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黃泉道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撫州城外,黑水之濱。

  在此地大概等了一夜,直到將二百多匹戰馬交給「和合社」的商人與護衛的鄉兵牽走後,陳珂等人才離開了這條北境著名的水系。

  戰馬有損,是因為當初徐家反抗所制的緣故。

  至於這批戰馬的去向,自然是肅慎。

  長治、久安二莊眼下運輸不暢。

  畢竟身處高原,走私的山中古道冰雪還未曾融化,眼下道路不通,就算是陳珂那些身處二莊的商人,都是被項二與項七騎著烏騅,往返數次,從高原中一步一個馱下來的。

  若非有烏騅,在這個時節想要通行殺略口,那真是難於上青天。

  眼下還好,先解決從無到有的問題,但日後若有了足夠的力量,不懼外界窺視,自然要將交通事宜考慮其中了。

  心裡如此想著,眾人卻一一順利進入撫州城。

  不愧是邊疆重鎮。

  牆高數仞,周回數十里,磚石緊密,累疊如削。

  下方還有深壕,積水瀅瀅,可容船坊而過。

  這是將北地著名水系黑水引來了,不僅修建了碼頭,便於民生,還引水成為了護城河。

  陳珂一行人沒有招搖,而是做了偽裝,先將戰馬存放在了「和合社」中,隨後又置換了行當,佯成行商,住進了北市附近要道的一家大車店。

  院內的空間甚廣,西側有碾子、扇車、儲量糧食與牲口飼料的排房,旁邊是草料垛和柴火垛,靠近南側有牲口棚和菜園子。

  只是此刻菜園子大多光禿禿的。

  房屋也多是土木結構的,數間不等,多為通敞大間,內有大炕,一鋪炕能睡二十餘人,也有少許的單間雅室。

  一行人先是分出大半整理車馬,然後又派人去隨店家看了通敞大間。

  見炕鋪草蓆,地放長桌,甚至還有準備了木盆和胰子。

  當然,項春的注意力也沒有全放在這裡,而是隱蔽地掃了一眼屋子內的眾人,認清楚數目,隨後便退出了通敞大間。

  衝著臉色「蠟黃」、一副風餐露宿的「少東家」(陳珂)點了點頭,後者知曉余家那些人的確是住在這裡,當即盤下了大車店一處單間雅室。

  說是單間雅室,不過是相對獨立安靜的房屋罷了,裡面同樣是土炕,擺放了一些家具和日常用品,還配備了八仙桌,窗戶糊上了窗紙,相比於大通鋪,空間私密一些,噪音較小,且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整個大車店的院子和前門的視野。

  眾人檢查了一番房屋有沒有被人做手腳,之後皆是默不作聲的看著陳珂。

  「少東家,喝口水吧。」

  項春遞給陳珂一個水囊,後者接過,倒在碗中,隨後二人沾著水在八仙桌上寫著字。

  「人數不對……」

  ……

  傍晚的時候,項春調好了十多味中藥配成的藥汁,抹在臉上能加深膚色,眾人一一塗抹,就連脖頸和手腕這些容易暴露細節的地方都沒放過。

  用顏料畫眼線,描眉改變眉形,脂粉修飾顴骨高低,動物毛髮製成的假鬍鬚,還有束髮、墊肩、項春甚至能通過裝作駝背改變行走的姿態。

  做好偽裝,幾人分組,來往出入大車店,裝作進貨的行商,陳珂與項春甚至還拉回來一車皮貨。

  就是皮子。

  某隱蔽的角落裡,從陳珂住進來之前,就時長有人蹲在那兒。

  那人目光盯著大車店的進出口,略帶審視的眼神掃過了每一個進出大車店的人。

  明顯是盯梢的。

  路過的行商之間,相互也會偶爾搭訕閒聊。

  大多都是尋摸著北市生意的門路。

  也有人與盯梢者搭話,但那人言語不多,神情也有些陰鷙,並不搭理人。

  行商討了個沒趣兒,自然收起了在外「豪爽」的面孔。

  但第二天晌午,一夥兒頭戴氈帽、裹著汗巾,幾乎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傢伙來了大車店後,盯梢的傢伙就不見了。

  進屋洗了洗手,項春也沒有擦乾,而是則再次沾水站在八仙桌面前寫了一句話。

  「接頭人已至。」

  陳珂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任由項春將水跡擦掉。

  晚食的時候,項春去大車店後廚拿餅子,遇到了同樣過來拿車店供應吃食的住客。

  裡面就包括那些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其中一個傢伙。

  二者靠近的時候,項春似乎嗅到了什麼特殊的氣味,然後面無表情地看了那人一眼。

  雙方交錯而過。

  ……

  「膻腥?」

  見項春點頭,陳珂眯了眯眸子,隨後在八仙桌上寫下兩個字。

  「胡人?」

  其他可能性也有,但這個可能性最直白。

  因為北疆直面胡酋與東夷,境內的胡人本就不少。

  但雙方四年前幹了一架,大雍甚至還吃了大虧,導致大雍後來收復撫州後,一怒之下關閉了邊市,胡人的數量這才漸漸不在起眼兒。

  按理說,這四年雙方應該是中斷了交流才對。

  不過,那只是官方的層面,私下裡,民間的來往相當頻繁,暗中走私更是絡繹不絕。

  甚至連鎮北都督府和撫州刺史府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為啥?

