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他不是瘋了,他是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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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他不是瘋了,他是怕死了

  方覺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像今天這麼爺們過。

  因為他竟然敢帶著寧武守軍,在寧武城北門和一群神武卒廝殺在了一起。

  起因也並不複雜。

  他麾下的兩名兄弟因為城內被放火焚燒,失了智,上前質問時被神武卒的校尉殺了。

  撫州軍當然是在看戲,但同問寧武的步卒們卻有些同仇敵愾。

  混亂中,也不知道是誰率先捅了一刀,一名離的近的神武卒倉促之下被捅穿了脖子,繼而引發了兩部的激烈亂戰。

  當然,這個時候不光是寧武守軍,就連看戲的撫州軍也意識到了,原來以武力著稱的神武卒,倉促之間被人一刀捅下去同樣會死。

  嗯,平日裡雙方起了衝突,神武卒單兵戰力給了其它軍隊不小的震撼,畢竟是二十年如一日訓練的死士,無論是殺人之術,還是近身搏殺都還是不的。

  可眼下,雙拳難抵死手,寧武城雖然的確出現了不少的傷亡,但北門這邊的,數十個神武卒數量占據弱勢,依然有人在混亂中被砍死。

  搞得城牆上的撫州軍躍躍欲試,直到,東門傳出了緊急支援的將令,才將這些想要嘗試圍毆神武卒的撫州軍,拉出了這片戰團。

  「瑪德,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昏暗中有人大吼,不知道是被氣昏了頭腦的寧武守軍,還是倉促之間吃了虧的,被大量趕來的寧武守軍圍殺的神武卒。

  幾十個人被幾百上千的士卒圍在一起砍殺,神武卒只能背靠著背,這個時候,往日裡的殺人之術,精妙的近身搏殺能起到的作用就不大了。

  畢竟,一大片長刀揮舞劈斬下來,除非金剛不壞,不然,被砍成肉醬是大概率事件。

  神武卒唯一的機會,就是趁機以命換命,說不定能砍死一兩個衝過來的寧武守軍。

  不及後,北門的混亂被平息,因為數十個神武卒都被砍死了,寧武守軍自身的傷亡也不小。

  守將方覺滿臉是血,只覺得神色恍惚了一下。

  「將軍,我們殺了神武卒!」旁邊的陳大彪還稍稍有些興奮。

  「我知道!」

  方覺深吸了口氣,明白,今天晚上鬧出的事情不小,畢竟殺了「大王」的親軍,無論如何都不能善了。

  搞不好在撫州這片地界上,今後都沒有他方覺的立身之地。

  那還不破罐子破摔,畢竟,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兄弟們!」

  方覺大喊著,他的聲響也讓眾人從剛才的血勇中下意識看了過來過來。

  「神武卒欺人太甚,他們燒了我們的家,眼下城內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慘死,裡面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我們兄弟姐妹,而撫州軍同樣不管不顧,這樣的軍隊,我們還跟著他們作甚?不如反了他娘的,跟了驍騎軍!」

  黑夜中,寧武守軍鴉雀無聲,不知道還是沉浸在剛才的廝殺中,還是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你們還要不要救你們的家中的父老了?」

  陳大彪喊了一嗓子,這回終於將眾人從某種狀態中喊醒。

  對啊,我們來找神武卒算帳,最開始是為了家人的。

  「願意跟我走的,我們去東城,眼下驍騎軍正在東城激戰,我們引王師入寧武,干他娘的神武卒,從而解救我們的家鄉父老!」

  「對,干他娘的!」

  「殺光神武卒!」

  這下,終於算是一呼百應了。

  眾人趕緊跟著方覺往東城跑,身後城牆上留守的一支撫州軍甚至都沒管,依舊作壁上觀。

  但寧武守軍還沒跑出多久,便看到了大量的拒馬被設在了街道之上,一些神色陰沉的神武卒堵在那裡,刀槍劍戟在火光之下泛著寒光。

  「將軍?」陳大彪拉了拉方覺。

  後者咬了咬牙,知曉這個時候不能後退,否則剛剛聚起來的血勇就全散了,到時候難免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況且,這片區域的神武卒,也沒比剛才北門的神武卒多上多少。

  「兄弟們,跟我衝過去,殺光這些狗娘養的!」

  「殺!」

  上千人浩浩蕩蕩地從街道上殺了過去,倒是讓負責封堵街道,局部作戰的神武卒錯愕了一剎那。

  這些傢伙也沒想到,他們沒等來驍騎軍,率先遇到的,卻是曾經的「隊友」寧武守軍。

  「你們瘋了?」有神武卒校尉皺眉大吼。

  回應他的是方覺。

  「瘋你媽——」

  從北門踏門而入的【虎賁營】,看到的就是眼前這種混亂的場景。

  城池內到處都是火光,亂軍廝殺之中,縱橫交錯,根本分不清是敵是友。

  呂封當即詢問:「徐將軍?徐將軍呢?」

  說的是芸娘徐芸!

