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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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孤立無援

  夏州,作為西夏的『龍興之地』、北方屏障,一直都是西夏的第二都城。

  其鎮守體系向來是「以蕃制為主、漢制為用」的策略,通過宗室、武將、酋豪的共同治理,維繫對這一區域的統治。

  所以此地有西夏的皇室藩王坐鎮,名義上是最高的權力擁有者,事實上也確實能最終拍板。

  但是平日裡,他是不管事的

  自從橫山之戰開始,童貫對夏作戰,夏州防務就由掌樞密院的前線統帥晉王李察哥直接調度。

  後來李察哥兵敗,因為擔心皇兄被人趁機逼宮,帶著兵馬回興慶府護駕去了。

  夏州都統野利崇山,就暫時代領了最高職權。

  夏軍兵營中,野利崇山挎著刀,只帶他最看重的族中侄子野利進,還有幾個親衛巡查。

  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肌肉線條虬結,展現出常年征戰的剽悍之氣。

  在地勢如此平坦的地方,與宋軍大規模對戰,野利崇山也是生平第一次。

  他爬到一座瞭望台上,放眼望去,這支宋軍的面貌確實有些不一樣。

  其實陳紹只是做了一件他認為很正常,但是在這個時代,卻如此另類的一件事。

  他真的把餉銀,發給了將士們;

  他真的把糧食,給軍漢們吃了;

  他真的把軍功,換成了官職來提拔手下;

  在如今這個時代,能做到這一點的,不是說很少,而是一個都沒有。

  下一個能做到的,名字叫岳飛。

  然後他的手下兵馬,就成了比山還難撼的岳家軍。

  野利崇山指了指前面,對自己的侄子野利進說道:「進兒,你看這伙宋軍,與以往有何不同。」

  野利進看了一會,說道:「好像騎兵多了些。」

  野利崇山嘆了口氣,「何止是騎兵多了,這伙宋軍里,有一半都是咱們西夏的漢子。」

  「這幾年朝廷打仗,對其他部落的民力,用的是過分了些。這些漢子不是咱們野利部的,甚至都不是党項人,他們可不管你朝廷不朝廷的。」

  「以前是沒機會,如今有了比西夏還強的宋國做靠山,便紛紛想要報仇。」

  野利進怒道:「等打跑了宋人,再一個個收拾他們!」

  「那你就錯了。」野利崇山搖頭道:「非但不能收拾他們,還要好生安撫,叫他們慢慢歸心。老祖宗們打下這家業,由不得我們隨著性子胡來。當今皇帝不錯,有點中興之主的氣象,只要他能熬過這一關,咱們西夏還有機會。」

  野利崇山雖然生的魁梧兇悍,但是他性格其實很和善,說起話來也比較樸實,「咱們夏國的祖宗,當年也不過是這片土地上一個個部落,當初被人欺壓也會想著反抗。這幾年將人家壓榨的厲害了,還要清算殺人,早晚所有人都要跟你來拼命。」

  「要想在這兒站得住腳,就得讓別人都有活路。」

  野利進還有些不服氣,低著頭沒吭聲,看著他這副模樣,野利崇山也不著急,耐心說道:「你看對面那個宋將,叫什麼陳紹的,他來了之後一下收伏了恁多部落。」

  「這些部落,早先都幫著西夏,要是宋人記仇,也似你這般去清算,能聚起這些人馬來?」

  說完之後,他看著遠處百里連營的宋軍,嘆了口氣,「俺倒不怕他們拉開陣勢與咱們決戰,就怕又修那勞什子堡寨,著實叫人頭疼。」

  「以前只是宋人修,如今這草原上漢人、米擒人也跟著修起來了」

  這時候,有人從遠處奔來,「都統,有銀州信使!」

  「哦?」野利崇山道:「人呢,快帶來俺問問。」

  「來人身受重傷,正在包紮。」

  野利崇山扯動嘴唇,苦苦一笑:「想來是突圍出來的,走,過去看看!」

  來到一個帳篷內,野利崇山和野利進看著眼前血粽子一樣的人,地上還扔著一些碎的甲片。

  「辛苦你了,銀州城怎麼樣?」野利崇山問道。

  「大都統!」來人喊了一聲,扯動傷口,頓時疼的吸氣。

  等了一會,緩過來之後,才慢慢說道:「大都統速速發兵救援,銀州城朝不保夕啊!」

  野利崇山背過手去,在帳篷里轉了一圈,最後嘆了口氣,「局勢如此,哪裡抽調兵馬去支援呢。」

  「那宋軍源源不斷,攻城器械又多,都統再不發兵,銀州城」

  野利崇山安撫了他兩句,這信使卻根本不聽,只是一個勁催促發兵。

  對於他的苦苦糾纏,野利崇山妥協道:「夏州城裡,實在沒有兵馬能去,這樣吧,俺再給契丹人寫封信,叫他們發兵支援!」

  帳篷內,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遠水解不了近火。

  先不說契丹人會不會發兵,他們已經自顧不暇了,就算是他們真的發兵,等契丹人趕到,銀州城還在夏國手裡麼?

