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找到母女兩人,聽到女兒叫別人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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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兒焦急地在屋裡來回踱步。

  她怕自己出去給魏尋添亂,又怕對方人多勢眾,魏尋單槍匹馬受傷。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木門「吱呀」地一聲被打開。

  雙兒回頭,就看到是他臉上的一道血口子。

  「你受傷了!」

  魏尋抬手擦了一下,臉上的血痕一下就被擦乾淨了。

  「是賊人的血。」

  雙兒鬆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

  她轉身從大包袱里翻出姜大人幫忙寫好的對聯,「阿尋,你熬點漿糊把這個貼上,我去煮飯,兩個烤紅薯可不能當飯吃。」

  這個小屋從前就是守糧屋,屋裡的東西一應俱全。

  她從另一個大包袱里拿出一大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這是姜大人給我燻肉,用這個燉菜又香又好吃!」

  她的聲音里都是讓人雀躍的笑意,「我已經燉過兩回了,得到了姜大人和姐姐的一致稱讚!等會兒我燉給你吃!」

  「我還學了一個禹州菜,寓意著團圓美滿,甜甜糯糯的,很是好吃!」

  「等過兩日除夕夜的時候,我做給你吃。」

  轉頭,她卻看到魏尋手裡還拿著她塞給他的對聯,卻呆愣愣地看著她。

  她的耳尖一紅,拎起地上的小鍋就塞進他的手裡,「你看我做什麼,還不快熬漿糊。」

  魏尋看著手裡的小鍋,這才低聲應了一聲,「嗯。」

  他揭開米缸才想起來缸里已經沒有米了。

  「沒米了。」

  「守著這麼大的糧庫,還怕餓肚子不成。」

  雙兒回頭看了他一眼,她拎起放在桌子上的米斗就要去裝米。

  魏尋攔下她,「天已經黑了,我去。」

  他走出小屋,冷風拍在臉上,他的眸子才清明了幾分。

  手上最近長出來的薄繭,是這幾個月幹活兒長的。

  姚娘子就是姜娘子,雙兒就是霜降。

  她們竟然到了禹州。

  還有,姜娘子竟然生了一個孩子……

  她真的是不給自己留一絲的後路。

  這個孩子在外面出生,就算是世子的,她也絕無再能回去的可能。

  小屋騰騰的熱氣自小屋房頂的煙囪里冒出來。

  魏尋眸色微斂後轉身進了屋子。

  雙兒一邊指揮他熬漿糊,蒸米飯,一邊將她帶來的食材洗淨,切盤。

  還提著一隻小孩兒大的豬蹄,讓他在火上燒淨豬毛,再拿出去洗後剁成小塊兒。

  魏尋從前沒有過過這樣的日子。

  這段在禹州的日子像是他偷來的一樣。

  他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阿尋。

  心悅一個叫「雙兒」的姑娘,卻什麼也不敢說。

  只能笨拙地守護他心底的那份悸動。

  次日。

  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就出門了。

  他取下脖子上的一個銅印,蓋在火漆上。

  驛站有專門的通訊通道,只要看到這個火漆印,驛站就會快馬加鞭的送信。

  他的夢醒了。

  他是魏尋。

  他從懷裡拿出一隻木髮簪,這是「阿尋」雕了好多個後,做得最滿意的一個。

  比他送出去的那個木梳要好看多了。

  簪子已經剛被她細細地打磨光滑,他的指尖輕撫,隨後他將木簪放在窗台上。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小木屋,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向禹州隴長鎮的方向。

