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想走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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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大地上,赤地千里。

  從金國大營出來,趙構覺得恍若隔世。

  他想回頭看看,但是身體卻促使他趕緊離開。

  女真營中,那些馬嘶人吼、生口的慘叫,走出這麼遠還能聽得見。

  當初完顏宗望,要大宋派個親王來做人質,他可能是對大宋不太了解。

  因為在金國,皇帝的兒子,那是很值錢的。

  但是在大宋.

  親王也就那麼回事。

  趙構來到金兵大營後,完顏宗望見他年輕,又不滿意了。

  在他們金國,年紀越大的親王,地位越高。比如他是二太子,如今還叫完顏宗弼的金兀朮,就只能在他帳下聽命。

  如今兩邊私下裡已經談的差不多了,宗望馬上要撤軍,就提出換一個年紀大的親王來頂替趙構。

  因為這個趙構,如今也只有十九歲。

  於是趙桓又把他五弟,肅王趙樞送了來。

  真是予取予求

  匆匆逃離女真大營,一口氣出去幾十里,前來護送使團的小將劉錡提醒道:「九大王,前面就是潘鎮,咱們繞著點走。」

  「賊人已經打到潘鎮了麼?」

  趙構在去金營之前,這附近還沒有遭受荼毒,此時出來,卻見汴梁城郊,也處處都是殘破景象。

  百姓已經跑完了,只剩下一些哨騎探馬,來回奔走。

  「前幾日女真韃子攻陷了潘鎮,殺了不少人,如今已經撤走。」

  「撤走了就好」趙構也顧不上親王風度了,擦了擦額頭的汗說道:「那我們為何還要繞道?」

  「王太尉做了前敵指揮以後,在這附近布置了很多兵馬,就怕遇到定難軍的郭浩。」劉錡小聲道:「定難軍是最反對議和的,官家和上皇都吩咐,不可以讓定難軍知道。」

  聽到這三個字,趙構又是一陣頭大,和當今官家趙桓的愚蠢不一樣,趙構腦子是很好使的。

  在他看來,定難軍要是來了,和女真韃子差不了多少。

  都是會奪了他們家的基業。

  幸虧太祖仁義,沒有將柴氏滅門,讓趙家也多了些機會。

  沒錯,趙構心中,已經在預想亡國之後的事了。

  劉錡看著趙構,希望從他那裡,也聽到一些反對議和的聲音。

  但是趙構只是不說話,然後很配合地繞道而行。

  這讓劉錡有些失望。

  在女真西路軍還未曾南下就被陳紹給擋住,東路軍卻已然深入之際,不趁著這個時候趕緊集中一切力量,先將女真東路軍擊破,難道真還等著女真兩路大軍並舉麼?

  他們都門新軍內,年輕的武將們請戰的呼聲很高,都被上皇給否了。

  劉錡覺得,若是就這麼議和,放東路軍回去,絕對是放虎歸山。

  大宋就是這樣,你別看他們皇家很慫,但是民間和底層卻剛的狠。

  歷史上大宋割讓了三鎮之後,這裡的百姓全都拒絕投降。

  金兵帶著肅王趙樞和太宰張邦昌這兩個人質去勸降,結果上面的義軍和百姓破口大罵,並且朝著他們射箭。

  後來被圍了很久破城,難免又被金人屠戮。

  饒是如此,義軍的反抗就從來沒有斷過,宋廷偏安幾十年後,北方依然還有許多辛棄疾這種義軍猛男。

  回到汴梁,看著熟悉的街道和城牆,趙構長舒了一口氣。

  要不是還有都門新軍的將士在,他都要抹一把眼淚了。

  趙構甚至有了逃出汴梁的想法,躲得遠遠的,最好是到女真人永遠夠不到的江南去。

  那些女真韃子,給他留下的陰影太大了,尤其是他們殘虐俘虜生口的畫面。

  這讓他一進女真大營,就吐了出來,然後又無精打彩,戰戰兢兢的。

  宗望或許就是看著他沒啥威脅,這才把他放了回來。

  這樣的人,怎麼會有抵抗的意志。

  不得不說,宗望看人有點准。

  回到府上,等著門子關上了門,趙構馬上就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聞訊趕來的王妃等人,唬的手忙腳亂,忙不迭將他簇擁著來到內宅。

