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靈武新兵,為大戰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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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靈武新兵,為大戰而生

  月朗星稀,老種府邸花廳之中,設上了一桌酒宴。

  雖然入夜寒風甚烈,可花廳內的地龍,外間的熏爐這個時候都燒得旺旺的。

  老種和楊成、吳階,都是穿得單薄,這花廳當中,也就他們三人而已,並沒有下人伺候,什麼事情都得動手自己來。

  吳階是西軍出身,對老種十分客氣,雖然心中也很開心,但表現得十分凝重,沒有什麼表情。

  屬於是給足了老領導面子。

  楊成則是西夏漢民,完全就是陳紹的心腹,看得出來他很開心。

  楊成伸筷夾了一塊炙得焦脆的羊肉,細細嚼了咽下,再盡了一盅酒,開口笑道:「承蒙種太尉款待。」

  老種舉了舉杯,沒有說話。這些時日,西軍上下的氣氛總是低沉凝重,讓他都覺得喘不過氣來。

  今日面對兩個外人,老種也難得地舒了口氣,竟然莫名地覺得有些輕鬆。

  隨著西軍元氣大傷地回返,陝西諸路的生氣也削減的厲害。大宋西陲重鎮,擁兵數十萬,每年消耗著大宋上千萬貫財賦的陝西四路,現在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今年朝廷的情勢,已經人盡皆知,瞞都瞞不住了,估計是沒有糧餉撥下來的。武將們因為擅自撤退,也沒法跟朝廷據理力爭,而陝西諸路的文臣輩,更是對汴梁之事沒有太多的發言權。

  陝西諸路,今年靠什麼過活?這個問題壓得老種挺不起腰,生存的面前,其他的一切都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如今到處都過得不甚寬裕,還算興旺的就是定難軍。

  陳紹的地盤,說是個軍,實際上比路還要大,以前是個完整的西夏國。

  事到如今,自己也沒什麼辦法,好在陳紹的態度還可以,來信言辭懇切,派來的人也足夠分量。

  老種也只能寬慰自己,這小嬸娘來時,自家叔父就已經臥床不起,沒幾天就死了。

  自己真正的嬸娘,早就和叔父葬在一起了。

  老種何嘗不想提著刀,去把陳紹砍了,但是沒辦法,先活下去吧!

  今年朝廷一粒糧食也不發,西軍上下自尋出路,他還打算跟陳紹借糧,暫時度過這段難處。

  而且西軍從河北自行回來,朝廷如今顧不上,將來緩過氣、騰出手,說不定要清算。

  自己須得是為子侄們,謀一條出路.

  老種和這兩個人閒聊時候,發現陳紹的手下,有個特點就是很務實。

  他們的言語間,對未來充滿了希冀,說起做的什麼事來,都是雙眼放光。

  好像不久之後,就能看到自己努力過後的收穫。

  這與死氣沉沉的大宋官僚系統,格格不入。

  老種不禁想起那個年輕的後生來,這幾年他不聲不響,在西北打下來好大的基業。

  老種一直覺得他很獨特,每逢大事,好像都有一種獨特的底氣。

  做事十分果決,認準了一個目標,每次都敢賭上所有,好像認定了自己一定能成。

  與童貫這樣的人,說撕破臉就撕破臉,好像料定了他伐遼必敗。

  作為一個老將,又是西軍的領袖,老種太知道這種品質的可貴了。

  至於外間所謂「運氣」之說,他更是嗤之以鼻,取信童貫、獨守橫山、江南平叛,西北滅夏,樁樁件件豈是僅靠運氣好就能成事的。

  西軍和大宋都已經有一股腐朽老邁之氣,但是西北卻出來一個生機勃勃的勢力,而且他們的統帥還如此年輕。

  老種也不知道,將來的事會邁向什麼結果。

  當定難軍的勢力,發展到了一定的地步,他手下這些人,也會為了獲得更大的權力,推著他往前走的。

  160年前,在陳橋驛那個地方發生的事,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看了一眼吳階,又想起被西軍埋沒了十幾年的韓世忠,如今都在陳紹手下獨掌大軍。

