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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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名府,之所以能接納勝捷軍,還有一個人十分關鍵。

  那就是大名府兵馬總管王育。

  他是童貫的心腹。

  在童貫為河北河東陝西宣撫使時,派駐大名府擔任總管兵馬,實際分奪了大名守臣的軍事權力。

  事實上,當初童貫為了徹底壓制河北當地的軍力,一共布置了四個兵馬總管:

  中山府辛興宗、真定府任元、河間府楊惟忠、大名府王育

  這四個全都是追隨他多年,從西北來的鐵桿心腹。

  所以勝捷軍在燕山府敗退,一路南逃,到了大名府止住了腳步。

  眼看金兵敗退,王育想著若是不派人追擊,將來戰後大名府的怯戰之舉,可能會影響到自己。

  所以他一早,就帶著幾個親兵,來到城郊勝捷軍駐地,讓楊可世速速追擊完顏宗望。

  哪怕是在後面吃點灰,總是要做出一個追擊的動作來。

  王育其實心中是很不滿的,這種事還得我來提醒你?

  你楊可世這麼多年,在宣帥跟前是白待了,一點宣帥的智慧都沒學到。

  來到大營中,王育直奔楊可世的大帳,他可沒有等通報的習慣。

  勝捷軍,說起來算是投奔他的窮親戚

  大家以前是跟著童宣帥一起的,那時候你楊可世是宣帥跟前心腹,如今宣帥死了,你的那些殊榮早就沒有了。

  周圍的親衛,也沒有阻攔他,只是用麻木的眼神送他進到帳中。

  王育一進來,就覺察到氣氛不太對勁。

  楊可世等人,都穿著輕甲,見到他之後也不說話,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王育心中嘀咕,今日來的這麼齊,看來是自己冤枉他了。

  楊可世這不是已經聚將,準備好去追擊金兵了麼。

  「王總管。」楊可世突然開口道:「大宋無故冤殺宣帥,我等已經決議為宣帥報仇,你也深受宣帥大恩,今日恰好來此,看來是天意。」

  王育大怒,罵道:「你們要反!」

  「沒錯!這個鳥大宋,有什麼反不得!」

  「沒錯!」

  「為宣帥報仇!」

  看著年輕武將們猙獰的面目,王育後退了一步,冷笑道:「就憑你們,反得了麼!」

  楊可世道:「看來你王總管,是不打算為宣帥報仇了!」

  王育猛地大喝道:「一派胡言!宣帥經略西北,撫邊二十年,確實是有大功,可朝廷何嘗虧待過他!伐遼失敗,贖買幽燕,耗盡了國庫,朝廷依然封其為郡王,恩寵之至,古今罕見!」

  「金兵南下,宣帥從太原府逃走,難道不是死罪麼!」

  「功過自有定論,爾等要作亂,還要打著宣帥的旗號。他被朝廷下旨流放,都沒有生出造反叛亂的念頭,你們是要把宣帥百年之後的名聲,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麼!」

  楊可世乃是猛將,聞言大怒,拔劍就砍。

  王育抵抗不住,被刺死在帳內,死前還瞪著眼,嘴中好像再罵『逆賊』,只是聲音已經不是很清楚。

  楊可世擦了擦劍,說道:「出發!」

  ——

  曲端派人去到太原府。

  陳紹聽完之後,只是讓他自行決斷,畢竟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而且整個太原府,都在忙著應對河北決戰。

  與女真東西兩路大軍,在平原上野戰,並非是一件小事。

  這大概率會是將來百十年內,全天下最重要的一場事件。

  曲端的親衛還在路上,陳紹的口信還沒傳到,楊可世叛逃的消息就傳開了。

  他穿過滄州之後,馬上就宣布歸順郭藥師,三萬勝捷軍主力叛逃。

  這個事件震動了朝野,朝廷馬上派出人去,勸說楊可世回心轉意。

  並且暗中許下了高官厚祿。

  楊可世和勝捷軍,去意已決。

  而郭藥師此時,甚至還沒有完全退到平盧,聞聽消息之後,馬上就做出了部署。

  他讓甄五臣帶兵回撤,自己則親率兵馬,前去接應。

  雖然在這個亂世,尤其是在幽燕這片土地上,爾虞我詐,互相背刺。

  但郭藥師對這些人很熟悉,也大概了解他們為何叛逃。

  於是他欣然接受,在滄州邊境,成功與楊可世會師。

  可笑的是,大宋土地上,根本沒有一支人馬能出來阻止。

  郭藥師當即和楊可世義結金蘭,在玄女寨合兵一處,退往平盧。

  金國和大宋,一起迎來了大將叛亂,而且還攪到一起去了。

  說實話,兩國目前確實都騰不出手來平叛,尤其是女真金國。

  定難軍高層沒拿這當回事,反正他們是在金國土地上搞分裂,對自己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這直接削弱了金國的力量,讓接下來在幽燕和河北交界處,兩方勢力的決戰,降低了一些難度。

