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夢境徹底結束,神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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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保護我,被野獸咬死了。」

  星月聲音都是顫抖的,她抱緊腿上的衣服,眼淚不受控制地一顆顆砸下來。

  寶納爾想要過去把人扶起來,被張浩伸手攔住了。

  他疑惑地看向張浩,只聽他說:「你撒謊。」

  「什麼?」

  「沒聽明白嗎?我說你在撒謊,你把于斌的屍體藏到哪裡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哎呀,畢竟是小姑娘,我先扶她起來吧。」寶納爾內疚心爆棚了,現在只想做些什麼事情,才能讓他覺得這些年不算是白活。

  但從張浩這個視角看過去,寶納爾的身體在靠近星月之後,猛地抖動一下,隨後無力地匍伏在地上。

  張浩無奈搖頭:「這是他的命。」

  短短一個小時,寶納爾經歷了三次性命危機。

  一次是銀輝揍寶納爾,若非張浩出聲,他就被打死了。

  第二次是銀輝出劍,雪吉當了替死鬼。

  第三次就是現在,他攔也沒用。

  該死的人,遲早要死。

  星月從刀從寶納爾腹部抽出來,用于斌的衣服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臉上再也沒有了方才的無措和恐懼,反而是一種殘忍到麻木的平淡神色。

  銀輝二話不說,把雪吉放到樹樁上靠著,衝過去把寶納爾的身體拉了出來。

  這刀並不深,他短時間內不會死,只會感受到無窮無盡的痛苦。

  銀輝把她放到了距離雪吉很遠的一個樹樁旁靠著,繼續回到雪吉身邊守護著。

  「都要死,所有人都要死,我一定要報仇。」星月哈哈大笑道。

  「也包括于斌嗎?他是無辜的,你為何要殺他?」

  「你們……在說什麼……」

  她也像寶納爾那個罪人一樣,聽不懂張浩的話了。

  「你所謂的覺醒記憶,只是自己的錯覺,你出車禍之前,曾經天天泡在圖書館裡面翻閱有關於香爐寨的資料吧?」

  星月歪著頭,此刻臉上的好奇竟然單純地像個孩童般。

  「你怎麼知道?」

  「那張名片……」張浩指了一下于斌帶血的衣服。

  星月遲疑著,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來一張被血跡浸濕的名片,依稀可以分辨的出來那是市立圖書館的名片。

  「你所謂的記憶,不過是曾經錄入腦子中的記憶,被轉換成了第一視角而已,醫學上這屬於車禍後遺症。」

  「不可能,我就是聖女!」星月朝張浩怒吼者,依舊不願承認。

  「那行,我再退一步,你男朋友于斌家裡面是幹什麼的你總知道吧?你若真是被邪祟附體或者聖女轉世,你覺得于斌的家人不會從中干預嗎?」

  「連于斌都確信,你只是生了病,產生了認知障礙,所以才會毫不猶豫地去找你。」

  「但你,卻把他當成了增強力量的祭品……不知他臨死前,看向你的眼神中會不會有恨意?」

  張浩這一番話說完,銀輝只覺得眼冒金星。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她腦子快要跟不上了,最關鍵的是,為什麼這麼男人好像是先知,總是知道許多旁人不知道的情況。

  「不是,沒有……」星月已經沒有了方才的傲氣,低著頭,喃喃自語似的解釋著:「不……」

  「你說不是你殺的?」張浩只覺得好笑,張開雙臂抬頭看了一圈。

  「這整個香爐神寨都處在聖女的詛咒結界中,除了那些將死之人的靈魂之外,連只活的蚊子都沒有,你卻跟我說是野獸?」

  「沒有啊!」星月猛地抬起頭,歇斯底里地衝著張浩大喊:「他沒有恨我!他甚至笑著!」

  銀輝心中一驚。

  這番話,便是承認她殺了于斌?

  她……殺了一心愛著自己的男朋友?

