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誰是條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所有人都愣住了,虎哥的聲音如同一把利刃,瞬間割裂了包廂的和諧氣氛。

  醉漢的動作戛然而止,手向前緩緩伸直,有意展示了下自己的手錶,全球最新款的電子佩戴設備,預定都買不到的限量色。

  「我,喬少,什麼身價啊。」他氣勢洶洶地點了點自己胸口,「老子吃酒從來不打條子,都是刷卡現結。是不是啊漂亮姐姐?」

  Amy姐猛地反應過來:「對,咱們這從來不許賒帳,都是現結。」

  啪!玻璃碴碎了一地,鋒利的斷口指向Amy姐,虎哥拿著斷瓶惡狠狠地吼道:「臭婊子,少特麼裝!」

  「裝?我們金穹一天至少八百萬流水,人人都跟我賒帳打白條,我生意還做不做了!」Amy姐一下子提高音量,「不知道你哪來的消息,非說有條子,那是什麼條子?掃黃的,打黑的,緝毒的,緝私的……在東亭市就沒我Amy通不了的路子。」

  Amy的說辭明顯讓虎哥動搖了,繃直的身體松下來,安若發現他在聽到緝私的時候,瞳孔收縮了一下,想來同箱子裡的東西有關吧。

  至於那位裝瘋賣傻的醉漢,呵呵,安若真的不想揭穿他,他憑什麼以為換套衣服,梳個大背頭就沒人認識他了——外賣小哥。

  「我們Amy姐在東亭市多少年了,上至警察局長,下至街邊賣白糖的,誰不給她三分薄面。有人走錯包間而已,我們這天天有,您要不再和您朋友對下帳。」安若一邊幫腔道一邊用身體將醉漢頂出包間。

  誰知那人竟然倒頭靠到她肩上,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安若身子一僵,聲動唇不動:「趕緊滾,否則我叫保安了。」

  強烈的背景音樂遮蓋了安若的威脅,除了所謂的喬少,在場應該沒人聽到,可惜人家閉眼紋絲不動,還將渾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安若身上。

  狗東西!安若繃著笑臉,在虎哥狐疑的審視下,裝作熟稔地摸摸他的頭,心底早就默念無數遍「忍」字訣了。

  「Amy姐,你真那麼神通廣大?」虎哥將信將疑地望了眼手機,神情頗為糾結。

  「好說好說,周局長是我的老相識,去年他們查了一批水貨,還是我出面解決的,都是我家的客人,能幫忙,我一定盡力幫。」Amy姐從容不迫地點了根煙,「這樣,我幫你問問今晚是不是有掃黃,我家是娛樂場所,你懂的。」

  趁虎哥猶豫,安若趕緊給服務員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把所謂的喬少移出888包廂,放到了隔壁的空包廂。

  「安若姐,喬少是你的……」服務員問道。

  安若斬釘截鐵地打斷:「我不認識。」

  「你不認識?」身後傳來Amy姐陰陽怪氣地反問。

  她起疑了!安若轉身的瞬間換上了鄙夷的表情:「不認識,這種輕浮的草包,見誰都想揩油,也不知道哪位闊少帶進來的公子哥,以後倒可以榨一榨油水。」

  Amy姐冷笑一聲:「是嗎?可你剛才的動作,不像是不認識的樣子。」

  「虎哥在那看著呢,他那爆脾氣你也清楚,我們沒必要多生是非,當這小子是個普通醉酒客人,如此處理最安全。」安若支起胳膊無所謂的說道,「如果Amy姐覺得麻煩,讓保安把他丟出去不就好了。」

