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塗家村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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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塗家村。

  眼下村莊的名字。

  全村上下不過百戶,聽名字就知道,大部分應該都姓塗。

  里正簡單介紹了下村子的情況,隨後便略顯拘謹的邀請陳珂進村休息。

  陳珂想了想,然後點頭同意。

  倒不是他真的想休息,而是陳珂想看看,眼下這個時代的普通人,其生活到底是什麼模樣。

  很快便見到了。

  作為村裡的里正,按理說,哪怕不是村里最富裕的那個,但其生活水準在村里也應該是名列前茅。

  但家裡就三間土房。

  就是黏土混合剁碎了稻草壘砌的那種房子,上邊加上幾根木質橫樑,再鋪上一層層紮好的稻草或茅草就行了,沒有瓦片。

  陳珂皺了皺眉。

  這種房子,他只在爺爺的老舊相片裡看過。

  「我能到處看看嗎?」

  「啊?」

  里正似乎愣了一下,陳珂又詢問了句,他才小心翼翼地說:「貴人請隨意!貴人請隨意!」

  陳珂看了一眼裡正,隨後才推開第一間土房的木門。

  嗯,應該是伙房。

  裡面堆了不少木柴,旁邊有灶台,灶台旁有米缸,是中小型的,裝滿的話大概也就只有一石左右。

  陳珂打開看了看,大概是近三分之一的雜粟。

  他淡淡地問道:「本地不產稻米嗎?」

  對於陳珂所說的「本地」所蘊含的額外信息,里正也不意外,畢竟,別說肅慎,就算是府城,也幾乎見不到這種等級的貴人。

  年輕的時候,里正也是走過南闖過北的,他甚至懷疑眼前的這位貴人,說不定就來自於中都、上京那種大城市。

  「貴人,本村是麥和粟種得比較多,稻米的話,種植不多,主要是天氣苦寒,肅慎附近也沒有什麼大一點的河流湖泊,稻米種植灌溉不便。」

  陳珂認真聽著,然後又問若種麥和粟,得糧幾何?

  里正說得分上、中、下三等田,今年村里下田畝產七到八斗,中田約一石左右,上田則一般一石有三,一石有五的豐收之田也有幾戶。

  他只當貴人好奇,不識這民間疾苦,儘量敷衍了事。

  卻未曾想,這面善臉嫩兒的貴人,問完了產量問賦稅,最後甚至還問上了村中每人田產幾何?

  里正心裡覺得不對勁兒。

  「這個,這個,小人……小人這倒是記不太清了。」

  他裝作老眼昏花,精力不濟搪塞過去了。

  陳珂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里正好像在隱瞞著什麼,但他也沒有繼續追問。

  離開伙房,來到第二間木屋,推開門僅看了一眼,便隨著「呀」的一聲脆響,陳珂又關上了房門。

  裡面是一副火炕,只有一副薄被,炕上躺著一個光著半個屁股的小孩。

  至於為什麼是半個?

  大概是被子太小了蓋不住。

  陳珂懷疑那被子可能是家裡大人的衣服,估計是他開門時引起的動靜,嚇得那小孩沒法兒遮掩住全身。

  小的時候,陳珂倒是聽他爺爺說過,說那時候窮的沒衣服穿,要不就是沒褲子穿,也有沒鞋穿的,大冬天的出不去,就只能光著腚兒躲在被子裡不敢出去。

  如今親眼看到了爺爺所講述的場景,陳珂不由得立馬想到了當初爺爺可能光著屁股的場景。

  「貴人,這小人的孫女兒,剛過豆蔻之年,還未婚配,她父親都沒了,貴人若是看上了,不如收個婢子……」

  呃,女的?

  還真沒看出來!

  不過,明知道裡面光屁股的小孩是女的,陳珂推門時,這裡正卻毫不制止或提醒,反而任由事態發生,倒是有拉入下水之嫌。

  尤其是眼下正呲著大牙,笑著對陳珂介紹著,仿佛一個賣力推銷的「貨郎」。

  其心可誅!

  陳珂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沒有回應。

  他本就不是什麼好人。

  他爺爺那一代的教育主旨是「爭作一個好人」。

  父親那一代的教育主旨則是「儘量做個好人」。

  到了他這一代?

  抱歉,今年十八,早就早就被千叮嚀萬囑咐

  「千萬別做好人」!

  因此陳珂轉身就走。

  貴人走了!

  貴人……竟然走了?

