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初露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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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初露野心

  大概走了十天左右。

  終於到了鹽州城,城裡早就為他準備好了府邸,距離城門處兵營很近,周圍是精銳兵馬駐守。

  安頓好家眷之後,片刻也沒有耽擱,直接去了軍營。

  韓世忠的營帳依城而建,占地廣闊。

  這段時間,被他整治的頗有氣象。

  從營地這頭,似乎都望不到營地的那一頭去。

  站在望樓上,軍旗沿著又高又厚的寨牆設立得麻麻密密。堡壘和箭樓也都重新修葺起來,看起來先前的大戰,不算是激烈。

  畢竟韓世忠有沒藏部落為內應,裡應外合,取了毫無準備的鹽州城。

  營內軍帳,謹按排兵布陣的慣用方位,整整齊齊的設立。

  營中士卒但有前行,都規規矩矩的自行成伍。

  老營當中,還有專門供騎軍出動反擊的馳道,又寬又是平整,黃土上都灑了水。

  戰馬馳過,一點塵土也揚不起來。

  這個時候,大營的中門卻已經敞開,韓世忠帶著一些人,站在門口。

  就看見數十騎快馬風一般的朝著這裡卷過來。

  陳紹勒住了馬,韓世忠上前牽住他的馬,笑道:「統制終於來了!哈哈,瞧我,都忘了統制又升官了,如今該叫太守了。」

  陳紹躍下馬背,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說道:「你這軍營布置的不錯。」

  其實他也看不出怎麼著來,但是想到韓世忠應該是有水平的,所以先夸上一句。

  「不過,咱們占據的這個地方,可不太平。」

  韓世忠笑道:「太守放心,橫山堡寨都能守,如今有城池、有糧草,什麼地方守不得。」

  如今童貫還沒有退兵,他如今就跟李察哥當初的作用一樣,插在西夏腹地。

  如此一來,談判議和時候,西夏就會處於絕對的被動之中。

  被迫讓出些利益來。

  陳紹抬起頭來,目光投向了遠方,遠山如浪,綠草如波。風吹來,馬鬃揚,胯下的戰馬輕輕地噴吐著鼻息。

  童貫這次鐵了心要把陳紹扶持起來,立足在這鹽州,成為西北獨立於西軍之外的一股力量。

  為此,他甚至強迫諸路人馬,各自抽調了些兵馬,安排在鹽州名下。

  當然,他的寶貝疙瘩勝捷軍,那是一個也沒捨得割愛。

  陳紹沒有進入兵營,而是在外面轉悠起來,韓世忠緊緊跟在他身後。

  看著連綿的山脈,陳紹的目光轉到韓世忠身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韓五啊,你的功勞已經報上去了,我聽宣撫司的兄弟說,這次估計會給你升個統製做。」

  韓世忠在陳紹面前也不藏著,哈哈一笑,恨不得大叫一聲。

  遇到難處,哪怕是打了敗仗,他都不害怕。

  就怕那種暗無天日,立再多功勞,也看不到一絲上升曙光的難熬日子。

  笑完之後,韓世忠指著遠處,說道:「這附近有許多生羌,近年來西夏對他們的盤剝越來越狠,我們可以從這裡招募一些兵馬。」

  「不急!」

  陳紹嘆了口氣,初來乍到,這些人就會來投奔?

  他們都是有部落的。

  「羌人崇拜強者,畏威而不畏德,我的意思是先打兩仗立立威,而後再招募兵馬。」

  在談判還沒有最終敲定的時候,西夏和大宋,始終是處於敵對狀態。

  因為如今由童貫開邊引起的橫山之戰,打了五年,還沒有停呢。

  兩邊如今是處於戰時狀態,最好是再按住西夏兵打一頓,讓附近的生羌、漢民、回鶻人、吐蕃人都看到自己的實力。

  西北雜胡,大部分是沒有民族意識的,安祿山、董卓這些人,都是先用武力震懾諸胡,然後收伏。

  最後那些胡人,對他們比漢人還忠誠。

  如今在西夏,那些生羌、雜胡部落,原本就極貧窮,西夏要求他們每年供獻的牛羊、皮毛、財帛數量又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承受能力,所以忍無可忍時他們就發兵反叛,被打敗了就繼續苦捱,這個戲碼總是周而復始的不斷重複上演著。