  部將們面面相覷,有人似乎想起,這才開口說道。

  「應該是在屁股後面!」

  畢竟,【虎賁營】的速度何其之快,芸娘騎著「千里馬」也根本趕不上。

  「算了,不等了,上巾!」

  呂封大喊一句,隨後,旁邊有【虎賁營】士卒口口相傳,一傳十,十傳百,不久之後,這些如狼似虎的猛士,頭盔之上便出現了一條白色的頭巾,嗯,上面上書著大大—

  的「安東」二字。

  夠明顯了吧?

  至於這麼大的字,還是看不清怎麼辦?

  那混戰中只有自求多福了!

  想當初上城之戰,項夏還被自己帶領的新兵砍了幾刀呢。

  亂戰不可怕,誰弱誰尷尬!

  反正受傷的又不是我們。

  「記住,除了驍騎軍是友軍,其它的,殺他娘的!」

  一群「戰爭狂」興奮的摩拳擦掌,但突然有人掃興詢問。

  「將軍,遇到投降的呢?」

  「翊武堂那邊傳信,除了神武卒不留,其它的沒說。」

  沒說就是照例。

  當然,要是對方來不及投降,自然也就是沒有投降傢伙。

  「還有,發現機關地道,千萬不要往裡面鑽,小心上城之戰的教訓!」

  「某等曉得。」

  「諸位,以隊、伍為基,可分散自由廝殺!」

  「諾!」

  「第一部第一曲第一隊跟我來!」

  「二隊跟我走!」

  一群如狼似虎的猛士,在北門分散殺入城中,對於身後城牆之上,一些砸七砸八的守軍,以及少量稀稀拉拉的箭矢視若無睹。

  「艹,將軍,他們光明正大的在城門下密謀,根本沒將我們撫州軍放在眼裡!」

  北門城牆上,游擊將軍李天德看著叫囂的巡門校尉錢正業,忍不住詢問:「你難道沒看到他們頭上的字嗎?」

  「啊?」錢正業愣了下。

  「有人頭巾帶反了,上面有安東」二字!」李天德嘆了口氣:「還好他們沒上來,不然,我真想把你扔下去!」

  「還敢沖他們射箭?你怎麼敢的啊?」

  「關鍵是,那箭矢根本穿不透他們的鎧甲啊!」

  錢正業:「——」

  他這才想起,這陣子,從河西那邊傳來的關於安東軍的赫赫威名。

  原來是這幫「閻王」!

  #,一想到這裡,錢正業不由得嚇出了一身冷汗。

  聯想到城內那些像死人一樣陰冷的神武卒,嗯,「陰魂」果然還是要「閻王」來治啊一「傳令下去,讓各部提高警惕,若遇有人沖門,萬不可率先攻擊!」

  「諾!」

  沒過多久,一名哪怕身穿鎧甲,卻依然難掩丰韻的女將從北門縱馬而來。

  「將軍,將軍,女的!」

  錢正業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收一收。」

  李天德嫌棄的看著他:「而且,你再看看。」

  果然,那女將四處掃視了一眼,最終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根頭巾,然後用力繫到了頭上。

  雖然沒有看到字,但用屁股想都知曉,上面一定是「安東」二字。

  錢正業縮了縮脖子,整個人縮回了垛口之內。

  「又有人來了?」

  另一側城牆上有人大喊著,片刻之後,一隊騎兵風塵僕僕的跑了過來。

  「閻帥,咳咳,找不到了!」

  石寶捂了捂嘴巴,還扇了扇附近升起的塵灰。

  「帶頭巾,快,城內別誤擊了自己人,到時候,小心你們的皮!」

  閻秀青倒不是怕永春軍誤傷了安東軍,而是怕他們認錯了人,攻擊了不熟悉的安東軍,從而被對方一馬槊穿成死。

  畢竟,也算是交過手的了,一個衝鋒死傷數千精銳邊軍的戰鬥力,眼下的永春軍大概最清楚這隻安東軍到底有多麼變態。

  到時候,剛剛投誠就被「友軍」誤殺和反誤殺,那特麼也太慘了。

  「袁士奇,後邊的步卒都交代好了嗎?」

  袁士奇聽了點點頭。

  「將軍你看!」

  他在馬背上叉開腿,露出了風吹襠涼的現狀。

  為了搞臨時搞一批頭巾,眼下的永春軍不說人人「空襠」上陣也差不多了。

  畢竟,人家安東軍是早有準備,而永春軍卻沒有,只能用襠下的「絝」撕扯下來作頭巾,然後用燒好的木炭歪歪扭扭的寫下「安東」二字。

  「我不看!」

  閻秀青臉色鐵青。

  空襠有什麼好看的!

