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周家的血脈,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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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悽厲的慘叫劃破長空,驚起幾隻宿鳥。

  鞭身上淬的油,混著血珠,順著鞭梢飛濺而出,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幾點暗紅的印記。

  宋積雲蜷縮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敗風箱般的聲音。

  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孟時嵐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握著鞭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但她的神情,卻已經恢復了慣有的清冷。

  她鬆開手。

  牛皮長鞭「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她甚至沒有再多看宋積雲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個骯髒的、不值得她再費心神的物件。

  她轉身,提起裙擺,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囚禁著絕望與瘋狂的小屋。

  庭院裡的陽光依舊溫暖,落在她身上。

  郭凡與賀然早已等候在祠堂外。

  直到看見她纖瘦卻挺拔的身影走出來,兩人才迎了上去。

  賀然的傷勢未愈,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一如既往地沉穩。

  郭凡上前一步。

  「小姐。」

  孟時嵐輕輕頷首,目光越過他們,望向英國公府的方向。

  「不必查了。」她的聲音很輕。

  「就是她。」

  孟時嵐吐出這三個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饒是郭凡早已有所猜測,此刻得到證實,臉上還是難掩震驚之色。

  而一旁的賀然,更是瞳孔驟縮,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她怎麼敢?!」

  賀然的聲音都在發顫。

  她久在軍中,見慣了生死,卻從未想過,一個高門大戶的當家主母,竟會對自己的親孫子,下此毒手!

  「胖喜不過是個孩子!」

  「況且是周從顯的兒子,她的親孫子!」

  孟時嵐的唇角,勾起一抹極盡冰冷的弧度。

  「是啊,親孫子。」

  她低聲重複著,語氣里滿是嘲弄。

  「可這個親孫子,不是在京城出生,不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長大。」

  「這個親孫子,在外面不清不楚生下來的。」

  「在趙氏的眼裡,周家的血脈,比什麼都重要。」

  「為了她那所謂的血脈,一個從未見過面的稚子,又算得了什麼?」

  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賀然和郭凡的心裡。

  孟時嵐的思緒,飄回了多年前。

  還在英國公府的那些日子。

  趙氏對她,從來都是不聞不問,視若無物。

  仿佛她只是後院裡一株無關緊要的花草,自生自滅,礙不著她的眼便好。

  就連芙兒出生後,她也從未真正上心過。

  偶爾派人送些賞賜,也不過是做給周從顯看的場面功夫。

  趙氏本性涼薄,不喜她這個妾室,連帶著也不喜她的女兒。

  現在想來……

  難道是因為,芙兒是在英國公府出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生下來的,血脈正統,她便可以放心?

  又因為芙兒是個女孩兒,所以她才懶得費心?

  而小胖喜……

  所以,她便起了殺心。

  何其可笑,又何其歹毒!

  孟時嵐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已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從她帶著芙兒假死離京的那一刻起。

  那個逆來順受,柔軟可欺的姜氏,就已經死了。

  如今站在這裡的,是鎮國公府孟時嵐。

  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趙氏……

  她竟然敢動她的孩子。

  那就不要怪她,不念半分舊情。

  ……

  幾日後,京城迎來了一件喜事。

  中宮章皇后的生辰。

  章皇后是陛下的繼後,成婚雖才兩栽,卻伉儷情深,只可惜未能有一兒半女。

  前些時候的秋闈圍場,皇后又受了驚嚇,至今心悸未平。

  她本不想大操大辦,只想在宮中安靜一日,接娘家的幾位女眷進宮,說說話便罷了。

  可陛下卻心疼她。

  皇后無子,宮中本就冷清。

  上回遇險,更是讓她鬱鬱寡歡了許久。

  陛下便想趁著這個機會,讓她熱鬧熱鬧。

  皇帝親政不過三年,後宮一直沒有納新。

  整個後宮人丁單薄,又沒有皇子公主的嬉鬧聲,平日裡安靜得,幾乎能聽見針掉落的聲音。

  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千秋節,陛下親自下了旨,廣邀京中三品以上的誥命夫人們進宮朝賀。

  一時間,鳳梧宮車水馬龍,珠翠環繞,倒是難得有了些歡慶的人氣。

  孟時嵐身為鎮國公府的嫡小姐,未來的英國公世子夫人,自也在受邀之列。

  她穿著一身石青色的群裝,裙擺上用銀線繡著纏枝蓮紋,行走間流光溢彩,既不張揚,又透著世家貴女的端莊大氣。

  宴席設在鳳梧宮的正殿。

  章皇后端坐在鳳位之上,面容溫婉,只是眉宇間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倦意。

  她含笑接受著眾人的朝賀,目光卻時不時地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

  待到命婦們都入了座,酒過三巡。

  章皇后終於忍不住,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趙氏身上,溫聲開口。

  「英國公夫人。」

  趙氏正端著茶盞,聞言立刻放下,起身恭敬地應道,「臣婦在。」

  章皇后的聲音很柔和,帶著一絲關切的詢問。

  「本宮記得,上回在圍場,救了本宮的那個宋家小姐,如今是寄住在你府上?」

  趙氏心頭猛地一跳,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

  「回娘娘的話,正是。」

  「本宮一直記掛著她。」

  章皇后環視了一圈,眼中帶著些許疑惑。

  「今日這般熱鬧,怎麼不見她的人影?」

  章皇后此言一出,殿內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落在了趙氏的身上。

  宋積雲對皇后有救駕之功,得陛下青眼。

  可今日皇后千秋,這般重要的場合,宋積雲竟沒有露面。

  實在令人費解。

  趙氏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她執著茶盞的手,指節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她怎麼敢說?

  她能說因為她疑心孟時嵐所生之子到底是不是顯兒的孩子,讓宋積雲夥同江湖武士截擄,被反殺後下落不明。

  她不敢。

  宋積雲的身上,還繫著一道御賜的婚約。

  陛下親口准了她從萬寧侯府出嫁,那便是給了她天大的體面,讓她能風風光光地嫁入英國公府。

  這樁婚事,在某種程度上,已經不僅僅是兩家的私事。

  更是皇家的顏面。

  此刻,當著滿殿的王公貴婦,被皇后娘娘這麼輕飄飄地一問。

  趙氏只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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