  西夏也是通過這種手段,一直壓制著他們,避免有部落坐大,重演他們叛宋立國的戲碼。

  其實草原上的物資,販賣到中原是有暴利可圖的,問題是與中原的通商途徑一直是牢牢把持在西夏手裡的。

  這些部落只能把他們的物產廉價出售給西夏征服,由西夏輾轉運去中原販賣,這些物產即便經過西軍的地盤再進入中原,中間還要被西軍諸將門層層抽取重稅,最終所得仍比付給雜胡、生羌們的金錢超出十倍不止。

  自古大將在邊關,能夠快速崛起,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只要武力值夠高,馴化了雜胡,讓他們為你所用,把他們部落的產出直接賣往中原,是可以省下重重徵稅的。

  而你又有中原正統的身份背書,可以用這些錢,從中原囤積物資。

  到時候只需稍微提高一些他們的待遇,就能讓胡人死心塌地。

  韓世忠說道:「既然如此,嘉寧軍司就在咱們東邊,那是夏賊在橫山一帶最強的兵馬,我們就拿它立威。」

  嘉寧軍司,成立於西夏景宗元昊廣運二年(1035年),與其餘11個監軍司同時設置,構成西夏「左右廂十二監軍司」體系的核心部分,總兵力一度達到了十萬。

  隨著後來西夏國力的衰弱,也慢慢風光不再,但是依然是是西夏嵌入宋夏邊境的「防禦鐵鉗」之一翼。

  專司防備宋朝延州、鄜州方向攻勢。

  如今估計也就是三五萬人馬,防區收縮至宥州周邊,與鹽州相距不遠。

  陳紹來時,就從宣撫司那裡,了解到這個嘉寧軍司。

  目下它就是自己最大的威脅和敵人,想要在這裡站穩腳跟,必須拿他下手。

  若是能直接除去,甚至可以威脅到定難五州,只是難度目前看來有點大。

  陳紹坐在柔軟的草地上,看著澄淨的天空,心中突然想起了高王快樂歌,輕輕哼道:「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韓五,來,說一說你心中的志向。」

  韓世忠眼珠瞪得溜圓,想了半天,也沒個實際的目標,只能說道:「俺韓五,要跟著太守你升官發財,同取富貴。」

  陳紹呲著牙,心道名將又如何,此時還不是沒有完全雕琢打磨出來。

  糙的很!

  他一甩袖子,意氣風發,道:「來,我給你指出來,咱們弟兄就以這鹽州為根基,積蓄力量,先拿下定難五州,待到兵強馬壯,軍械齊全,到時候會盟西北諸羌、雜胡,向興慶府發難!」

  韓世忠眼色一亮,喃喃道:「好,好哇,若是能把西夏滅了,說不定能進樞密院中,做一個太尉相公。」

  太尉?狗都不當,高俅踢球都能混到太尉,自己這潑天的功勞就當個太尉啊!

