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天命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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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天命在「安」

  在大雍乃至大雍之前,歷代軍事著作都記載了練兵實要,以及有對兵員的相關論述。

  比如,戰爭中傷亡一成以內軍隊便出現崩潰的,這叫烏合之眾,也是弱旅,其組成者大多都是臨時徵召的民夫、流民,或者說尚未訓練的新兵和士氣跌落的敗軍!

  而能承受兩成以上傷亡者還未曾崩潰的,這就是算是常規地方軍了,像大雍各普通城池的守軍大致如此。

  三四成尚未還沒崩潰的,是常年曆經戰事的邊軍水準!

  勉強算是精銳了,眼下大雍的鎮北軍,西北軍,西南軍等等,大概算得上此列。

  至於傷亡近半還能保持隊形,執行命令,甚至還能發起衝鋒的軍隊,這幾乎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了!

  一般這種軍隊都有些名號,如北疆的「曉騎軍」,東夷的「猛安軍」和「羽林郎」。

  而傷亡七成以上還能保持戰鬥力的,這就是絕對的王牌了,可稱呼為「勁旅」,且數量相對稀少,哪怕以一國之力也養不了幾支這樣的強軍!

  比如各國的幾支重騎兵部隊,或者像「狼騎」這種經過特殊訓練悍不畏死的輕騎兵,以及西南諸國的「猛士營」等重步兵,還有一些極為特殊的兵種,這一類很雜,因為地形和環境原因不可同日而語。

  而在楊玄摩下諸軍的組成部分,除了屠應熊以「兵家陰陽」搞出來的幾百「陷陣死士」外,剩下的,有四成是臨時徵召的「烏合之眾」,還有四成是從各府縣抽調的常規地方軍,勉強能成為精銳邊軍水準的軍隊也只有李延陀手下的一萬龍州衛。

  這一萬人頂在最前邊,形成前軍,無論是衝擊劉光宗部,還是抵抗安東軍,都是作為絕對的尖刀主力來用的。

  但安東軍來襲,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前軍上萬人就被鑿穿了。

  這可是楊玄手下的基本盤,是職業邊軍。

  但哪怕如此,也根本沒頂多長時間。

  後來「陷陣死士」被派了出去,倒是頂了一會兒,但人數太少,浪花都沒掀起來,就已經全軍覆沒了。

  當安東軍衝鋒倒中軍的時候,中軍這些從各府縣抽調的常規地方軍,也只是稍稍抵抗了下,直到出現了大批傷亡後,則立馬朝著山道兩側的山巒潰散。

  中軍大開,露出了後軍兩萬人的營地!

  後軍更可怕。

  烏合之眾是什麼玩意兒?

  這可是能造成己方軍隊大潰敗的神奇「物種」!

  而且奔跑的方向都是不一致,簡直就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到處亂跑。

  根本不用人撐,哪怕呂永率領的安東軍還沒衝到這邊呢,他們自己都亂套了。

  但長龍道實在是太狹窄了,山脊上的位置其實也很有限,兩萬人嘩啦啦都朝著兩邊亂跑,其場面可想而知。

  有人一腳踩空岩石,從山頭上滾落下來,繼而砸到後邊攀爬的傢伙,然後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推到一個,烏合之眾幾乎砸倒下一大片,進而引發的恐慌,宛若海嘯一般,讓這些烏合之眾出現了嚴重的堆疊和踩踏!

  自己人搞死自己人,你就說怕不怕吧?