  雙兒是被炮仗聲驚醒的。

  火塘的火還是暖烘烘的,是有人在早上的時候添了柴火。

  魏尋的屋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的,好像沒有人住過一樣。

  屋前屋後都沒有找到人。

  最後在窗台上看到一隻雕了一朵牡丹的木簪。

  雙兒的心裡閃過一絲異樣。

  她搖搖頭不相信。

  可她等了整整五日,糧倉的管事和長工都來了,阿尋都沒有回來。

  他就像突然出現那樣,又突然消失。

  千里之外的京城。

  周從顯站在城牆之上,滿城的煙火盡燃,滿城的歡聲笑語。

  確實是個闔家團圓的好日子。

  許多外放的官員也回來了。

  只為這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朝中大部分的官員也都放休了,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員,要在初一後,才能歸家。

  他的面色微冷,那個家,回不回,於他也沒有什麼分別。

  「大人。」一小兵登上城門。

  「國公府來人說,讓你等會兒回府吃口熱飯。」

  周從顯動也未動,肩上的雪花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

  「叫他回去。」

  「是。」小兵剛準備走,他又叫住了他。

  周從顯轉身,肩頭的血簌簌落下,他從腰間拽一個荷包扔給他。

  「去德興樓,買些好久好肉來,這個年我跟你們過。」

  大過年的,賊子也回家了。

  巡邏回來的兄弟一臉輕鬆。

  現在最忙的恐怕就是潛火隊的那些兄弟了。

  周從顯抱著罈子坐在城門頭上。

  季小滿端著一盤子的滷牛肉飛快地跑上來,「大人,這是秦大人讓人送來的,說讓你嘗嘗。」

  上回跟著大人去禹州,大人硬生生地將秦大人接了回了京。

  現在朝堂肅清,秦大人和大人兩人一文一武,一老一少。

  頗有些忘年交的意味。

  他直接上手撿起一塊兒牛肉扔進嘴裡。

  口齒不清道,「大人,您還不回去嗎?」

  周從顯伸手拍了拍他頭頂的雪花,「今兒你可以早點兒回去,弟弟還在家等著呢。」

  他的視線落在那盤子滷牛肉上,隨後舉了下手中的酒罈子,「我有酒就夠了,這肉帶回去給你們兄弟倆添個菜。」

  季小滿喜笑顏開,「謝大人!」

  他雀躍歡喜的背影越來越遠,小到就像一個孩子一樣。

  這一瞬,他好像看到了得到糖面人一樣開心的芙兒。

  「汪汪!——」

  他的褲腳被蹭了一下。

  小骨頭都長大了,退卻小時候肉團團像個小黃球的模樣。

  現在也只一隻威風凜凜的大狗。

  凶起來的時候,就連營里幾個身手的都有些膽怯。

  對了。

  現在營里也一改以前的靡費之風,少了那些爛泥扶不上牆,礙事兒的公子少爺。

  燕衛營現在也是一支行動優良的隊伍。

  還有……

  他還有好多話想說。

  可是他想傾訴的那個人不在了。

  所有人都說她死了。

  她是真的死了嗎。

  好像他也恍惚了,好像一切都是他的臆想一樣。

  「大人,別在這兒睡。」

  「大人醒醒!」

  「先抬下去,輕點兒。」

  「大人今兒又喝了不少酒。」

  「還不是又想姜娘子了,沒想到咱大人也是個痴情的。」

  周從顯做一個好長的夢。

  他回家的時候,小院兒正亮著。

  院子裡是小骨頭和芙兒玩耍的聲音。

  霜降和何媽媽兩人將院子裡裝扮一新,門前的燈籠也換上了新的。

  他心心念念的人正背對他,手裡拿著一張「福」比劃著名。

  她的髻邊插著那隻他在紫林園贏回來的赤金步搖,她的手腕上是他叫玉寶樓送來最時興的赤金手鐲。

  時窈。

  他叫出聲。

  她緩緩轉身,臉上是淺淺的笑容,她的放在高高的隆起的肚子上。

  世子,孩子今日又踢妾了。

  他的眸底迸發出喜色,剛想往前走的時候。

  突然,從屋頂竄出一條火龍。

  生生將他擋在屋外。

  爹爹救我。

  世子救妾。

  小院瞬間成了火場。

  時窈!芙兒!