  陳紹心底冷笑一聲,做個董太師還差不多。

  而且到時候,金兵可就來了。

  ——

  在鹽州城待了兩天,陳紹下令把橫山五寨中的百姓,遷到此處。

  人口永遠是最重要的,將來要在定難五州,施展堡寨戰法,他們也都是經驗老道的可用之才。

  而且這些人的忠誠度,也要高一些。

  這一日,他騎著馬,帶著董大虎和趙山、趙河三個親衛,來到兵營。

  韓世忠早早等候,也帶了幾十個親兵,雙方一碰面,互相點了點頭,就縱馬驅馳。

  他們要去沒藏部。

  作為曾經西夏的大部落,沒藏部很是風光過一段時間,西夏開國皇帝李元昊的皇后,就是沒藏部的女兒。

  她的兄長沒藏訛龐,唆使太子寧令哥作亂刺殺了李元昊,然後立只有兩歲的外甥李諒祚為國主。

  沒藏太后憑藉皇太后身份垂簾聽政,任命兄長沒藏訛龐為國相,開啟西夏外戚專權時代。

  這位大國舅,對外頻繁攻遼侵宋,對內則將女兒強嫁9歲的李諒祚為皇后,試圖長期操縱皇權。

  後來乾脆就要殺了皇帝,自立為帝,失敗後被清洗的太厲害,沒藏部也徹底退出了西夏的統治階層。其中在鹽池附近的這一批,已經算是沒藏部中比較強大的一支了。

  道路上,濃綠的、高而密的野草直齊馬腹,遠遠望去,那些馬就像暢遊在碧綠的海洋里,直到拐進一個山谷。

  這裡確實是個養馬聖地,難怪西夏的騎兵如此精銳,光是重裝騎兵鐵鷂子,就經常撞破宋軍的步兵方陣。

  到了山谷中,十幾匹馬才顯出完整的馬身,十幾個魁梧的大漢騎在馬上,只有陳紹顯得有些單薄。

  谷口早有人候在那裡,那人披了件破爛的羊皮襖,手裡端著一柄叉子,就像一個貧窮的山中獵戶,遠遠的就見他攔住了這十幾個乘馬的大漢,雙方對答一番,那人便向這些貴客右手撫胸,單膝下跪,隨後引著他們向山谷深處走去。

  拐過一叢樹林,那羌人囁唇呼嘯一聲,便有十多個人從對面的密林中走出,看這些人高矮胖瘦什麼模樣都有,大多衣著破爛,手執各式各樣的長短兵器,行走在草地上,就像一群伺機而動的狼,機警中透著些兇狠。

  雙方走近了,隔著兩丈多遠站住了腳步,一個鬍鬚花白,頭髮以纓絡小珠串束成一些辮兒的老者眯起眼睛看向那端坐馬上的魁梧將軍,忽然轉頭,以党項語對身邊的年輕人說了幾句什麼。

  年輕人就是沒藏龐哥,也用相同的語音回答了幾句。

  沒藏龐哥當初說族長是他三太公,純屬是給自己貼金,事實上他是個血緣關係很遠的旁系。

  二人短短几語之後,沒藏龐哥突然翻身下馬,走上兩步,張開雙臂,熱淚盈眶地道:「韓世忠,我的兄弟。」

  他也不全是演的,韓世忠確實是他的救命恩人,不是韓世忠突然出現,他和他的手下,絕對不會活著回來。

  那些野利人,就沒把他們當人看,也沒有把他們當人用。

  如今他們裡應外合,打破了鹽州城,已經和韓世忠還有陳紹綁在一輛戰車上了。

  就算是反水,西夏那邊也不會饒了他們的。

  韓世忠對他則沒有什麼感情,當初只是權宜之計,增加一點成功的概率,怕他們臨時反悔而已。

  韓世忠指著自家太守給他們介紹,「這就是我們陳太守,如今鹽州城的觀察使、知州,勝捷軍副都指揮使,童宣帥的心腹,大宋聖上欽點的武將。」

  那鬍鬚花白的正是沒藏一族當今族長沒藏參榮。

  他看著陳紹,突然用漢話說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眾人剛來,就聽他說党項語,聽到他漢話說的這麼清晰,還有點意外。

  「請!」

  眾人轉進樹叢中,到了一處空曠之地席地而坐。

  有人在中間架起火堆,烤制一頭全羊,周圍兩個羌族的少女,端著盤子隨時準備把熟了的肉割下來,招待貴客。

  兩邊客氣地寒暄了一陣之後,沒藏參榮嘆了口氣,說道:「實不相瞞,自從大宋和夏國開戰之後,夏國官府對我們的盤剝就更狠了,諸部怨氣極深。」

  「就是你們不來,我們也要造反,給族人尋摸一條出路了。」

  他旁邊一個沒藏族老人,也點頭道:「沒錯,我們其實一直有起兵反抗,但缺糧少藥,又乏兵器,不是他們的對手,不瞞你們說,這次我們準備越過橫山,去投奔大宋的種家軍。」

  「得了龐哥的消息之後,我們欣然舉事,今後還請太守收留。」

  陳紹沒想到這些人很實誠,他原本以為,草原的這些胡人,都是狡詐惡徒。

  其實他們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必須找個人庇護,所以格外地配合。

  也懶得再耍什麼心機了。

  哪有那麼多的野心家,沒看這族長的襖,都帶著幾個窟窿麼。

  這些人如今的願望,就是能有人帶著他們跟西夏對抗,能夠讓部落中的年輕一輩活下去。

  陳紹笑道:「諸位不必擔心,那夏賊城高牆深,兵強馬壯,軍糧無數,兵甲齊全。你們雖勇,既無人統御全局,各部各自為戰如同一盤散沙,又無糧草軍械,士卒甚至持木棒上陣與敵長槍大刀做戰,如何能敵?」

  「如今我來了,一切都不一樣。」

  沒藏部的人,對視一眼,紛紛站起身來,跪倒在陳紹面前。

  「願奉太守為我沒藏部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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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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