  今後真要收復那片土地的時候,打一個完整的金國,肯定不如打分裂的金國容易。

  定難軍是樂於看郭藥師在遼東大鬧的。

  你殺到黃龍府才好呢。

  可惜,郭藥師未必有這個膽子。

  更大的概率是固守遼東,那裡是他的老家,平州的百姓,對韃子的痛恨深入骨髓。

  可能也會追隨他。

  如今的女真,拿不出足夠的兵力來平定郭藥師的叛亂,大概率是安撫和勸降。

  郭藥師在兩邊決戰之前,大概率也不會鬧得太大。

  他其實是看好定難軍的,只等女真大軍敗了,他就可以趁機北上,席捲遼地。

  畢竟女真是小族,他們本宗的人不多,一直贏的時候,還可以憑藉威勢彈壓四方。

  只要大敗一場,他們就壓不住遼地各族了,到時候原本大遼的土地上,肯定到處都是叛亂。

  自己趁勢而起,漁翁得利,這幾年郭藥師雖然一再投敵,但不得不說,每一次投敵,都讓他壯大了一些。

  如今,各方勢力的目光,其實都在幽燕和河北邊界。

  等待著決戰的到來。

  ——

  大名府。

  正在城外謀畫的曲端大喜,馬上下令進入大名府,要徹查杜充通敵事件。

  杜充馬上意識到不妙,他也是有眼線的,更知道曲端來者不善。

  沒有理由,他都敢擅殺朝廷官員,如今有了藉口,這廝還會放過自己麼?

  杜充給朝廷中的幾個重臣,都去了書信,直說定難軍本就是不尊朝廷的軍頭勢力,而曲端更是其中最危險的一個。

  但是朝廷諸公,都沒放在心上,並且都覺得他小題大做。

  你好好在大名府里當你的留守,他還能無緣無故殺你不成。

  人家曲端一路進軍,不就只殺了那些阻攔抗金的麼,最大的官兒是個縣尊,還是懷州官員一起處理的。

  說起來,都算是合情合理了,畢竟戰事一切從權。

  那縣官也確實是阻攔抗金了。

  正在城中清點兵馬的杜充,這時候也知道危險了。

  他馬上就下令大名府所有將士集結,要奪取南城三門。

  李彥琪站在城樓上,看著聚集而來兵馬,眼神十分冰冷。

  南城三門,被自己占領之後,大名府就等於是破城了。

  以前他唯一忌憚的,就是城中的勝捷軍,如今也叛變了。

  看著慢慢靠近的大名府軍將,李彥琪揮了揮手,高聲道:「諸位都是大宋將士,為何不打女真韃子,反而對自己人刀兵相向?」

  下面的武將沉默不語。

  不是他們被李彥琪的話說服了,而是他們早就被定難軍的實力說服了。

  曲端這些人,在精氣神上,和他們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

  退一萬步說,真打贏了,那又怎樣?

  定難軍會不會報復,他們可有十幾萬大軍呢。

  最重要的是,人家還沒動手.

  這就陷入了一個悖論。

  定難軍只有動手了,才能說他們有錯,自己這些人才有名義去對抗。

  杜充怎麼證明定難軍有罪,理論上來說,只能用他的命來證明.

  他很清楚,曲端要殺他,但是這種事單憑自己感覺,是難以服眾的。

  此時指使手下去攻打友軍,反而是一種大罪。

  杜充到這個時候,也是豁出去了,他親自騎著馬,披甲執劍,來到南城。

  從曲端賴在大名府,不去追殺韃子,他就瞧出不對勁了。

  他杜充是個什麼人,他是眼皮不眨一下,就把南逃的數萬幽燕百姓全殺了的狠人。

  他說那些百姓是女真奸細,難道那些百姓還能爬起來反駁他麼?