  根本不用呂永衝到這裡,後軍自己就造成了己軍的大量傷亡。

  這玩意兒還有個專業詞語,「營嘯」,或者說炸營。

  「屠大人,快走,後軍炸營了!」

  當李延陀掀開大帳,衝著屠應熊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剛剛換掉道袍,正在用手帕擦拭頭上汗珠的屠應熊都忍不住愣了下。

  「你說炸營?」

  這大概就是所有將領最怕聽到的一件事情了,屠營熊眯了眯眸子,詢問。

  「安東軍攻到後軍了?這麼快?」

  李延陀搖了搖頭,用快速的語氣說道。

  「還沒,但快了,先生派出去的陷陣死士全軍覆滅後,中軍前側也幾乎被安東軍一個衝鋒便鑿穿擊潰了,中軍沒頂住多久,從而引發了後續的崩盤,現在整個營地都亂套了!「

  屠應熊能以兵陰陽秘術造就數百「陷陣死士」,他自己最清楚這些士卒是什麼成色。

  「先生,快吧,要不然就來不及了!」

  李延陀的催促讓屠應熊回神,後者也連忙抓住李延陀手腕詢問道。

  「使君呢?」

  「馬背上!」

  當屠應熊跟著李延陀出了營帳,在親衛營的護衛下尋到使君時,他才知曉所謂的馬背上是什麼意思。

  嗯,字面上的意思。

  眼下,被綁在馬背上的使君依舊神志不清,流著口水,且低聲呢喃著。

  「蝦蝦蝦——給我蝦!」

  李延陀見了,神色訕訕,只能開口解釋。

  「不如此,使君也不上馬。」

  但屠應熊只是嘆氣。

  「走吧。」

  他也沒說給使君解綁的事情,畢竟,眼下是在逃命,以使君忽好忽壞的狀態,實在是不適合放任他到處亂跑,還是綁著些好,關於這一點他和李延陀站一邊。

  一行人從馬廄區牽來戰馬,翻身上馬後,屠應熊還回頭看了一眼後軍的方向,那漫山遍野逃竄的黑點全是潰軍。

  五萬大軍啊,萬千心血毀於一旦。

  一時間,一種無力回天般的茫然瞬間湧上心頭。

  力有窮時,莫非,真的天命在「安」嗎?

  「走吧!」

  屠應熊嘆氣道。

  大雍是缺馬,但哪怕大軍再缺馬,卻也不會缺他們的,包括親衛營也是,幾百匹戰馬而已,刺史府還是湊得起的。

  一行人夾緊馬腹,也顧不得身後的大軍了,四百餘人護著楊玄、屠應熊等人,一路朝著北邊疾馳而去。

  若是能逃回龍州,重整旗鼓,說不定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但剛跑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眾人就不得不勒住馬停下。

  因為前方有數十軍卒,截斷了眾人的去路。

  呂理有些不爽。

  因為之前離開啟甸關的時候,他和呂永看到了正在修整的呂諾,也知曉了這傢伙集齊了四大軍功的事情。

  這傢伙還特意拿出了啟甸關的大纛,差一點杵到二人臉上的那種顯擺,一副你們奪過大纛嘛的得意模樣。

  不就是四大軍功嗎?

  不就是大纛嗎?

  誰稀罕!

  話雖這樣說,但無論是呂永還是呂理,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

  很快,長龍道之戰爆發了。

  機會來了。

  呂永帶著【龍騎營】負責在長龍道上沖營。

  呂理則統領著【陷陣營】,負責處理兩翼山脊上的敵軍士卒。

  但兩翼山脊上的士卒都是什麼玩意?

  那都是潰敗的殘兵!

  【陷陣營】只是揮舞著陌刀砍死了幾個,那群傢伙就嘩啦啦跪下一片,全都投降了。

  根本沒有挑戰性。

  呂理覺得無趣,但思前想後,他覺得能玩個大的。

  若是在平地里,哪怕是以【陷陣營】士卒的變態體魄,也絕對跑不過【龍騎營】的四條腿,但眼下是在沖陣,五萬人堆在這裡,呂永他們跑的再快又能快到哪裡去?