  老種突然醒悟到一件事,或許這陝西諸路,和大宋朝廷也沒什麼兩樣,都已經垂垂老朽了。

  「來,滿飲此杯!」

  此時隔壁的院子裡,折凝香一襲淡紫衣衫,裹著一身貂絨,高貴中藏著一股火熱春情。

  此時正從窗戶里,看著那株海棠心神不屬,一眾丫鬟僕婦站在遠處迴廊之下,等她吩咐使喚。

  大家早早收拾好了東西,就等著出發了。

  至於為何夜裡出發,老種也是丟不起這個人,儘量淡化這件事。

  今天得知西北來人,她就坐立不安,等知道是陳紹派人來接她,心中喜不自勝。

  ——

  西平府,郊外,靠近黃河的地方。

  是一大片水利磨坊群所在,春夏水大之時,便轉動起來,在這裡磨麵、榨油、舂米,忙得不可開交。

  旁邊不遠處就是一個屯糧庫房。

  如今春暖冰消,正是繁忙時侯,有數千個軍漢,在這附近奔走勞動。

  今年估計有三十萬上百萬石的糧米從此間過手。

  在這附近,有大片的空地,被陳紹用來修建了軍營。

  他新招募了一支兵馬,都是從靈武諸州招募的,此時除了在那水力磨坊中勞作的,其他人沿著大營四下開始布設寨柵,設立鹿砦。

  春日水中冰消,但是泥地還有些凍土,正好用來夯土,新大營四下都在挖開壕溝,一邊用以取土一邊便以此作為寨濠。

  這些從各個部落選出來的蕃兵,原本都是各部落首領、酋長的私兵家奴,如今也成了陳紹的屯兵。

  李乾順千辛萬苦在這裡推行漢化,但是步履維艱,每走一步就遭到舊貴族勢力的層層阻撓。

  但是陳紹不用擔心這些,西夏是被他暴力消滅的,而且反抗之激烈,異乎尋常。

  這也導致了,大部分頑固的党項貴族,都被殲滅了。

  他們手底下,大量的田產、資產,等著自己來分配。

  如今西夏只剩下當初來興慶府投降的那一批,也被陳紹盯上了,正讓王寅搜集材料,給他們來個大案,一鍋端了。

  更妙的是,那野利峻還有諸多不滿,時常抱怨。

  陳紹騎著馬,在河畔看著新起的營寨,還算是滿意。

  別的不說,他的手下,做起土木工事來,基本都還可以。

  在略有模樣的寨濠與寨柵中間,留出了夯土寨牆的位置之後,再裡面就都是屯兵的所在。

  大概的軌跡已然用石灰粉劃分出來,留出了調度兵馬的通道,還有防火間隔,這通道十分寬闊,保證可以快速出兵。

  營中還選出了打井的地方,雖臨黃河,但是營中仍要有取水處,防止被圍營中,斷絕水源。

  雖然這裡是自己地盤的腹心之地,但是陳紹也不怠慢,未慮勝先慮敗,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與女真人交戰不利,被逼回興靈平原,也要據地死守的打算。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比李乾順還要死硬。

  此番就是要和韃子拼了,絕對不讓他們和歷史上一般,輕鬆地霸占中原,然後越江去作威作福。

  要知道,歷史上金國不但在中原地區大肆殺戮,而且就算是江對面的南宋小朝廷,也躲不開他們的羞辱。

  金使遞交國書時自稱「敕令」,要求宋帝降階跪接。

  而且每次有使者到臨安,就要索要好處,有一次直接要臨安府支付「茶果錢」三千貫,另索銀器五百兩、蜀錦百匹。

  搶掠商船貨物、把南宋官員當靶子射,強搶民女,都是屢見不鮮。

  陳紹的商隊雖然一直和中原做買賣,但是很多重要物資,是不往外賣的。

  比如說獸皮、獸筋,現在這些屯兵所在,一隊隊的車馬運來了簇新的牛皮帳篷,堆迭得跟小山似的。

  一些軍漢正開始搭建這些營帳,留出的屯兵區域是如此廣大,哪怕屯駐三萬步騎,都綽綽有餘。

  陳紹就是奔著被人逼到這裡,也要繼續打下去的規格,來建造兵營的。

  當然,最好是用不上!