  今日的局面也是一樣,一旦讓曲端入城,他肯定會殺了自己。

  到時候隨便給自己安插罪名。

  朝廷若是沒有和定難軍決裂的勇氣,就會捏著鼻子默認

  如今的生路,唯有自救了!

  杜充見前面的兵馬不動,心急如焚。

  他馬上召集所有武官,來到南城的一個酒樓內。

  此時老闆早就被驅趕,店內空空的。

  「怎麼不打!「

  各武官面面相覷,一時鴉雀無聲。

  「我知道你們的顧慮,但你們不要害怕,本官已經掌握了曲端造反的確鑿證據,保你們無事!」

  見眾人還不表態,杜充咬牙道:「本官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不快些拿下南門,本官將來自有辦法讓你們自食其果!」

  之前杜充的話他們可以將信將疑,但這句話大夥是不得不信。

  這杜充的來頭不是什麼秘密,朝中核心重臣的得意門生,關係好到情同父子;

  要是真豁出去整治自己這些武官,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大宋文官壓制武將這麼多年,威懾力早就根深蒂固。

  武官在文臣面前,一直是抬不起頭來。

  片刻後,杜充又冷冷地說道:「但如果你們能奮力作戰,驅趕南城賊子,守住大名府,本官保諸位加官進爵。就算有人戰死了,本官也要想辦法為諸位謀個身後名聲,不僅保你們父母妻子平安,更會受萌封恩恤。本官說到做到,今日留下字據為憑。」

  這句話不僅是在承諾好處,也是另一種威脅,「保你們父母妻子平安」,這句話在場的武官都是懂的。

  現在的問題就是,只有杜充自己有感覺,察覺到曲端會害自己。

  其他人是萬萬不會想到,這麼大的官,會有人敢輕易殺他的。

  所以大家都覺得,杜留守最差,也就是被拉去汴梁訓斥一頓。

  這賊廝鳥,竟拿別人家眷來威脅,比江湖綠林還不講道義。

  什麼狗屁進士!

  罵歸罵,怕也是真怕。

  但大夥有啥辦法?吃皇糧這口飯,胳膊擰不過大腿,別人朝中有人、而且是大腿,在場的地方武官誰能和他斗?

  關鍵城頭那些人,也不是好惹的

  就在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杜充是徹底急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的處境有多危險。

  他拔出劍來,說道:「畏敵不前者,殺!」

  說完就要眾將出去作戰。

  大家嚇了一跳,這老小子雖然不一定能刺到人,但真讓他摔個狗吃屎也不好收場。

  就在這時,城門處,傳來一陣鼓聲。

  一群披甲騎兵,從南城湧入。

  他們每前進一步,就逼得城下兵馬後退,就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壁。

  鼓聲稍歇,因為急促的鼓聲,城中很多人耳朵甚至還是有些發顫。

  大軍從中散開,簇擁出一個武將來,正是曲端。

  無窮的恐懼,一下就緊緊攥住了杜充的心臟,讓他眼前一黑。

  曲端的嗓音很洪亮,「叛臣杜充,勾結楊可世,意圖謀反。」

  「殺!」

  杜充猛然嘶聲大吼:「衝過去,殺了這些濫殺大宋官吏的賊寇!殺了他!人人賞十貫,遷一轉!趙野!顏岐!殺了這些西賊,某保你們為大名府管軍!若是不應,則某一家俱都天誅地滅!」

  杜充這般狂亂之態,讓身側的武官們駭然。

  難怪杜留守這麼急,定難軍真敢殺官啊?

  真敢殺這麼大的官啊?

  無數道麾下兒郎的目光都望向了曲端。

  而在遠處,看著狂亂作態的杜充,曲端冷冷一笑。

  曲端高高舉起右手,五指張開,毫不遲疑,猛地向下一揮手!

  杜充不管是威脅還是利誘,他的那些手下不敢動彈。

  但是曲端不一樣,他一聲令下,身邊那些騎士,默然挺刀,向前而去。

  在大名府軍馬中,如入無人之境,所有人都開始躲避。

  杜充眼看事不可為,驚慌而逃,但是一支冷箭嗖的一聲,杜充的身子猛地飛出去幾步,然後趴在地上。

  有騎士上前下馬,手起刀落,砍下首級。

  周圍鴉雀無聲。

  這麼大的杜長官.

  就這麼死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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