  「注意之前交代的友軍,其它的殺殺殺,尤其是顧承澤,吾誓殺之!」

  「駕~」

  見這數百騎縱馬沖入城內,城牆上的垛口後邊露出了幾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將軍,這伙兒人也是安東軍?」

  「應該是吧?」

  李天德摩挲著下巴,他總覺得剛才說話那人,身影和聲音有些熟悉。

  好像見過。

  錢正業趁機貼了過來。

  「可是,我剛才聽到了,他們好像說,要誓殺顧帥?」

  「嗯?顧帥惹到安東軍了?」

  李天德聽後,突然瞪大了眸子,然後指揮手下:「寧武不能呆了,快,趁著北門空虛,我們趕緊跑!

  「啊?要跑?」

  「再不跑,你就只能趕投胎的馬車了!」

  錢正業:「——」

  一行人正裝待發,至少有上千人,在游擊將軍李天德帶領下,趁著黑夜從北門逃竄而出。

  但半路上,他們竟然遇到了急行軍的永春大部隊。

  「快熄滅火把!」

  李天德也發現了對方,畢竟,黑夜裡,這麼多人行軍目標實在是太大了,光動靜都不小。

  「將軍,有大量的敵軍!」

  「敵你娘啊!」李天德眯了眯眸子,喃喃道:「說不定是安東軍的後續部曲,嗯,傳我將令,撕下襠下之絝,做成頭巾,上書安東二字,記住,此刻我們就是安東軍!」

  錢正業頓時拍著馬屁道。

  「將軍妙計安我軍!」

  還能聽到隊伍里的吵鬧聲。

  「我的絝,你搶毛!」

  「我不會寫字啊?」

  「隨便畫畫得了!」

  「用啥畫?」

  「尿潑尿,和點泥水,就這麼著吧!」

  「——」

  不久後,雙方前線斥候率先相遇。

  對方領頭的頭上果然帶著頭巾,上書「安東」二字。

  一番通報,雙方主將縱馬而來,「咦?」

  張仕貞還有些驚訝,甚至沖李天德拱了拱手道:「諸位隸屬安東軍何部?」

  當然,剛投靠過來,張仕貞也不知曉安東軍各部曲隸屬。

  但李天德聽了,卻靈機一動,他還記得之前那安東軍的將領說過,驍騎軍是友軍。

  「我們是驍騎軍的!」

  「原來如此!」

  張仕貞再次拱了拱手,驍騎軍他是知曉的,畢竟之前通報過。

  「諸位是迷了路嗎?寧武在南邊!」

  「我們——」

  李天德其實想編個藉口的,比如執行特殊任務,或者前去追敵什麼的,但對方顯然不是傻子,因為對方的前軍,竟隱隱有包抄之勢,只因忌憚頭上那歪歪扭扭的「安東」二字,不明真假,這才沒敢露出敵意。

  想到這裡,李天德只能拱手問道。

  「將軍如何稱呼?」

  「在下張仕貞!」

  「張將軍,不如同行,一起去寧武,半路也有個照應如何?」

  張仕貞驚疑不定的看了他一眼,最終笑了笑。

  「好!」

  就這樣,剛剛跑出數里之外的李天德部,又特麼回到了寧武。

  武寧北門,望著幾乎空蕩蕩的城牆,互相表了真實名諱的二人對視了一眼。

  「李將軍,你部要攻何處?」

  「城牆!」

  「好,我部來助你!」

  反正永春軍又沒有既定的戰術部署,還不如隨著這支疑似「友軍」的存在,先拿下看似軟柿子的城牆再說。

  兩部當即順著馬道和城牆,朝著喊殺聲最為激烈的區域殺去。

  不久後,當臉色陰沉,不斷指揮部曲收縮防線的馮季才,看到遠處有敵人援軍殺來之時,順著火光,他好像看到了一名沖在最前方,殺的十分起勁的熟人。

  「那個,那個殺的正起勁的那個,是不是我軍的游擊將軍李天德?」

  哪怕有火光照明,昏暗中也是看不太清楚,畢竟是亂軍之中。

  但親衛眯了眯眸子,還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李將軍是不是瘋了?他怎麼在殺自己人?」

  馮季才聽了忍不住冷笑。

  「他不是瘋了,他是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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