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皇帝罵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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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梁,皇城內。

  趙桓看著王寅,竟然出奇地沒有感到害怕。

  直接把他安排到天子親兵-——皇城司中,而且上來就是個幹辦。

  這可是皇帝的親兵,是大宋皇帝才能指揮的一營人馬,只對皇帝負責。

  世人都知道代王陳紹擁兵自重,對趙宋王朝威脅很大。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當今官家和代王,是一對資深「筆友」。

  他們兩個的書信往來十分密切,尤其是趙桓,隔幾天就要寫一封。

  信里的用詞,堪稱肉麻。

  偏偏陳紹也是個寬厚待人的實誠人,不會因此就輕慢了他,而是十分客氣,每一封都會回。

  有時候挺煩的,也會寫點啥敷衍一下。

  這些信,趙桓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就放在自己的內府中。

  當今官家隔幾天就去內府,內侍省都覺得他和上皇一樣愛財。

  其實這還真誤會了他,以前是清點財物,看看夠不夠滿足女真人的議和條件。

  如今則是多了個項目,重讀這些書信,以此來撫平自己的恐懼。

  久而久之,他對陳紹的畏懼日漸減少,反而多了些安全感。

  代王這樣的人,即使是篡位,也不會謀害朕的

  王寅來之前,也沒想到會有這種局面,所有的事一下子都容易起來。

  原來代王在汴梁,還有這麼個大棋子啊.

  王寅無語的同時,又覺得非常激動,有這個內應,什麼大事做不成?

  隨著當今官家趙桓登基之後,一系列的作為。

  關於他軟弱的傳聞,已經是沸沸揚揚。

  誰都知道這個官家沒啥脾氣。

  更別說一直就看不起他的趙佶了,從一開始,趙桓就被他打壓的不像樣子。

  從前是故意培植一個兒子趙楷來噁心他這個東宮太子,對趙楷就和顏悅色,對他就冷著一張臉。

  無非就是怕群臣圍繞在太子身邊,慢慢侵奪了他的權力。

  趙佶對皇權看的很重。

  有一說一,大宋歷代皇帝,雖然能力參差不齊,但都是有一顆強國之心的。

  都想做出一番事業來。

  惟獨這個趙佶,把持皇權就為了自己享受。

  如今眼看自己的權力,被一群亂臣賊子給奪了去,關在艮岳內過著十分「清苦」的日子,趙佶是生不如死。

  其實他所認為的清苦,也只是沒法大肆揮霍而已,趙桓並沒有斷了他的供給。

  趙佶還時常派出一些內侍小宦官,在汴梁城中肆意迫害商戶,經常闖入商戶的店鋪內生搶,甚至還鬧出過人命。

  今日一早,一向對上皇十分容忍的趙桓,突然下旨禁止內侍省宦官,騷擾京中百姓。

  不過也沒有人當回事,只當是李綱、吳敏等人給皇帝出的主意。

  似乎是故意挑釁自己的兒子,第二天就有幾波小內侍,在汴京城強奪百姓財物。

  原本對這種事,汴梁的衙門都是睜一隻閉一隻眼,誰碰到算誰倒霉。

  稍有反抗,甚至會被痛打一頓。

  汴梁城裡,對這些小太監是避之不及,不知道有多少家人因此家破人亡。

  但是今天,早早就有人埋伏了起來,從他們一出來就盯上了。

  邵成章親自帶隊,在一個製衣店前,擒住了一群正強奪絲綢的小內侍。

  幾個人絲毫不慌,冷笑著說道:「我們這是給上皇用的,難道你們要欺壓上皇不成?」

  「當今官家剛剛下旨。」邵成章想要開罵,結果那幾個小內侍就像是得了許諾一般,根本不理會他,非但沒有求饒,還打斷他道:「就是當今官家,那也是上皇之子,你想要置官家於不孝麼!」

  說完之後,他還在洋洋得意,邵成章卻當真有了幾分忌憚。

  這種事,是很難拿捏好分寸的。

  稍有不慎,真的會給官家留下污點。

  可是還沒等他說話,突然只聽得噗通一聲,那說話的小內侍就跪在地上。

  在他身後,持刀的番子收起刀鞘,踩在他的脖根處,罵道:「閉嘴!」

  說完也不顧邵成章,直接將這四個內侍提溜起來,押到了外面。

  汴梁的人煙是十分稠密的,此時早就聚集了一大群看熱鬧的。

  那皇城司的番子將小內侍們壓到人群中央,大聲道:「官家下旨,嚴禁內侍省宮人擾民,這幾個明知故犯,是欺君之罪,罪該萬死!今奉聖諭,將其斬首,以儆效尤!」

  說完拔刀,幾個番子一起,手起刀落,人頭落地。

  邵成章和他手下的內侍看呆了。

  再去看這幾個皇城司的番子,好像也有些不對勁.