  其他地方營帳還只是才開始動手搭建,但是中軍營帳已然搭建完畢,這支兵馬由陳紹直接掛帥,中軍親衛皆是他最忠心的橫山漢兒和沒藏部勇士組成。

  中軍營地占地頗大,好在西北地皮不甚值錢,而且周圍就是水力磨坊,本來就沒有人居住和耕種。

  十幾個頭號牛皮大帳連成一處,帳外各色旗號密布,中軍司命之旗五方五位旗號傳令認旗,按軍中規條布列都在寒風中獵獵舞動。

  陳紹帶兵久了,也懂得一些營旗和旗語,在馬背上頗有興致的和吳麟指點著交談。

  吳麟被他調來,任靈武營兵馬都指揮使,地位僅次於陳紹和靈武營副都統沒藏龐哥。

  在屯兵區域往西不遠,又是一大片空地,這就是專門留出來的校場了。

  點兵司命號令台還未曾搭建,現在只是一片空曠中風卷旗動,頗有幾分肅殺氣象。

  如此所在,作為屯兵練兵之所,著實不賴。

  陳紹從年初開始,定下募兵成立靈武營開始,到如今不過兩個月,已經快要完成。

  與之相比,汴梁那從去年就開始嚷嚷的,京營新兵,至今還沒個著落。

  很快,這營中的士卒,就將隨著他的政策,脫離首領、酋長的掌控。

  能做到這一切,還是得感謝西夏曆代帝王的鋪墊。

  西夏一直致力於漢化,他們自己就是部落出身,也見識過大唐的強盛,如何不知道部落的害處,以及漢化的好處。

  他們這百十年的努力,本來應該在李乾順手裡,徹底完成漢化,讓他們再撐上個百十年。

  可惜,被陳紹給撿了現成的。

  靈武大營中的軍漢,越來越多,如今已經有兩萬餘人,陳紹還在不停地招募。

  這可是兩萬戰兵。

  以陳紹如今的兵馬數目,明眼人一眼就瞧出是奔著打仗建立的,要是不打仗,那就是純煞筆。

  他手下戰兵已經超過十萬人了。

  這可不是孫權在合肥那種含金量的十萬,而是正兒八經的十萬戰兵,能衝鋒殺敵,陷陣掠地的戰兵。

  要是把各地堡寨里,那些半耕半牧的兵也算上,人數就更沒法統計了。

  要是不打大仗,這些兵馬完全可以裁撤一半,讓他們去專心地放牧、種田。

  陳紹心中,這靈武營的意義也很重大,將來是要作為自己最為可靠的親兵之一。

  既然如此,那就得讓他們,成為陳紹的利益共同體。

  所以招募新軍一開始,待遇就非常不錯,來到這裡的軍漢,雖然明知道要幹活,卻沒有一個不賣氣力的。

  甚而很多人,都是拖家帶口,將能幹得動活的親眷,都帶了過來。

  蕃兵沒有那麼多講究,許多人把自己的妻子都帶來了,在這裡做一天,便有一天工錢好領。

  有些老了的蕃人,也把家中年輕子弟領來,想讓其投入軍中,博一場富貴出來。

  打了這麼多年仗,終於瞧見了一次不一樣的,這次立了功勞不會被老爺們給領走。

  有經驗的老人知道,這種情況,一百年能出現一兩次不錯了。

  口耳相傳,上次有這種事,還是西夏的李家建國時候呢。

  大家對陳節帥了解的越深,就越是全心投效。

  陝西諸路,也有不少人前來投奔,甚至就有西軍中的軍官。什麼時侯,底層軍漢在將門把持的大宋軍中,才能盼到這麼個出頭的機會?