  丫鬟們準備好熱水與乾淨衣服,焚香沐浴,搓洗了十幾遍,身子都泡的皺皮了,趙構才肯出來。

  低頭聞了聞,他還是覺得自己身上,有濃濃的腥臭味,「拿香囊來。」

  康王妃邢秉懿親自給他布菜,乳母張氏、宮女、宦官.全都站在一旁垂手伺候,看著滿桌子的果蔬菜餚,美味珍饈,趙構只吃了一口,突然又吐了起來。

  此時外面突然傳來腳步聲,僕從引著一個宦官進來,要帶趙構進宮面聖。

  ——

  趙構從金兵大營出來的第二天,陳紹就接到了消息。

  太原的小院內,微風輕拂,門前枝葉已經泛黃的垂柳依依,格外幽雅清靜。

  春來柳葉先綠,夏末柳葉先黃。

  陳紹前世看過一個報導,說是男子悲秋,女子傷春,季節的更替容易引起人們情緒的變化。

  但是陳紹顯然沒有功夫傷春悲秋,秋後馬肥,正是廝殺的好時候。

  臥房之內,李玉梅身著粉色對襟襖裙,欲折纖腰上羅帶緊束,不堪一握。

  她正用一隻銀簪攏住高綰青絲,香粉撲面,唇點丹朱,映襯杏眼桃腮,貌若出水芙蓉,嬌艷欲滴。

  細細對鏡梳妝,李玉梅的眼神卻不時越過敞開軒窗,偷瞄外面看書信的陳紹。

  她原本對給人做妾,還有點委屈,但是如今看來,寧做英雄妾,不做庸人妻。

  這句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自己做妾之後,地位反而更高了,以前那些長輩、姐妹,見了自己都格外客氣親熱起來。

  包括採薇也是一樣。

  想到這裡,她回身就是一巴掌,打在還躺床上睡覺的採薇胳膊上。

  「快起來,蔡太師的家眷快來了,你和我想想到時候穿什麼去見她們。」

  「這汴梁的女人,眼界可高著呢,咱可不能被她們比下去了。」

  蔡京畢竟是宰執天下十幾年的太師,更兼汴梁又是大宋都門,這次來的人里,還有號稱有宋以來第一美人兒的茂德帝姬。

  李玉梅十分緊張,早早就開始準備首飾衣服了,生怕被人家給看不起。

  劉採薇扭身過去,繼續呼呼開睡,根本起不來。

  李玉梅翻了個白眼,心道你可真不經事,明明是咱們兩個一起承歡,自己每次完事後都神清氣爽的,這小姐妹則次次蔫兒吧唧。

  陳紹此時沒有注意到這裡偷瞄他的小妾,看著軍報冷笑不止,這趙桓狗改不了吃屎,偷偷摸摸議和,還以為自己不知道。

  郭浩手下,雖然只帶了一千騎兵,但都是精挑細選的精銳。

  有這些人,打仗或許不行,截停點東西那可太簡單了。

  還有趙桓,你個孫子敢投降,我讓你飛起來!

  以前看歷史上這群人議和投降,陳紹只是生氣,如今則不一樣了。

  你他娘的賠的每一文錢,都是女真韃子射向老子的箭。

  上次童貫贖買燕京,讓女真人的物資儲備大增,自己至今還深受其害。

  陳紹生怕郭浩有些束手束腳,便再次派人,跟曲端交待了自己的意思。

  讓他給郭浩增派些人手,然後放開權力。

  必要時候,不管是大宋議和官員還是女真接受賠款的軍將,都可以殺。

  ——

  磁州,鼓山。

  宗澤大營之中,站滿了將領。

  這些將領,很多還沒有被正式封官,但是手底下都有不少兵馬。

  因為他們原本就是附近的大盜、賊寇、義軍、流民帥

  好在大宋向來有招安的傳統,對於武職,看的也不如文官那麼清貴,隨手就封了。

  只是如今兵荒馬亂的,大家都來不及先搞這些,在宗澤手下他們也放心,不會擔心被他給坑了。

  岳飛在武安城外的山谷中,擋住金兵之後,被宗澤大力提拔起來,如今任統制,手下有一千多人。

  這其中,只剩下了二百多本部部曲,其他的都在山谷那驚天動地的阻擊中犧牲了。

  名將的獨到之處就在於,在他手下的兵馬,別管以前如何,都會慢慢變得強悍起來。

  岳飛這方面的能力,在當世可以說無出其右,單論帶兵練兵能力,定難軍第一名將韓世忠也沒法跟他比。

  「韃子的動作很頻繁,我看他們的樣子,像是要撤兵。」宗澤說道。

  雖然說的是女真韃子撤兵的事,但是他臉上沒有一點喜色。

  因為宗澤知道,女真一場敗績也沒有,突然撤兵,大概率是朝廷和他們議和了。

  以地事秦,如抱薪救火

  他們回去解決了後患,來年合兵一處南下,又該如何抵抗?