  因為大雍缺馬。

  胡人缺乏茶葉鹽巴等生活物資,而大雍缺乏足夠的戰馬、耕牛乃至皮貨,雙方之間堪稱貿易互補。

  因此,哪怕每年在邊境都與胡人各部族有些摩擦,個別地方甚至打的飛起,但私下裡的交易從未被雙方嚴格禁止過。

  包括「和合社」,眼下同樣在努力打通相關通關的脈絡。

  『所以說,余家那伙人沒有通關文牒,就打算利用胡人的走私通道過關?』

  果然,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余家那些人開始收攏物資,並且購置了大量準備出關的必需品。

  陳珂等人同樣在暗中準備著。

  畢竟,【背包】在手,可謂是先天走私聖體,很多明面裝不下的東西,都可以裝在暗處。

  這天,陳珂與項春準備去「和合社」收納鹽茶之物,但剛剛走出大車店,二人就察覺到他們被人盯上了。

  陳珂與項春不動聲色,行至一偏僻小巷時頓時拐了進去,後面果然有人快速跟上。

  雙方與小巷深處遙遙對視。

  「你們想幹什麼?」

  項春沉聲質問。

  那二人不苟言笑,只是淡淡道。

  「我們不是劫匪,別反抗,就沒事。」

  項春聞聽笑了笑,直接朝著對方勾了勾手。

  這番挑釁落到兩個漢子眼裡,不由得讓二人愈發冷漠了。

  「真是,冥頑不靈。」

  二對二。

  不,其實是二對一,陳珂根本沒有出手。

  原以為只是口出狂言的小毛賊,但項春只是與那兩人交手的剎那便看出來,這所謂的「小毛賊」不是普通人。

  骨架粗大,拳腳沉重有力,相互之間配合默契,頗有章法,武藝也不俗。

  算得上好手,但與項春之間,差距還是較大的。

  「噗嗤!」

  用內家功夫一指廢了其中一人的脊柱,看著對方像麵條一樣癱軟下去。

  隨後,項春三指逐漸合攏,一個燕子迴旋,身體快速交錯的時候,像是摘核桃一樣,瞬間捏碎了最後一人的喉嚨。

  那人喉嚨飆血!

  看著二人漸漸沒了生息,項春則是對這二人進行了搜身,但卻沒有翻倒任何能證明身份的關聯物。

  但他還是說出了猜測。

  「主公,可能是宗勛衛。」

  畢竟,無論是項春還是項夏,都與那宗勛衛蒼州佐官副使譚繼饒打過一場,之後在肅慎縣,又與譚繼饒手下負責收集情報的宗勛衛對過線,甚至還抓了幾批在鳳霞山谷附近探查的好手,事後也對宗勛衛進行過相關的審訊。

  要說對宗勛衛的了解,不說了如指掌,但辨別一下「勛味兒」還是不難的。

  「宗勛衛?」

  陳珂稍有疑惑,他們盯我們幹什麼?

  但這個時候,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目光看向了小巷口。

  「主公?」

  項春略有不解。

  陳珂沒解釋。

  因為片刻之後,一行約十幾個人手出現在巷口處,當那些人看向倒在二人腳下的身影時皆是面色一變,隨後皆默不作聲的從長條形的包裹里掏出了刀兵。

  看著十幾人慢慢圍了上來,陳珂攤開一隻手,一把鐵珠子露了出來。

  這都是他閒暇時,用手指從鐵塊上一點點扣下來,然後慢慢搓成小拇指大小的小圓珠。

  眼下陳珂手掌只是微微一揚。

  「噗噗噗……」

  一陣穿身裂骨的聲音便在小巷響起。

  十幾人眨眼間栽倒在地,仔細一看,皆好像被破甲重箭洞穿成了篩子一樣。

  做完了這一切,陳珂目光看了身後的方向,又忍不住皺了皺眉。

  「還有?」

  「主公?」

  項春掏出了匕首,但陳珂想了想,搖了搖頭。

  「走。」

  他一手抓住項春的肩膀,縱身一躍,二人頓時跳到了丈八高的房頂屋脊上。

  小巷另一處路口,一行原本繞後的人也露出了身形。

  看著對方倉促掏出短弩,陳珂嘆了口氣。

  又揚了揚手。

  「噗噗噗……噗呲!」

  像割麥子一樣,被小圓珠洞穿的人群倒地便「睡」。

  陳珂還用小鐵珠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句話。

  「朝廷鷹犬,死不足惜。」

  落款是:「黃泉道主」。

  也算是給對方一個交代。

  做完這一切,二人一邊給項夏等人傳信,一邊去了「和合社」駐地,將各類收納的物資大包小包地放置到了【背包】中。

  陳珂考慮了片刻,才詢問道。

  「項夏他們撤出大車店沒?」

  被宗勛衛盯上了,無論如何,大車店大概率也不再安全。

  「發了,返回的『千里鷹』鷹鳴聲兩短一長,說明項夏他們已經撤離了大車店。」

  「好。」

  陳珂想了想,又負手在房間中來回踱步。

  他不太相信,是因為自己這批人的動作,才導致被宗勛衛盯上的。

  畢竟一路上,沒有什麼人能瞞得過他天生神力的敏銳洞察力。

  如果不是他們,那麼,只有可能是余家那批人。

  而余家那批人來自肅州。

  「項春,給清沅飛鷹傳書,讓她查查,肅州那邊,最近幾個月有沒有大事發生。」

  「諾。」

  當天傍晚,清沅傳書而來。

  「大西北地遙萬里,其事未明,然據彼方所傳,肅州鎮守大將武威侯郭方已被押返中都,其家眷多為朝廷收監,罪以私通外夷,且與徐魏舊事有染為故。」

  「咦?」

  陳珂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