  他想衝進去,可他的身後伸出無數隻手將他拉了回來,讓他掙脫不開。

  趙氏,兒啊,你死了為娘怎麼辦!

  國公爺,一房妾而已,死了便死了,黎家姑娘賢淑知禮,聘為正妻剛好。

  周老太太,顯兒,積雲是你表妹,你可不能不管!

  陛下,周卿,天下未平。

  這些人最後化成一根根繩索,將他綁了個結結實實!

  最後將他越拉越遠。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院熊熊烈火,慘叫連連!

  不!

  「大人還在裡面!」

  「大人!大人快出來!著火了!快出來!」

  周從顯恍恍惚惚地睜眼,入眼的卻是灼熱的火光。

  「時窈!」他下意識喊了一句。

  「大人!」

  一個身影,頂著一床被子闖了進來。

  季小滿看到大人的那一刻,眼淚都快下來了。

  「大人你還活著,太好了!有人放煙花放上來,點燃了!」

  這是城牆頭上一間備守小屋,正門口的大梁塌了下來,堵了個嚴嚴實實。

  後窗就是高達十幾米的城牆!

  周從顯抬腳踹開窗子,直接摟著季小滿的胳膊飛了下去。

  中間沒有借力點,直接掉下去,兩人只能砸成肉餅。

  他只能咬著牙猛地一蹬身後的城牆,直接朝著城外的金明湖扎了進去。

  「大人!」

  他和季小滿被撈起來的時候,季小滿渾身發著抖,「我、我還以為、要死了呢……」

  周從顯望著城牆上的火光,唇角抿緊。

  這時城外一匹快馬奔馳而來,遠遠能看見那人背後一面「驛」字的小旗。

  「禹州定縣急報!」

  周從顯接過急報。

  他看到封面上的字,瞳孔一縮。

  是魏尋的字!

  他寫的內容十分簡短,禹州境內有黑虎軍的蹤跡,成王藉機大量屯糧!

  最後最後一句。

  姜時窈未死,時為,禹州姚氏商行姚十三姚娘子。

  姚十三……

  那個面紗遮臉,那個狐狸面具。

  他的指尖發白,髮絲的水順著他的臉頰滴落在信紙上,洇濕了那個姚字。

  一人一騎從京城疾馳離去。

  周從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一驛站換一匹馬。

  驛站的驛官忍不住道,「大人,您這麼騎,別說馬受不了,您也受不了……」

  他卻什麼也聽不見一樣。

  換馬就走。

  連日馳騁。

  他的心裡憋著一團氣,苦苦地支撐他到禹州。

  他到的時候,還有三日到元宵。

  還是一個闔家團圓的日子。

  長長的街道上都是喜慶的燈籠。

  還不到元宵,街上已經剛開始熱鬧。

  他一身地孤寂風霜,突兀地闖入這熱鬧的畫卷。

  「阿娘,我要小兔子燈籠!」

  小姑娘指著小攤兒前蹦蹦跳跳地想要小燈籠。

  「不行,你昨兒已經買了。」

  那個他心心念念魂牽夢繞的身影,滿臉溫柔地看著面前的女兒。

  「時窈……」

  周從顯的聲音啞得幾乎沒有了聲音。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他的手裡還緊緊攥著那隻燒毀的金鐲。

  芙兒小嘴一嘟,隨後朝著身後的人依偎過去。

  「爹爹,給我買小兔子燈籠。」

  「好,買。」蕭恕滿眼地笑意,高大的身軀似乎籠罩著娘倆。

  那一幅美好的畫卷生生刺痛了他的眼。

  芙兒,叫、叫他什麼……

  周從顯的腦子突然「轟」地一聲炸開。

  天地間好像都沒有了聲音。

  心口支撐他的那一口氣,終是承受不住。

  從口中噴涌而出。

  漫天紅梅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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