  因此,拿出軍情司提供的地圖,呂理研究了片刻之後,立馬就帶著一隊人翻山越嶺,提前來到了長龍道戰場後方十幾里外的區域埋伏了起來。

  在呂理看來,以【龍騎營】沖陣的威力,楊玄部潰敗也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對方殘部退散,唯一的路徑就是選擇北上回龍州東南再起。

  他則選擇在對方的必經之路以逸待勞守,在路口上守株待兔,豈不是能撿呂永那傢伙一個大漏?

  果不其然。

  呂理在山坡上休息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看到遠處煙塵漫天,有一隊騎士猶如一條蟒蛇般吞吐而來。

  「好傢夥,還真讓我老呂等到了,活該我老呂撿個大漏!」

  隨後,一行人當即拎著四十八斤的陌刀,分成數隊,錯落的一字排開,分別堵在了這處不過十來丈寬的長龍道路徑之中。

  「吁~」

  「前軍何人?」

  沒帶旗幟,只看鎧甲,李延陀隔著老遠便有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他聽對方將領冷哼道。

  「安東軍【陷陣營】營將呂理,來吧,小崽子們,爺爺等你們多時了!」

  李延陀懸著的心終於沉了下來。

  旁邊的屠應熊更是果決道:「延陀,衝過去,駕!」

  一介文士都敢如此,李延陀只能加緊馬腹。

  「不要戀戰,衝過去!「

  「駕!」

  四百餘人在狹窄的區域中衝鋒,其威勢也是不小的。

  反觀呂理一方不過數十人,但每人握著陌刀,望著衝鋒而來的騎兵面帶冷意。

  「殺!」

  呂理低聲吼著,然後猶如猛虎出籠,一個徒步衝鋒。

  身後同理,數十猛士單手持刀,錯落分開,幾人為一小隊,簡單的衝鋒反而衝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其冷冽的殺氣竟然讓衝過來的第一排的戰馬起了反應,幾匹馬兒前蹄頓時高高躍起,仿佛受驚了一樣。

  「砍!」

  「嗡!」

  陌刀高高舉起,然後重重揮下。

  一刀之下,豎著砍下來,幾乎人馬俱碎!

  「轟!」

  大片的肉塊垮塌,噴涌的血漿,將道路堆積的到處都是。

  安東猛士面色不變,一個個踩在這些或馬或人的屍體上,然後一個縱身跳躍。

  簡單利落的力劈華山!

  後方的騎士剛剛衝撞過來,便被陌刀一刀斬成兩段!

  尤其是領頭的呂理,手上拿的不是方天畫戟,而是特意加重的恐怖陌刀,刀身揮舞之間,宛若匹練般密不透風。

  幾乎就像個絞肉機一樣,方圓兩丈之內,人馬皆不得近身。

  近身者人馬俱裂!

  李延陀和屠應熊見了,不由得勒住了韁繩,二人面色微變,對視一眼,眸子皆有無奈,這如何沖的過去?

  「吁~」

  靠前的幾名騎士緊急勒馬,但安東軍猛士的陌刀已經揮砍了過來。

  「轟!」

  地面頓時出現了一攤垮塌下來的肉塊!

  鮮血還冒著熱氣!

  這是因為馬匹劇烈奔跑下,導致體溫上升,血液洶湧噴出之後,其溫度會高於周圍的空氣,從而形成可見的視覺呈現!

  但這種血腥場面,不光是李延陀和屠應熊見了呼吸一滯,就連有些瘋瘋癲癲的楊玄,都張開了嘴巴,目瞪口呆的凝望著,片刻之後,他一個激靈,似乎被這種恐怖的場景治好了失魂之症一般!

  「應熊?應熊救我!」楊玄哭著大喊。

  屠應熊只思考了剎那,便翻身下馬,然後一邊解開楊玄身上的繩子,一邊快速對李延陀說道。

  「將軍,靠你們了。」

  是啊,眼下這種狀況,除了李延陀以及餘下的四百餘親衛營,它們還能靠誰呢?

  李延陀也只是失神片刻,立馬喊道道。

  「全軍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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