  銀州城,眼看就是被放棄了。

  任由宋人圍城,他們只需要截斷水源,就像當年西夏奪回銀州一樣,把城中的守軍活活困死。

  除非是夏州兵馬,側擊圍兵,打開一條出路。

  前來報信的『血人』,聞言突然嗚嗚哭泣起來。

  這人渾身是血,跋涉而來,意志之強,已經和鐵人無異,剛才還據理力爭,如今卻嗚咽哭泣。

  帳中人都默然無語,野利崇山眼珠瞪大,使勁跺了跺腳,「俺要是有辦法,不去救銀州,便不是爹生娘養的!」

  他的臉上,顯現出的是萬分痛苦的神色,卻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緩緩說下去:「對面的宋軍連克鹽、宥、洪、龍四州,主力卻未損,附近諸胡、酋豪,盡皆依附。

  我夏州孤懸,已經是危在旦夕,怎麼能貿然分兵?大宋國力雄厚,更擅攻堅,一旦分兵,被敵趁機打下夏州城,這場戰事,又將如何收場?

  別忘了,銀山距離延安府不過是翻一座山就到了,距離夏州卻有足足三百里啊!

  就算我出兵了,老種是個百戰宿將,他可能沒有應對麼?」

  說完之後,野利崇山拂袖而去,也宣告了銀州城的命運。

  ——

  宋軍大營中,陳紹撥弄著手裡的馬鞭,笑道:「這夏州的大都統,真是個人物,在這種時候,既能忍住不出兵支援銀州,又能用懷柔手段,拉攏周圍的生羌雜胡。」

  韓世忠看著笑吟吟的陳紹,心中暗暗點頭。

  以前陳紹不管是做什麼決定,尤其是關於行軍打仗的決定時候,都是咬牙切齒一副渾不吝的模樣。

  自己雖然跟隨他,但是也總覺得他是弄險,尤其是在橫山守李察哥時候。

  但是這次他的笑容,卻顯得是那麼的胸有成竹,經歷了這麼多事情。陳紹也在以最快的速度,成長起來。

  「我的本意是讓他先出手,既然他不打的話,那就我們來吧。種太尉在銀州城,下了大決心攻城,如今銀州城破指日可待。我們再贏上一場,周圍的這些部落,也該知道要變天了。」

  這一仗只要能穩住,哪怕是不勝不敗,昭告此地的人,自己能站穩腳跟,那麼夏州城,便要慢性死亡了。

  陳紹站起身來,說道:「就擺開陣勢,與他們撞一撞!」

  帳中人一聽,頓時精神滿滿。

  節帥新打下這麼多地盤,而且全都是破城之後,取而代之。

  以前的官位,自然全部空了出來。

  目前鹽州那群人,以節帥從大宋帶來的楊成為首,正在設官分職,安撫卑民,整頓吏治。

  設置調整宥州、鹽州、洪州所屬的治官屬吏,推行陳紹制定的各項法令。

  軍中更是擴建的厲害,原本入鹽州,只有韓世忠一個營。

  如今有十三個營,全部都是滿編。

  大把的官位,大把的機會,都在朝著他們揮手。

  撫恤與賞罰,最能影響到軍心士氣,軍心可用,也是陳紹的底氣所在。

  陳紹只是做出了要打的決斷,卻沒有去指揮如何打。

  他想讓手下人自己商議一番。

  畢竟自己如今不是手裡只有三個堡寨的統制了。

  地盤越來越大,如果始終抓權,不予放手,就會使自己的部屬對他形成一種依賴,始終無法成長起來獨擋一面。

  而且陳紹對自己也很了解,打仗方面,他沒有什麼天賦,也不是天生的名將。

  只是靠著對大勢的先見之明,以及潑天的膽量,慢慢有了如今的局面。

  他未必就能保證自己的意見永遠正確。

  在如今這些地盤上,自己要做的,已經接近於一地政權的創立。

  他要操心的事還有很多,尤其是涉及人事權和財權,許多事都需要他出面協調和決策,做最終決定。

  打完這場立威之戰,他就要抽身回到宥州去了。

  前線的事,就交給將軍們來打。

  如何處理與各方勢力的關係,如何取得大宋朝廷的支持,消除他們忌憚,才是陳紹應該做的。

  這些事千頭萬緒,如今還是一團亂麻,陳紹並不是一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韜武略,足智多謀的天縱奇才。

  他必須要從摸索中學習、自省,甚至還需要有一些氣運和機遇。

  否則的話,他這個沒有根基的新興勢力,極有可能會曇花一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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