  Amy姐盯著安若片刻,挑眉抖了抖菸灰:「算了,來者是客,萬一是哪位大老闆帶進來的朋友,惹惱了人家,對咱家的生意沒好處。」

  「那Amy姐我先回去了,今晚的指標還沒完成呢。」安若扭頭對服務員說道,「你跟我去打掃一下,別傷著客人。」

  「嗯,你們好好陪,我一會兒進來。」Amy姐面無表情的盯著那小子,不知道在算計什麼。

  當安若返回888包廂,氣壓依舊低得讓人喘不過起來。音響震得玻璃酒杯微微顫動,幾個小弟縮在沙發上喝悶酒。

  連平日外向的蘇珊也變得蔫蔫的,大氣都不敢喘,見到安若,她仿佛見到了救命稻草,悄悄指了下西北角。

  西北角陰影處,虎哥在打電話,他表情猙獰,一口流利的英語好像與對方爭辯著什麼,時不時是有帶F,帶S的單詞蹦出齒縫。

  哇哦,這年頭連江湖大佬都這麼卷啦!安若評估了下現場情況,現在不適合當出頭鳥,頂多和蘇珊坐到一塊陪另幾個喝酒。

  她切了幾首慢歌,坐到了最靠西南角的位置,剛倒好酒水,虎哥一句憤怒的「F**k your mother!」,掛斷了電話。

  他余怒未消,想摔手機的手懸在半空,默默收回來,上下滑動,又撥通了一個號碼:「喂,老白是我。」

  「靚仔,你打給我也沒用啊,皮特肯定有條子盯上你了,今天交易取消,你趕緊行(走)啦。」老白是很典型的粵式口音,但是用了變聲器,完全聽不出男女。

  虎哥咆哮道:「我不管!東西我給你們帶來了,今天你們要是不收貨,我就把做好的通關材料通通燒了。」

  老白語氣也急了:「你個人真系唔臭米氣,不是普通的條子,是國……」

  「等你到三點。」虎哥根本不給對方狡辯的機會,馬上掛斷了電話。

  嗡~嗡~嗡~嗡~虎哥的手機又震了好幾下,可虎哥沒看消息,反而猛錘牆上的軟包,發泄情緒。

  箱子裡的燙手山芋出不去,確實很麻煩,安若抿了口白酒,齜牙咧嘴地抓起茅台酒瓶,撒嬌道:「哥哥幫我看看,這是多少度,好辣啊,人家要辣死了。」

  「哦哦,不辣不辣,我看看。」對方沒有拒絕,先是湊近了看,不過瓶身和燈光顏色過於接近。

  「不對,這樣看不清。」安若引導著對方高高舉起酒瓶,藍色的手機光打在了瓶身上,隱約能看出是好幾條語音信息。

  虎哥耐著性子一條條聽過來,眉頭時而皺起,時而放鬆,突然瓶身上冒出一張放大的臉。

  哐!酒瓶被砸了牆上,虎哥冷聲道:「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在……在看度數。」手下結結巴巴道。

  「度你個錘子!」虎哥扭曲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極其怪異、近乎癲狂的笑容,「你是國安?」

  一剎那,安若後背已沁透冷汗,因為槍口抵在她額頭上,她嘴唇動了動,變了口音:「大哥,莫殺我。」

  「你是國安。」虎哥重音落在最後兩字上,協同槍口的壓力一下子懟到安若頭上。

  「啥子國安呦?果園保安嗎。」安若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果果天生地養,要啥子保安吶,真滴,我老家的水果甜得很,你要可以免費送你。」

  「呵呵,你不是本地的大學生嗎?」虎哥的笑里充滿了最惡毒的嘲諷,仿佛已經認定了她的身份。

  安若帶著哭腔說道:「哪可能是大學生,還本地,我雲南的。阿爹說女娃兒讀書造孽,我讀完六年級就莫得讀了,家裡還有個兩個弟弟要養,我又莫得技術,找不得工作,只曉得這來錢快麼。」

  「虎哥消消氣,國安咋可能招文盲呢。」

  「就是哦,文盲村姑太掉價嘍,我們公司的文員都不招。」

  他手下的小弟連聲勸道,胖子輕輕壓下槍口:「虎哥,你開槍了,他們可能就衝進來了,雖說有條子盯住你,但是他們沒有證據啊,咱們的東西手續齊全,不拿檢測儀器根本分辨不了。」

  虎哥眼珠轉了轉,一臉玩味地盯著安若:「你說你是雲南的是吧,雲南哪裡的?」

  「楚雄。」安若怯生生地回道。

  槍不再頂住安若,虎哥臉上的獰笑卻並未完全褪去:「哦,確實很偏,你們那九分山水一分壩,你住在哪個山頭?」

  「我以前住情人坡,就是百草嶺上的一個傈僳族寨子。後來國家開發旅遊,我家就克到山下去了,現在叫壩舍村。」安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虎哥,你看,地圖上真的有這個地方,對面就是緬甸,而且不是旅遊景區,除了當地人,誰會知道這麼個易地搬遷的邊境小村。」胖子將手機遞到虎哥面前。

  「你呢?」虎哥槍口轉向蘇珊。

  蘇珊舉起雙手顫聲道:「江西的,我真的是藝校大學生,今年升大三,來這打暑期工。」

  「什麼專業?」虎哥追問。

  「舞蹈系,不信我可以去休息室拿我的學生證。」蘇珊指了下門口,一副恨不得馬上衝出去的模樣。

  虎哥收起槍,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口吻:「不用了,聽說你們傈僳族能歌善舞,唱首山歌。你給她伴舞。」

