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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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痛煞我也!」

  深夜,張青滿頭是汗的從床上猛然做起,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捂著揪心的胸口,面色猙獰地大口喘著氣。

  片刻之後,待胸痛稍緩,張青也顧不得頭上的冷汗,而是直接起身披上外衣,點開油燈,隨後推開房門,來到了小院內的一顆枯死的老槐樹下。

  用鏟子將冰凍的泥土費力地挖開,直至從凍土裡挖出一個密封的油紙包,張青才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左右沒有什麼動靜的牆頭,隨後將油紙包拿回了屋裡。

  油燈下,他輕輕打開油紙包,裡面三錠雪花銀子有些亮眼。

  三十兩都在這兒,一分沒敢花啊!

  窮怕了!

  想他張青三十有六,卻尚未娶妻,是他娘的不想嗎?

  雖說縣衙的小吏是份好工作,但一年下來俸祿也不過白銀5兩,劣米二石,可天天接觸三教九流,人情往來不說,花費也不菲。

  而且為了工作不被刁難,不被穿小鞋,每年還得打點上司。

  哪怕這樣,俸祿還被多有剋扣!

  要是沒有點兒灰色收入,我特麼得餓死!

  更別說娶媳婦了!

  「所以,不就是勾結盜匪嘛,我特麼有什麼錯?啊?」

  似乎在給自己打氣,昏暗地燭光下,張青那原本老實巴交的面孔,看起來似乎稍稍有些滲人。

  但沒多久,他自己就有些泄氣了。

  因為白天的時候,那名疑似事發了的戶房司吏,竟然被縣太爺打入了大牢!

  靠著往日裡的人情往來,張青問過一些人,尤其是陳典史透漏出了一些口風。

  原來,今日一名黑旗驛兵帶來了朝廷的一紙公文,內容主要是加稅!

  「黃泉稅」!

  沒聽過吧?

  他也沒聽過!

  後來陳典史一解釋他才明白,所謂的「黃泉稅」,就是朝廷以剿滅南方「黃泉道」妖人為名,而增添攤派的新稅種。

  上邊要加新稅,還是十萬火急的那種,勒令下方各衙門春耕前必須足繳。

  縣太爺就叫來縣丞、主薄大人一塊兒商量,陳典史作陪。

  當然還得盤一盤縣裡的家底兒。

  就這樣,專業對口的戶房司吏被叫了過去。

  一問。

  啥?

  家裡沒多少錢了?

  上繳財政8成?剩下的支出都不夠用?

  「錢!我的錢!」

  「拿帳本來,給本縣查!」

  嗯,以上兩句話為縣太爺親口所說,有陳典史為證。

  如今的縣裡當然沒有多少錢糧,這個可是連張青都知道的事情。

  那戶房司吏就這樣被震怒的縣太爺打入了大牢!

  這TM上哪說理去啊?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戶房司吏就這麼幹脆地栽了!

  他栽了不要緊,連累我老張可就要了命了!

  制假戶籍、銷贓、幫盜匪買糧,哪一個不是重罪?

  多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哪怕戶房司吏也知道事關重大,知道這是掉腦袋的重罪,可能暫時會守口如瓶。

  但下邊也是想表現表現的,年輕的士兵渴望功勳。

  衙門有衙門的手段,他一個刑房小吏,豈不知箇中滋味?

  沒影兒的事兒,還往你身上潑黑水呢,何況本身就有貓膩兒?

  現在還沒撂,萬一「不小心」撂了呢?

  到時候,「口供」十二卷,卷卷有爺名!

  要不,跑?

  別鬧了,連路引都沒有,還沒跑出多遠,說不定就被官府抓住,然後隨便按個案子給咔嚓咯!

  那樣死的更慘。

  張青坐在床邊想了想。

  「不行,這事兒不能我一人擔干係,若要完蛋,大不了大家一起玩完!」

  張青臉色發狠!

  所以,他決定去找人。

  第二天一大早,張青先是去縣衙里請了假,隨後去了城北的典當鋪。

  待支開下人,他便將戶房司吏栽了的事兒告訴了典當鋪的許掌柜,看著那張面色驚變的老臉,不知怎的,張青原本緊張陰鬱的心情,似乎反而舒緩了那麼幾分。

  那許掌柜沉吟片刻,先是去了後堂,應該是告訴東家去了,半個後,對方一反剛才緊張之態。

  「張典吏,你先請回,這事兒我們東家說了,不算什麼大事。」

  嗯?

  不算什麼大事?

  張青愣了片刻,隨後,他才反應了過來。

  糟了!

  他之前昏了頭,才想起來,這典當鋪背後的東家是城南許家。

  城南許家為肅慎四大家族之首,其中老大在中都為官,官兒多大不知道,但畢竟是京官兒,誰都得給幾分薄面。

  老二聽說在南方某縣做主薄,也是位真正的官員。

  而且,許家在肅慎也有良田數千畝,店鋪數十間,甚至還在城外許家莊建了塢堡,豢養鄉兵上百。

  有時候,就算是肅慎縣令想要在肅慎幹些什麼事兒,也得想辦法獲得許家的支持才能成事兒!

  這樣的地方豪強,還真不怕這點麻煩。

  要是真出了事兒,大可雙手一攤說「我tm也不知道那是贓物啊」?

  若是給縣太爺點面子,頂多推出個人來定罪,到時候花點錢,估計連人都不用進去。

  之前陳家打死人就是這麼幹的。

  人家真有恃無恐!

  但他張青可不一樣,無權無勢,還沒有背景!

  這要是事發了,豈不是現成背黑鍋的了?

  一想到這裡,張青面如黑鐵。

  「張典吏,不送了。」

  離開了典當鋪,張青想了想,咬了咬牙,最後去了城北。

  鳳霞山匪在肅慎附近落草為寇也不是一年兩年了,縣裡能不知道嗎?

  當然知道。

  甚至之前還出兵剿過匪。

  只不過沒打過。

  畢竟那鳳霞山匪聚眾數百,裡面也是有能人的,尤其是匪首,聽說武藝極為高強,一個連殺了十幾個兵丁,打的巡檢司節節敗退,那肅慎巡檢要不是跑得快,當年說不定就得死在哪兒。

  後來,為了壓住這事兒,巡檢司的那位大人沒少使喚銀子,縣太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全當沒這回事兒。

  當然,是人就得吃飯,那鳳霞山匪的職業是搶劫,也不是像能開荒耕種的,因此,搶劫→銷贓→買糧就成為了他們的頭等大事。

  可鳳霞山匪既沒路引,也沒戶籍,縣裡不得已允許它們存在,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一回事兒,你堂而皇之進來縣城就是另一回事兒了,性質不一樣。

  為此,鳳霞山匪只能買通一些小吏,一番運作後搞了幾分假戶籍,並且派這幾人常駐縣城,專門負責銷贓、買糧、探聽消息等事宜。

  嗯,他張青就是在那時候上的「賊船」!

  眼下,別人都指望不上了,就只能指望指望那些山匪們想想辦法了。

  最難不過是隨那些爺們們一起落草為寇罷了!

  想到這裡,張青咬著牙,推開了城北某做院落的大門。

  一刻鐘後,一名青皮模樣的青年裹著寒衣,冒著天寒地凍的環境,一路出城,隨後鬼頭鬼腦地朝著鳳霞谷的方向尋覓而去。

  當天夜裡,天色將將泛黑不久,【鳳霞村】內的陳珂便收到消息,駐守在鳳霞關的鄉兵,在關隘之外數里的山林里照例巡邏,抓住了一名被凍得鼻青臉腫的「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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