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不收留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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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從顯那一聲輕笑,仿佛帶著內力,穿透了柴思久的哀嚎。

  他鬆開了手。

  力道收放自如。

  柴思久卻像是脫了水的魚,整個人斜靠著他的肩頭。

  「周從顯,我這必須賴上你了!」

  周從顯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將他從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別,我可不收留廢物。」

  他的語氣里滿是嫌棄。

  周圍的人早已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此刻都哄堂大笑起來。

  這一場小小的鬧劇,看似是友間的嬉戲,實則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不遠處的涼棚下,幾位夫人正聚在一起閒聊。

  柴家的當家主母劉夫人,目光便落在了那片喧鬧之中。

  她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今日這場馬球宴,名為消遣,實則是為了給她那兩個尚未定親的兒子相看。

  京中適齡的貴女,有頭有臉的,她幾乎都下了帖子。

  唯獨鎮國公府的孟時嵐,她本是不想請的。

  一個曾流落在外,又帶著兩個孩子的女人,即便如今貴為國公府小姐,在她這等自詡門第清正的人眼中,終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更何況,她還拐走了英國公府最出色的世子,讓周從顯甘願入贅。

  這在劉夫人看來,簡直是荒唐至極,辱沒門楣。

  可偏偏,時局不同了。

  西北大營凱旋,孟余山雖未親臨前線,卻坐鎮後方,運籌帷幄,功不可沒。

  陛下倚仗這些軍功赫赫的老臣。

  鎮國公府,如今是真正的如日中天。

  她柴家,斷然沒有在這個時候去得罪的道理。

  這張帖子,是捏著鼻子送出去的。

  此刻,瞧見自家那個不成器的次子,又和周從顯廝混在一處,她心裡的那點不快,便又涌了上來。

  正沉吟間,一個溫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劉夫人,許久不見,您瞧著可是越發年輕了。」

  劉夫人臉上的那一絲陰霾,瞬間被和煦的笑容所取代。

  她親熱地拉住了來人的手。

  「哎喲,章夫人,您可算是來了!我這兒都望眼欲穿了!」

  萬寧侯府的章夫人,皇后娘娘的母親。

  她身旁還跟著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眉眼清秀,氣質溫婉,此刻正怯生生地垂著頭,向劉夫人行禮。

  「月茹見過伯母。」

  「快起來,快起來。」劉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連忙將章月茹扶起。

  這才是她心中最屬意的兒媳人選。

  皇后娘娘的嫡親妹,萬寧的三小姐,家世清貴,品貌端莊。

  無論哪一點,都比那個孟時嵐強上百倍。

  「瞧瞧我們月茹,這真是越長越水靈了,往這兒一站,這滿園的春色都及不上你。」劉夫人拉著章月茹的手,讚不絕口。

  章夫人掩唇輕笑,「您快別誇她了,這孩子臉皮薄,都快不好意思了。」

  兩位夫人熱絡地寒暄著,章月茹被誇得雙頰緋紅,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卻不由自主地,被遠處馬球場上那激烈的場景吸引了過去。

  駿馬奔騰,蹄聲如雷。

  少年郎們身著各色勁裝,手持鞠杖,縱馬馳騁,英姿颯爽。

  每一次揮桿擊球,都引來場邊少女們的一陣陣低呼。

  劉夫人立刻就察覺到了章月茹的走神。

  她順著少女的視線望去。

  只見廣闊的草場上,紅藍兩隊已經分明。

  她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柴思久,正穿著一身火紅的隊服,在場上格外顯眼。

  劉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輕輕拍了拍章月茹的手背,語氣慈愛。

  「月茹啊,你們小姑娘家,別總拘著陪我們這些老婆子說話,多沒意思。」

  「你瞧,場上多熱鬧。」

  「讓你思久哥哥帶你去那邊玩玩,騎騎馬,散散心,可好?」

  章月茹的臉「騰」地一下更紅了,她羞澀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

  章夫人自然是樂見其成,笑著點頭道,「去吧。」

  得了允許,章月茹這才如蒙大赦,提著裙擺,在丫鬟的陪伴下,朝著馬球場的方向去了。

  ……

  馬球場上。

  柴思久正死皮賴臉地纏著周從顯。

  「從顯兄,好哥哥,這次你可一定得幫我!」

  他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說道。

  「上回跟秦家那小子打賭,我輸了足足五百兩銀子!」

  「今天必須把場子找回來!」

  周從顯跨坐在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上,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五百兩?」

  「你柴二公子什麼時候捨不得五百兩了。」

  柴思久,「那是五百兩的事兒嗎!」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那是兄弟的臉面!」

  他湊得更近了些,「論騎術,整個上京城誰比得過你。」

  柴思久嘿嘿一笑,「今天咱們倆聯手,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打馬球,較量的從來不僅僅是騎術與球技。

  更重要的,是一顆懂得排兵布陣、運籌帷幄的腦子。

  什麼時候該攻,什麼時候該守,如何與隊友配合,如何衝散對方的陣型,這裡面的門道,堪比一場小型的戰役。

  周從顯無疑是此中高手。

  一聲哨響。

  周從顯便如一支離弦之箭,瞬間沖了出去。

  他身下的馬兒仿佛與他心意相通,奔跑、急停、轉向,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的凝滯。

  他手中的鞠杖,更像是他手臂的延伸,精準而狠戾。

  每一次出擊,都恰到好處。

  長傳,短打,截斷。

  給柴思久創造出絕佳的進球機會。

  整個馬場,仿佛都成了他一個人的舞台。

  「好球!」

  柴思久興奮地揮舞著球桿,甚至還挑釁地對秦家公子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紅方再添一旗!」

  隨著場邊的鑼鼓聲響起,紅色的旗幟又多了一面。

  進一球便插一旗。

  現在紅方已經八面旗了,藍方還只有三面旗。

  孟時嵐騎術勉強,馬球也不會。

  於是,她便理所當然地,尋了個清靜的角落,悠閒地坐在涼棚里,喝茶,吃果子。

  今兒天氣好,秋日的太陽暖烘烘的。

  陽光透過棚頂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成為鎮國公府的小姐,已經快兩年了。

  可在這偌大的上京城裡,她的交友圈子,卻依舊小得可憐。

  真正能說上幾句話的,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唯一交好的董家兒媳黃姐姐,去年便隨著夫君外放,離京遠遊去了。

  今年開春的時候,她還收到了黃姐姐從江南寄來的兩幅畫。

  一幅是煙雨朦朧的西湖,一幅是粉牆黛瓦的古鎮。

  畫上那種掙脫了牢籠束縛的自由與快意,幾乎要透紙而出。

  令她艷羨不已。

  自己呢?

  從周府的後宅,到鎮國公府的深院。

  看似身份天差地別,可實際上,都不過是從一個精緻的籠子,換到了另一個更加華麗的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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