  「我真的是聖女啊……」星月的精神已經崩潰。

  她跪在地上,雙手攥著匕首,聲淚俱下地喊道:「我的血,明明都解開了那個玉匣,怎麼可能只是因為生了病……我真的是聖女啊!」

  「你不是,那個玉匣之所以能解開,是因為濺上了雪吉吐出來的那口血。」

  聞言,眾人看向已經失去了生機的雪吉。

  寶納爾強撐著身體,艱難地問:「什麼……什麼意思……」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雪吉臨死前想要轉告給是什麼了。」

  張浩看向銀輝。

  她微微垂眸看著腳邊的雪吉,神色並沒有太意外,或者說,她已經多多少少猜到了。

  「雪吉才是三百年的聖女轉世。」

  銀輝霎時閉上了眼,下意識拒絕自己聽到的這句話。

  或者說,她不願意相信,命運會如此殘忍……

  「你說什麼?!」星月不敢相信,踉蹌著朝雪吉走了幾步。

  「不要靠近,否則我殺了你。」

  銀輝放在雪吉面前,不允許星月再靠近。

  「不,她不是族長嗎?她不是罪人的後代嗎?怎麼可能會是聖女轉世……」

  「三百年前,犯了錯的聖女用死亡編制了一場名為詛咒的美夢,被殺掉的聖女卻又再三百年後,轉世成為了刺殺者的後代,背上了原本就屬於自己的罪孽……」

  說道後面,張浩都開始冷笑了。

  「這才是命運無償啊。」

  世人都道命運無常,可真正無常的,是讓人想都想不明白的。

  張浩看向已經快要崩潰,卻還強撐著身體,保護雪吉的銀輝,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軟劍。

  「她留下的詛咒,只能由自己解除。時間已經到了,無論如何,她都會死在你手裡,這是她的命運,也是你身為巫女的命運。」

  銀輝再也撐不住諸多的打擊,兩眼一翻昏倒在地上。

  張浩單手撐了撐,將她放到雪吉的旁邊。

  寶納爾在地上艱難地趴著,終於,來到了她們二人的身邊。

  他已經任何事情都做不了了,張浩沒有阻止,只是靜靜看著。

  只見寶納爾伸出自己滿是血污的手,想要撫平銀輝和雪吉的裙擺,但意識到自己骯髒的手,又顫抖著縮回來,最後只化為一句無聲的「對不起」,便倒在地上,再也沒了聲息。

  生命結束之前的最後一個表情,凝固成了苦澀的笑意。

  張浩想,他臨死之前是不是想著,終於可以把這一條命還給當年那個無辜的巫女了?

  而他,流浪了這麼多年,終於做回了當初那個天真的孩子。

  張浩抬頭,看向距離自己只有幾步遠的星月。

  星月來回踱步,雙目滿是茫然,手裡面緊緊攥著匕首,兩條人命的重要似乎把她壓得喘不過氣。

  她不是聖女,只是生了病。但她殺了自己的男朋友。

  她總算明白,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

  ——那時,她哭喊著讓于斌滾,不然就殺了他。可那個蠢貨竟然還抱住她。

  在她將匕首刺入于斌胸膛的時候,他只是溫柔地笑著,和從前一樣撫摸著她的頭,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快醒過來吧……」

  快醒過來吧。

  于斌從一開始就知道,他過來了會死在星月刀下。

  但他還是想用自己的夢,換星月一個清醒。

  天底下,竟然有這麼蠢的男人,哈哈哈哈!

  星月抿著唇笑了幾聲,之後一聲不吭地轉身,進入了山洞裡。

  張浩知道,她不會再出來了。

  當張浩帶著銀輝以及兩具屍體下山的時候,村莊中的人們卻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慌亂無措。

  或許大難臨頭之時,人們真的會開啟另一種境界。

  他們的樣子變得安靜且祥和,更有人抬出了自家的棺木,用來乘放雪吉和寶納爾的屍體。

  大家沒有追問張浩山上的事情,但目光卻時不時看向他。

  或許他們現在的心態和銀輝是一樣的,既害怕三百年遲來的真相,又期待地獄般歲月的結束。

  他什麼都沒有說。

  夜晚,銀輝醒了過來,他從張浩的眼眸中讀懂了他的決定,之後把寨子裡所有人都召集到了祭壇附近。

  她將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真相都說了出來,卻沒有說關於星月和于斌的事情,他們是外來者,和這件事情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也不會對接過有一絲改變。