  他們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陳紹自然是來者不拒,而且你只要來,家人也能得到妥帖的安置。

  這次潰敗的鄜延軍,自行回到西北之後,也有很多人害怕朝廷將來清算。

  正好兩邊又不設防,從橫山過來很輕鬆,到了銀州就可以表明身份。

  西軍將門雖然發現的很快,也開始嚴查,但還是有源源不斷的人越境投奔陳紹。

  跟著你們,三天餓九頓,將來還有被清算的風險,大家誰都不是傻子。

  韓世忠就是最好的榜樣。

  潑韓五是鄜延軍出身,吳階是熙和軍出身,都是正兒八經的西軍老弟兄,如今在那邊混成什麼樣了都。

  而且人家陳紹也是西軍出身,大家去投奔他,甚至都不算投敵。

  陳紹等人,來到中軍,只見帳前搭出的一長溜席棚當中,來自各地的軍漢,正在驗年庚,驗氣力,驗膽色,驗能服從號令約束否。

  陳紹瞧著他們的模樣,心中頗為高興,他突然感受到了,當年李世民看著一個個士子進考場,對身邊人說『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時候的那種意氣風發。

  馬上,他就要開始真正整練這支新軍。陳紹準備成立一支一萬五千名步騎正軍組成的骨幹,裁汰下來的,願意領資遣散的便領資,願意為輔軍的便為輔軍。

  但凡選中的,不用久等,馬上就有一月軍餉和相當於三月軍餉的安家費發下。

  人人腰裡揣著沉甸甸的銅錢交鈔笑得臉都爛了,更不必說陳紹發下來的嶄新軍服軍靴甲冑器械,甚至連中單和布襪都發了。

  所以,這些新組建的兵馬,就算知道自己成了正軍、在領了新腰牌之後,還得去工地上幹活,也不抱怨。

  甚至是加倍的賣氣力幹了,畢竟是給自家建大營,將來自己要住的。

  陳紹和吳麟一起,下了馬,在大營當中繼續走動。

  不遠處還壘了一長溜的灶台,現在正是熱氣騰騰就要開鍋的時侯。

  陳紹點著頭走了過去,也不知道軍中負責輜重的司馬從哪裡尋來的這麼多頭號大鍋,操持飯食的不少穿著百姓衣衫,有些婦人也不害羞,潑辣的很。

  一屜屜的白面炊餅,一鍋鍋熬的肉湯菜,一桶桶熱湯,都快要準備好了。

  不管是神武常勝軍軍漢還是勞作的民夫,這個時侯都在軍將的率領下排好隊伍,人人拿著木碗木筷,等著領食。

  人人都是眉開眼笑,誇讚節帥好手筆,準備的好吃食!瞧這麼一溜大鍋大灶,敞開吃也吃不完!

  陳紹走上前,拿了一個饅頭,掰開之後遞給吳麟一半。

  這饅頭又白又大,摸上去軟和和,很有彈性。

  他沒有給大虎,因為大虎基本已經改掉了吃主食的陋習,吃肉能吃飽,為什麼要吃主食.

  兩個人坐在一旁,嚼著饅頭,陳紹問道:「你覺得要用多久,這支兵馬才有戰鬥力。」

  吳麟跟著他走了一圈,心中激盪,甚至還在陳紹之上。

  就在幾年前,他和哥哥還在劉法麾下,做一個大頭兵。

  這樣的軍營氛圍,他們在西軍中從未感受過。

  吳麟很認真地說道:「不到半年,就能野外會戰。」

  這支兵馬中,至少有一半,是有過戰鬥經驗的。

  西夏全民皆兵,蕃人本來就是上馬打仗,下馬放牧。童貫伐夏五年,給這些蕃人都練立正了

  漢人就更不用說了,大多是逃過來的西軍,不但是老兵,還都是些很油的老兵。

  他們或許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是臨陣經驗絕對不缺,接下來就是要訓練地他們服從號令。

  這一點尤其關鍵,甚至比身體素質還要關鍵,不聽話的兵,能力越大,破壞力反而越強。

  所以他這話,並非是為了討陳紹歡心,而是真心實意說出來的。

  這支兵馬,非但能快速參戰,甚至戰鬥力還不低!

  陳紹心中歡喜,面帶微笑,頻頻點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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