  帳中很多義軍統帥,卻想不到這一點,只是拍手叫好。

  和金兵打的太艱苦了,他們已經受夠了。

  等女真韃子撤了,自己這些人也可以順利封官,從此不再刀頭舔血,也過一過官老爺的神仙日子。

  岳飛說道:「宗帥,不能讓他們如此輕易撤走!」

  宗澤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燕地丟失,他們隨時都能南下,撤不撤兵都無意義。」

  帳中其他人,原本還要和岳飛爭論,聽到宗澤表態了,便沒有人再開口。

  宗澤確實威望很高。

  這時候,有武官掀開帘子進來,滿臉怒氣。

  「宗帥!」

  來人名叫張灝,原本是被打散的河北將官,自己收攏了一千多人抗金,被宗澤收入麾下。

  他咬著牙罵道:「那杜充簡直混帳!截留了我們的糧草不說,還出言譏誚!」

  宗澤心中一苦,這個月糧草又被他截了,接下來更難熬了。

  對於杜充,他早就不滿,但是卻奈何不了他。

  這人雖然是進士出身的文官,但是魯莽無謀,喜好功名,生性殘忍好殺人。

  去年他任任滄州知府。

  當時恰逢張覺之亂,金人趁機屠戮燕地,從燕地而來寄居在滄州之人很多。

  杜充憂慮他們是金人的內應,竟然下令不論男女老幼全都殺害。

  今上繼位之後,杜充升任天章閣待制、北京大名府留守,和楊可世一起在大名府,屢次三番截停自己的糧草。

  而且他出言不遜也是常態,說自己手下都是流寇土匪,不配吃官府的漕糧。

  在大名府一帶,有不少的抗金義軍,都被他逼得降金了。

  宗澤雖然一向是沉穩,此時也不禁有些失態。

  自己苦心維持這個局面,他們幫不上忙也就算了,還要拆台。

  有時候,對付這些人,比對付金兵還累。

  「這杜公美!靠著迎合蔡京童貫起家,毫無本事卻嫉賢妒能,不除此賊,如何能擊敗金兵!」

  杜充還真是靠蔡京和童貫大力提拔的,而且是真的看重了他的「才能」。

  河北地區,因為大宋的壓榨,民怨沸騰,賊寇四起。

  而杜充別的本事沒有,唯獨夠狠,殘忍好殺。

  只要是他懷疑和賊寇有關係的,全都不審問直接處死,大宋文官很少有這種人。

  於是被蔡京看重,提拔為考功員外郎,後來童貫負責西北邊防時,杜充因善於幫他壓榨民夫,被童貫推薦為光祿少卿。

  童貫用民夫,是出了名的殘忍,撫邊十幾年,打死、累死的民夫幾十萬。

  被百姓稱為「杜屠」的杜充,一下就成了蔡京、童貫眼裡的能人,官運亨通。

  岳飛心中嘆了口氣,他也知道杜充,說起來他們都是相州人,還是同鄉。

  但是杜充的名聲一向不好。

  如今更是威脅到整個磁州抵抗軍的生死。

  宗澤心中很想打到大名府,把這兩人揪出來斬了,以謝天下。

  但是現實卻是他根本無可奈何。

  「再派人去大名府,陳說利害.」

  宗澤無奈地說道。

  帳中瀰漫著一股悲憤不甘的怨氣。

  他們在磁州,打的有多艱難,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遍地都是降金的兵馬還有女真韃子、遼人輔軍,一個個如狼似虎。

  義軍非但要正面對抗這些人,還得小心隱藏身份,一旦暴露,哪怕只有一個義軍,他的故鄉村落或者小鎮,就會被金兵屠戮。

  朝廷議和割地賠款、大名府截留軍糧、金兵強悍難以硬抗、朝中奸佞盈朝、主和派一直詆毀中傷.

  一樁樁,一件件,都像是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上起來。

  宗澤也不愧是千古英雄,先不說他領兵實力如何,光是這份抗壓能力和意志,已經足夠彪炳千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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