

  「那這霍家大盜他……」

  雖然被訓斥了一路,但少年的眼中卻還有幾分希冀之色。

  「武道不修神通法術,能有如此玄妙,唯有如曇花般綻放,在剎那之間展露芳華。」

  風時安搖了搖頭,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這位外甥幻想,那道執念既然能乘風跨越萬里之遙,來到永興縣,那麼自然也是無所依憑。

  更重要的是,他當年交付給霍北望的那枚龍鱗,給他的反饋,他當年花費了些精力鐫刻其上的三道神咒都已經生效了。

  東華攝魂令,蒼靈定魄咒,青玄養神咒

  攝魂、安魂、養魂,來自青玄道統,為渡劫修士準備的轉生再起後手。雖然天道無情,但大道四九,遁去其一。

  即便是渡劫失敗的修士,終歸還是有一線生機的。此三神咒就是為爭這一線生機而開創。

  當年青玄道統的修士渡劫失敗,此三神咒有極大的概率可保下一縷神魂,將蘊養壯大之後,便投入輪迴,轉世再來。

  渡天劫都能保一手的神咒,風時安就不信了,面對一頭獸蠻,還能保不住魂魄?這蠻子再強能比天劫更強?再凶能有天劫凶?

  「那還有救嗎?」

  風承青眼中的希冀之色不減。

  「人,自然是救不了的,也沒必要救。不過,卻可以試一試神。」

  「神?」

  風承青一愣,回想起自己被訓斥了一路的話語,立刻就反應過來,

  「香火神?那這也不錯啊。」

  少年的神情立刻就變得興奮起來,他在此刻也明白了許多。

  以霍北望為大雍立下的戰功,以及他在民間的聲望,當今的皇帝一定會為他立下神廟,在四方邊境為他建戍邊武祠,民間自發祭祀的信仰香火就不必多說了。

  換而言之,哪怕天妒英才,年少早夭,霍北望死後也必將成神,大雍的香火祭祀中,必有他一席之地。

  不僅僅是大雍,以他擊穿並徹底打垮了獸蠻王庭的功績,即便是在大雍之後,只要還是人族承繼正統,他的廟宇也會被保留。

  「什麼香火神?」

  風時安看到又活躍起來的大外甥,毫不客氣地又給了他一記,而後便囑咐了一句,

  「記住,你以後需外力,可借香火但不可用香火。」

  「這有什麼區別?」

  風時安揉了揉腦袋,有些不解地詢問道。

  「借的自然要還,可用了就還不了了。」

  「這不一樣嗎?」

  少年思索了片刻,還是不明所以。

  「以香火為依憑封神,就是在用香火,而如地祇之流,雖然也會取香火,但卻可以施雲布雨,保一方平安還之,縱有反噬,也可保住根基。」

  「哦~」

  風承青似有所悟地點點頭。

  以香火而封神,即便是做得再多,那也都是職責之內,且一舉一動,哪怕是福澤百姓,保境安民,也都是應該的,畢竟連耗去的神力都是香火所化,這無論如何都還不了,因而,一旦有所差錯,便是身死魂滅。