  「根據村志上的記載,明日卯時……就是聖女身隕三百年整,這場三百年的夢,也該醒了。」

  皆是,這裡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包括這裡的人們。

  大家都沉默了。

  當死亡這個詞語被表示了具體的時間限制之後,反而沒有那麼急迫了。該來的總會來,在那之前,他們可以盡情擁抱家人,盡情放聲歡笑。

  這晚,香爐神寨的燈火徹夜未熄。

  人們圍在祭壇旁把酒言歡,盡情歌舞,享受著最後的歡愉。

  銀輝坐在祭壇的台階上,旁邊是雪吉的棺槨,她時不時帶著笑意說兩句話,然後等待著再也不會響起的友人回應。

  張浩站在人群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來時,他們滿滿一車人。

  可臨了,他缺什麼都沒有了。

  身為走山人,張浩非常清楚自己不可以對和自己命運無關之人投入太多的感情,可親眼見證過香爐神寨的一切後,他心中反而有些難過。

  銀輝注意到了張浩,輕輕拍拍棺槨,之後朝著張浩走來。

  「寶納爾死了,你的小姨很快就會醒過來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不知道,我或許也會死在這裡。」

  「你不會的,你的命數未盡。」

  「那大山呢?大山會和這裡的人們一起消失嗎?」

  「不會的,詛咒消失之後,大山停滯的時間將會繼續前行,不要忽視大自然的力量。我也會拯救這座山的。」

  聞言,銀輝有些好奇地看了下張浩的臉。

  「你本事這麼大,人生中是不是從來都沒有無法逾越的鴻溝啊?」

  「本事大的人也有苦惱啊。」張浩攤開雙手自嘲道:「就比如我千辛萬苦從蜀中趕過來,卻連根人參都沒有挖到。」

  「噗嗤!」

  銀輝低頭笑了聲,隨後指著村民們說:「我和他們說了你的來意,他們說你隨意就好。若你真能拯救這座大山,也算是了了村民們最後一個遺願了。」

  世代生活在這裡的苗疆人,才是大山的眷屬。

  張浩得到了他們的應允,想必祝福的力量也會得到增強。

  「這個給你吧。」

  張浩拿出了那張黃底黑字的符咒。

  「這是……」銀輝如獲至寶地接了過來,「你就是從這個東西裡面,獲得了雪吉最後的遺言。」

  「這是她的一絲魂火,雖然我想不到還有什麼別的用處了,但多少也應該有個念想,不是嗎?」

  東方的天際逐漸露出一抹魚肚白,時辰快到了。

  村民們漸漸下了動作,和親人擁抱在一起,仿佛這樣什麼都不怕。

  張浩的目光追隨著銀輝。

  只見她拿著承載了雪吉最後一絲魂魄的符咒,走到了祭壇上的篝火旁,毫不猶豫地丟了進去。

  雖然有些意外,但張浩可以理解。

  ——她要給雪吉真正的自由,而不是三百年的絕望輪迴。

  卯時到。

  太陽的光芒突然變得有些刺眼,張浩不自覺閉上了眼睛。

  可再次睜開的時候,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整個世界灰撲撲的,連根草也沒有,到處都是斷垣殘壁的寨子沒有一絲生機,人們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原本熊熊燃燒的篝火變成了一堆死氣沉沉的灰,好像隨時都會湮滅。

  銀輝身旁的棺材不見了,腳下的祭壇破了幾個大洞,而她還維持著篝火中扔符咒的姿勢。

  啪——

  一滴淚落到地上,像在平靜的湖面擲入一顆石子,驚起圈圈漣漪。

  以銀輝為中心,綠色的草地,五彩繽紛的花朵,隨風飄揚的柳枝,還有清甜的空氣……

  殘留的夢境被澄澈之雷徹底擊碎,從今往後,世上再也沒有香爐神寨了。

  張浩無法解釋自己看見的一切,胸口像被一團濕漉漉的棉花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回頭看向寨子房屋,那裡的景象甚至比剛剛結界破碎時還要破敗。

  這裡才是正常經歷了三百年風吹雨打的寨子。

  真正的香爐神寨,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經消亡了,後面僥倖得以進入寨子的人,不過是闖入了聖女的夢。

  銀輝緩緩走下祭壇,最後一步踩破了樓梯,她的腳陷入了洞中。

  直至此時,她才意識到,這裡真的什麼都沒有了,連這些腐爛的木頭,也不知道還能持續多久。

  「你接下來要做什麼?」

  「治療神山。」張浩扭頭看向神山說:「我要把神山這三百年來失去的時間,盡力彌補回來,哪怕只是一分一秒。」

  「我和你一起!」銀輝毫不猶豫地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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