  安若點點頭,調子起得很低,不像在唱歌,倒像是受驚的小動物在哀鳴。

  嘚兒……耶呀……阿達……

  啊赤,啊赤,漢達,苦怕苦怕著——

  苦扒阿赤苦拉念色,馬克阿赤標念色。

  安若努力回憶後面幾句歌詞,什麼呆來著,可惜腦海里的放羊歌支離破碎,明明以前天天都能聽到的。

  得想辦法讓他喊停,她故意唱得跑調,幾個高音處還破音了,聽起來刺耳又滑稽。

  然而虎哥完全沒有叫停的意思,再唱下去就沒詞了,安若靈機一動,不如在之前的調子裡多加了幾個音節,還提高了音調,免得被人聽出重複。

  「安給阿赤咱麥呆呆哦。古麗古麗,麥呆呆啊麥呆呆。」

  正當安若想瞎唱時,有人接了她的歌,那人歌聲飽滿,起調不亞於山上的原住民。

  對了就是這個「麥呆呆」,她回過頭發現,接她調子的人正是Amy姐。

  思路一通,安若全想起來了,馬上接到:「馬麗古麗,堆魯魯,堆魯魯。」

  兩人一起對唱,節奏越來越歡快,調子越起越高,沙發上的幾個人忍不住搖起了手鈴,戒備的堤壩一點一點被歌聲沖刷殆盡。

  「那馬古麗……哦——」

  一記高音結尾震顫了全場,除了虎哥,所有人都在拼命鼓掌,Amy姐拿著話筒走近:「我們小哥哥不拍手,是不是覺得姐姐唱得不夠好,那我要自罰三杯哦。」

  「Amy姐唱得很好,你也是雲南的?」虎哥勉為其難地拍了拍手,眼底仍有一絲未消的警惕。

  「不是,姐姐是貴州滴。正好有茅台,我來教你茅台酒最正宗的喝法。」Amy繼續倒酒,「在我們貴州,貴客上門,要過三杯酒。」

  Amy話音剛落,安若就給幾人分發倒滿的酒杯,Amy滿意地點點頭,自己有模有樣的端起酒杯沾了下唇:「第一杯,敬天,酒點地。輕輕抿一口,灑出去。」

  「第二杯,敬地,半入泥。喝半杯,留半杯,再灑。哎對。」在Amy的指引下,他們像是當地的遊客,一板一眼的學著儀式。

  「第三杯,敬友,杯底齊。都端起來喝完。」Amy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還倒了倒酒杯示意一滴不剩,「三杯過後,方是知己!」

  「哈!Amy姐爽快!」虎哥喝完大喝一聲,臉上的陰鷙一掃而空。

  「小哥哥開心,姐姐就開心,以後想不想跟姐姐做朋友?」Amy姐又將虎哥的酒杯倒滿。

  這就是金牌媽媽桑的實力,安若佩服的五體投地,今晚大概率不需要她出手了,光Amy姐一人出馬就能拿下那20萬的酒水。

  虎哥仰頭喝完:「當然要,不過姐姐家……可能進了些不乾淨的小東西呢。」

  「你這麼說,姐姐要傷心了,我家的妹妹一個賽一個純潔。」Amy姐話鋒一轉,「我剛跟周局打過招呼了,讓他們掃黃組別來打擾,我們的小哥哥還得接待客戶呢。」

  「不是掃黃,比掃黃的級別要高很多,我客戶嚇得都不敢來了。」虎哥帶著試探問道。

  「比掃黃高級,這麼嚇人。哈哈哈哈。」Amy毫無徵兆地笑出聲,反問道,「就算是,他們進得來嗎?」

  「外面的是進不來,怕的是內鬼。」虎哥意有所指。

  Amy神色一凌:「你說我們的工作人員里混進了條子。誰?是男是女?我馬上把他開了。」

  「不知道,就有這麼條消息,我客戶說是他們內部的線人透露,百分百保真。」虎哥壓低嗓音說道。

  Amy嫌棄地咋舌:「嘖嘖,你們那個無間道太不專業了,連個公母都不肯說。內鬼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在哪個部門,屁都沒有一個,就讓我抓鬼,我上上下下兩百多號人呢,總不能全開了吧。生意還做不做啦。」

  虎哥被她一頓連珠炮噎住,滿臉憋悶的喝了口酒:「是有些沒頭沒腦,他們猜內鬼是女的,原因他們不肯講。」

  「說了跟放屁一樣。我這女人比酒還多。」Amy姐湊近虎哥,嗓音裡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姐姐也做偏門生意,規矩都懂,小心點是應該的,不過條子來抓人,抓不到他們只能抓你,你手上還拿著罪證,到時候他們跑路,坐牢的就只有你了。」

  這話說到了虎哥心坎里,他瞪大眼睛誠懇的問到:「Amy姐,我知道你路子野,人脈廣,能否給我尋條生路。」

  「好說,咱們都喝過酒了,是好朋友。」Amy姐拍了拍他的大腿笑道,「問題的關鍵就是那些貨怎麼處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你客戶把東西提走。」

  「是啊,我也這麼想,可他打死不肯來,非要再存幾天。我又不是本地人,今晚住哪都不知道,我放哪啊?」虎哥抱怨道。

  「放什麼放,讓他們派人來取!話術我都替你想好了。」Amy姐霸氣地說道,「你和他們講,東西一小時後沒人取,就重新找買家。好貨不愁賣,我看到時候是你急,還是他們急。」

  「我們Amy姐的場子都罩不住,那東亭市就沒有安全的地方了。」安若適時地掃了眼沙發上的人,「你們那些燙手山芋拿在手上,終究不是個事。」

  「對啊對啊,不能風險都讓我們擔。」小弟們紛紛點頭附和。

  虎哥在眾人的注視下,向客戶發送了一條短消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