  「那這霍家大盜,如何才能借香火而不用香火成神呢?」

  「這就要看了。」

  「看什麼?」

  「看他,也看你。」

  「看我?」

  風承青一臉錯愕,不明白這與自己有什麼關係。

  「呵呵。」

  風時安一笑,卻是不再多言。在他的感知中,那枚龍鱗已是越發近了。

  數百里開外,一支抬棺而行的哀軍正在前行,這支軍隊不過百餘人,身上的甲冑大多都已殘破,可每一位身上都有濃烈的煞氣纏繞,簡直就像是從幽冥中殺出來的惡神。

  這支隊伍行經之處,即便是最兇惡的獸群都是倉皇而逃,哪怕是最暴戾的鷹隼也不敢在其上方盤旋。

  兩方相向而行,不出半個時辰,這支煞氣縈繞,面帶哀色的殘軍,緩緩停下,刀兵出鞘,一股慘烈的煞氣頓時沖天而起,四方野草隨之偃伏,遠方的蒼鷹也受到驚嚇,驟然墜落。

  「爾等何人,膽敢攔我大雍武王靈柩?」

  在草原行軍,驟然撞見一輛仿若天潢貴胄乘坐的奢華馬車,這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哪怕北原經過北桓武王領軍掃蕩,已經沒有大規模的獸蠻部落,但千百規模的小部落,卻還是有不少躲在角落中,苟延殘喘。

  「退下,休得放肆!」

  領著這支哀兵的將領,在看清車馬的樣式後,立刻開口,同時從繳獲馴服的蠻獸上跳下,上前幾步,面帶悲腔,跪在地上,

  「弟子姜守軒,拜見師父。」

  當將軍下跪的那一瞬間,原本一直都以一種勻速,似慢實快的速度前行的馬車,緩緩停下。

  旋即,馬車帷幕被拉開,一名容顏俊朗非凡的青年,領著一名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的少年,從車轅上走下。

  當青年露面的那一刻,原本哀軍之中,許多神情依舊警惕的戰兵,在看清其面容後,也是鬆懈下來,他們有不少人曾跟隨著武王謁見過。

  「這些年怎麼不回來?只是寄了幾份書信,送了些禮品。」

  風時安走到拜倒的姜守軒身前站定,俯視著這位弟子,相比於頻頻探望的霍北望,這位記名弟子也就寄回些書信與禮品了。

  「弟子無能,愧對老師教誨。」

  姜守軒的語氣一陣酸澀。

  他如今已經是一名天象武夫了,在不到四十的年紀,擁有這樣的成就,他本應該是極為矚目耀眼的,奈何他是北桓王的師傅,這樣的名頭,壓得他黯淡無光,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能走到這一步,你沒有愧對我。起來吧。」

  風時安的目光掠過身前弟子,最後落在了被百十兵士牢牢護衛在中間的靈樞上,這棺槨並不精緻,一看就是臨時伐倒樹木劈砍製成的,但卻極為寬大,足有八頭蠻獸拖拽而行。

  「師父,那是北望戰死後留下的遺體,我實在是無能,便是為其側翼護衛都做不到。」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姜守軒的聲音都有些哽咽,眼神中更是帶著屈辱,身為師父,眼睜睜地看著弟子倒在眼前,卻無能為力,沒有比這更令他痛苦的事情了。

  「開棺吧,我看看。」

  風時安沒有回應,而是微微一揚頷。

  「你想做什麼?」

  有未曾見過風時安的親兵怒目而視,忍不住再次拔刀,但卻被身旁的同僚一把按住。

  「師父,北望還有救?」

  曾親眼見過幾分真實的姜守軒,聽到這話,原本滿是悲傷的面上露出喜事,不禁詢問道。

  「先讓我看看。」

  「開棺!」

  姜守軒當即轉身,沖面前一眾都已經呆愣住的殘兵大吼道。

  「這還能有救?」

  「試一試,說不準呢。」

  「殿下每一次回來,都要去拜見這位的,或許有希望。」

  雖然不是很相信,但是萬一呢?抱著這樣的想法,棺槨被開啟,一具模樣極為慘烈的遺骸,出現在風時安眼前。

  青年雙目緊閉,神情安詳地躺在其中,看上去就好似睡著了一樣,可是目光下移,就能夠看見快要破碎解體的曜日甲,在其身旁的三件神兵,也僅有一把追星弓完好,破陣槍與游龍劍,皆有破碎,不過並未折斷。

  風時安看著眼前胸腹部都被擊穿,內里盡數被灼燒,一片焦黑,四肢皆有不同程度的變形,只是看上去大體完好的徒孫遺體,忍不住搖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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