  原本呲個大黃牙微笑地里正,撐大了深陷的眼窩兒,頓時愣在了哪裡兒。

  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

  「公子,如何?」

  村口臨時營地里,幾座頗有些像蒙古包的帳篷已經搭起來了,裡面溫熱的暖爐冒著熱氣,漸漸驅散了這漫天冰雪帶來的絲絲寒意。

  陳珂接過清沅遞過來的參茶,用力地抿了一口,隨後才說。

  「沒什麼,只是那裡正,似乎想要道德綁架我。」

  「鏘!鏘!鏘!」

  橫刀出鞘地聲響,頓時響徹了整個「蒙古包」。

  陳珂抬起頭,看著面前殺氣騰騰的護衛,冷麵寒霜的侍女,甚至就連那麻三兒都掏出了別在褲兜子裡的柴刀。

  「幹啥?都放下!」

  陳珂又抿了一口,直到將碗地兒的參茶徹底喝光,這才說道。

  「你們要幹什麼?」

  「屠村啊?」

  「真當我是天生殺人狂啊?」

  「況且,我又沒吃虧!」

  「沒吃虧?」

  陳珂不語,只是一味喝茶!

  ……

  塗家村距離縣城並不遠,大概只有10里左右的樣子,可天降大雪,卻將一行人攔在了肅慎縣城10里之外。

  當天夜裡,眾人睡在幾個臨時搭建的「蒙古包」里直至天亮。

  沒有了四合院「龍馬精神」的特性,這天早上,陳珂起的較晚,但還沒等他在清沅的伺候下洗漱完畢,便聽到外邊傳來的陣陣吵鬧聲。

  陳珂皺了皺眉。

  「怎麼回事?」

  清沅一邊用熱毛巾幫陳珂擦手擦臉,一邊解釋。

  「今天一早兒,有衙役過來,好像是要里正組織人手,派發徭役!」

  「徭役?」

  陳珂皺眉。

  什麼叫徭役?

  凡是統治者無償徵調各階層人民所從事的勞務活動,皆稱為徭役!

  無論是修城牆、挖水渠、或者是服兵役。

  各項徭役不光是乾糧要自帶,工期還不定,而且,漫長的高強度勞動,可能會導致服徭役者出現一定的傷亡。

  服徭役!

  這大概是當前底層民眾最害怕聽到的聲音之一了。

  「不過,都快年關了,官府怎麼還會派發徭役?年都不讓人過嗎?」

  「大概是昨夜這場大雪的緣故吧。」

  清沅一邊給陳珂穿衣服,一邊用平淡地表情說著:「肅慎縣氣候寒冷,地廣人稀,田地產出也少。好在肅慎縣地處長纓府通往南北的要道,商賈眾多,光是這條驛路的商稅,大概都抵得上肅慎縣的半個錢袋子了。」

  陳珂聽懂了。

  大雪堵路,自然商路不通,影響縣城營收。

  就在二人低聲說話的時候,「蒙古包」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鞭子的抽打聲和叫罵聲。

  「……狗東西,徭役銀也敢欠,是想嘗嘗爺的鞭子,是否鋒利嗎?」

  陳珂聽到了。

  什麼董卓行徑?

  他幾步推開厚羊毛毯子走了出去,一眼便看到幾個衙役堵在村頭,其中一個衙役,正揮鞭抽打著一名衣衫襤褸的村民。

  「啊……大……大人……啊……別打了……啊啊……小人……啊……小人……知錯了……啊……」

  陳珂掃視了一眼,隨後朝著門口的護衛招了招手。

  「參見公子!」

  「嗯,怎麼回事?」

  「回公子,據說,是那縣衙按照著戶籍在派發徭役,每戶皆要出力,若無人,可折成徭役銀。」

  「他沒給錢?」

  「給了。」

  「那為何還要打他?」

  「聽村民說,這次的徭役銀比往日高了兩成。」

  陳珂:「……」

  他懂了,有人趁機中飽私囊。

  但這不關他的事兒。

  「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諾。」

  片刻後,眾人收拾完畢,陳珂重新坐進馬車裡,當車隊剛要發動時,那伙兒負責通知和收徭役銀的衙役,似乎也收完了錢銀。

  這些衙役不等著組織徭役的人手,反而打算貼著陳珂車隊開闢的道路,似乎準備借道離開。

  陳珂頓時氣笑了。

  掀開幕簾,他招了招手。

  「公子。」

  「項春,你去。」

  「賞它們一人一鞭子,告訴它們,我的鞭也未嘗不利!」

  「諾。」

  項春轉身離去,嘴角還掛著獰笑。

  片刻之後。

  「你……你們幹什麼?我……我們是縣衙的衙役!」

  「幹什麼你?」

  「啪!」

  一鞭子下去,皮開肉綻、透筋露骨!

  「啊啊啊……嘶……啊啊啊……」

  「啪!」

  一鞭子下去,眼球爆開,血漿肆意!

  「啊啊啊……我的眼睛……啊啊啊……」

  「啪!」

  「啪!」

  「啪!」

  「啪!」

  「呃,好像多打了。」

  項春撓了撓頭。

  「算了。就當我家爺賞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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