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儻來都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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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儻來都似夢

  汴京。

  都亭驛。

  作為專門接待重臣的館驛,修建的十分豪華。

  二樓分置成數個雅軒,每個雅軒裝飾皆是富貴堂皇,門窗桌椅、案幾屏風皆仿唐制。

  壁上掛有幾軸金碧山水,軒外臨堂處都有一方小小露台,露台兩面綠蔭覆蓋,盆景簇簇,看不清兩邊情景,便於軒內客人獨處私談。

  本來以陳紹的身份,是肯定住不進來的。

  但是因為他們要面聖,是皇帝親自召見的,再加上這地方歸童貫手下管,所以才沾光住了進來。

  房中熱氣蒸騰,陳紹舒舒服服坐在圓形的檜木大浴桶里,褪下的衣物都掛上屏風,桶邊還有一架狹長的架子床、幾張精巧玲瓏的小几凳,均是上等的酸枝紅木所制。

  他將溫熱的巾帕覆在額上,雙臂跨在浴桶邊緣,全身放鬆,熱水滿滿浸過了胸口,連日來的酸疲一掃而空。

  迷迷糊糊中,陳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竟然見到了李清照,還和她對賭了起來。

  然後畫面一轉,自己竟然是在課堂上,手裡捧著語文課本,不小心睡著了。

  砰的一聲,房門被人推開,陳紹猛地驚醒。

  他有些茫然,腦子裡一時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夢裡還是現實。

  直到他瞧見周圍的環境,古色古香。

  不對,都是真的.

  陳紹暗暗嘆了口氣,剛才莊周夢蝶般的經歷,讓他再次記起了前世的時光。

  「東家,還添水麼?」

  董大虎手裡舉著個木盆,裡面全是熱水。

  陳紹搖了搖頭,說道:「我睡了多久?」

  「東家你睡著了麼?」董大虎一頭霧水。

  那應該是不小心眯了片刻。

  畢竟是長時間騎馬趕路,累一點是正常的。

  有時候,人在累到一定地步之後,會有片刻的深度睡眠,甚至是休克。

  來這麼一下,精神會快速恢復。

  陳紹懷疑自己就是進入了這種狀態。

  他擦乾了身體,穿好衣服,邁步來到隔壁房間。

  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李良嗣的聲音,「請進。」

  陳紹進來之後,發現李良嗣正捧著一本書在讀。

  都亭驛內藏書很豐富,李良嗣對此大感興趣,剛來就借了很多書。

  陳紹伸著腦袋看了一眼,他讀的竟然是《夢溪筆談》。

  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陳紹也發現了,李良嗣雖然是遼人,自小在遼國長大。

  但是他骨子裡,比自己更像是個漢人,他仰慕中原文化,有著很深的民族情節。

  也難怪身居高位,能這麼果斷地放棄一切,棄遼投宋。

  而且他絕對不是為了升官發財。

  在遼國滅亡,童貫從金人手裡買回燕雲十六州之後,趙佶要封賞他。

  李良嗣三次上書辭官不做,說自己年輕時候就同燕中豪傑劉范、李奭及族兄馬柔吉三人同心結義,想占據幽州、薊州後歸朝,在北極祠下灑酒,祭天發誓,等以後功成時,就做一個平民百姓,來表達本心。最初就不是為取功名,求富貴的。

  說自己是仰仗陛下威靈,現今此事幸而成功,念及從前的誓言,怎能違背呢?

  希望朝廷准許他辭官,讓他買田歸農,使有見識的人說他是:『此平燕首謀之人,得請閒退,天下美事也!』

  可見此人確實是熟讀歷史,而且頗為迷戀諸葛丞相給自己規劃的那種功成身退的感覺。

  可惜,他選錯了人。

  趙佶不是個可以與他謀大事的皇帝。

  童貫更是一個廢物點心。

  最後他們竟然把罪過,全都推在李良嗣身上,派人去把他腦袋砍了,全家妻小也被流放。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識人不明。

  陳紹因為開了天眼,站在上帝視角,能夠清楚地認識到趙佶是個樂色。

  李良嗣卻不能知道。

  而且他也沒法選擇。

  只能說時也命也。

  陳紹對趙佶,不抱一點點的希望,他太清楚這人的底色了。

  所以他的目標一直很明確,去西北當個軍頭,在接下來的亂世里,保全自己,若是還有能力的話,繼而保全華夏天下。

  北宋滅亡之後,趙構等人倉皇逃亡江南,偏安一隅。

  但是北方大地,其實反抗之火從來就沒有斷過。

  無數豪傑前赴後繼,但是無奈宋廷軟弱,趙構為了自己的利益根本不想北伐。

  這實在是太令人扼腕嘆息了。

  「陳兄,此番面聖,可想好說辭了?」

  陳紹笑了笑,拽過一張椅子坐下,「我是個粗人,能做到不在君前失儀已經很難為我了。面聖這種事,還是得倚仗兄長你啊。」

  李良嗣沒覺得他謙虛,甚至覺得陳紹說的很對。

  他十分害怕陳紹在皇帝面前,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來。

  主要是這一路上,陳紹給他留下的陰影太大了,他甚至害怕陳紹腦子抽了,跟皇帝身邊的人索賄。

  好在他進了京畿之後,就變得沉穩了些,要知道在西北的時候,他打著童宣帥的名號,那可真是飛揚跋扈。

  陳紹又和他聊了幾句,覺得有些悶,便提出帶著人在東京逛一逛。

  李良嗣再三囑咐他不能惹事。

  陳紹一口答應,帶著親兵們出去,在汴梁的街頭亂逛。

  不得不說,汴梁絕對是當今世上,當之無愧的第一繁華城邑。

  斷崖式地領先第二名。

  李良嗣則一天天的足不出戶,始終悶在房裡,坐在桌前苦思冥想。

  陳紹回來之後,進去給他送飯,只見他鋪了一桌子的紙,寫幾個字,端詳一番便團掉再寫,弄得房中狼藉不堪。

  都是些預想中和皇帝的對答,他是每個字都反覆斟酌。

  陳紹笑著搖頭,這位老兄根本不了解趙佶,那人就是個紈絝皇帝,沒那麼多講究。

  只要你對了他脾氣,讓他覺得有趣、好玩或者捧著他,這位皇帝百無禁忌。

  皇帝身邊最得寵那幾個,從來就沒有什麼規矩,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

  蔡攸有一次出征前,去和趙佶辭別,趙佶身邊摟著兩個小美人。

  蔡攸直接說,「功成之後,陛下把這兩個賞賜給微臣吧!」

  趙佶也只是笑著答應,根本就不生氣。

  「端王輕佻」四個字的含金量,在他登基為帝之後的每一天都在增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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