  邵成章突然驚覺,皇城司都是選拔汴梁本地的勛戚子弟,這幾個卻是關西口音。

  根本不是東京人!

  可這是官家早晨,親自交給自己的人

  邵成章只覺得後脊背發涼,再看那幾顆人頭,耳朵里聽著百姓們的叫好歡呼聲,愣在了原地。

  第二日。

  在大慶殿內,趙桓召集群臣,要帶著他們前去艮岳拜謁上皇。

  大臣們都不明所以,只是聽說了昨日官家下旨,斬殺了幾個上皇的人。

  此時多半是要大家想主意,去給上皇致歉吧。

  一向懦弱的官家,突然做出了一些出格的舉動,大家其實心中還挺高興的。

  誰都怕那個上皇再次把持了朝政。

  如今大宋可禁不起他禍害了。

  想著反正是折了他的面子,就算是如今來道個歉,也無關痛癢。

  大家都知道了,原來今上不是完全的軟弱之君,你太上皇今後也別太過分了。

  鑾輿內,趙桓手指都在微微顫抖,他看了一眼侍衛儀仗中那幾個身影,突然有了些勇氣。

  他使勁咽了口唾沫,微微閉上了眼睛,開始養精蓄銳。

  艮岳,寢宮內,林巧奴慵懶地坐在妝檯前,周邊宮女如同蝴蝶般穿梭不停,身後四名宮女捧著頭油、香精及各種梳洗用具,一名宮女正用犀角梳篦為她梳頭。

  在趙佶退位之前,他也只是一個昭儀而已,如今依然有這個排場。

  可見趙桓確實沒有難為他爹。

  或者說不敢。

  趙佶呆呆地坐在龍榻上,沒有看自己的妃子一眼。

  他沒有想到,自己那個懦弱兒子,竟然真敢殺人了。

  他覺得肯定是有什麼人攛弄的,甚至乾脆就有人挾持了趙桓。

  那此人會不會直接對自己下手?

  趙佶一陣心悸。

  這時候,突然有內侍跑了進來,說是官家來了,還帶著很多官員。

  趙佶更害怕了,內侍是吳敏的人,此時趕緊勸慰道:「官家好像是來請罪的。」

  趙佶這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若趙桓真是來請罪的,那他就還是自己的懦弱兒子,不用怕他。

  昨天的事,可能只是下面人的狂悖行為。

  他撐著一口氣,帶著人來到會見臣子的殿內。

  此時趙桓,已經帶著朝中比較重要的官員,在此等候。

  見到他進來,大臣們紛紛行禮。

  趙佶面沉似水,暗暗觀測兒子的舉動,只見趙桓也跟著鞠了一躬,他頓時舒了口氣,心裡也不再惶恐。

  甚至已經開始想,一會怎麼訓斥這個兒子了。

  等趙桓起身,他突然喊了一句:「請父皇自重!」

  這一嗓子很突然,可以明顯感受到,趙桓激動的情緒,聲音發顫且尖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今是什麼時候!國難當頭!因著父皇你識人不當,奢靡無度,致使綱紀廢弛、吏治腐敗、民力困竭!」

  「金兵南下,生靈塗炭!」

  「父皇你惹下如此大禍,到頭來卻下個罪己詔,將這皇位傳給兒臣,為了祖宗基業,兒臣是殫精竭慮,大臣們是各自用心,武將們個個用命,這才將韃虜趕了出去!」

  「這才幾日,父皇你怎麼又故態復萌,派人禍害都門百姓!「

  「這不是舊病復發麼!」

  趙桓罵著罵著,突然就念頭通達,渾身舒暢,好像憋了二十多年的一口老痰終於吐了出來。

  胸中快意無比,慢慢地忘記了分寸,用詞也越來越狠。

  最後他面紅耳赤,聲音也不再尖細,甚至有些清亮,中氣十足,「望父皇你以祖宗基業為重,切勿自誤!」

  說完之後,丟下一群愣住了的大臣,回到了鑾輿上。

  他背靠著鑾輿,二十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全都還了回去。

  兩行清淚,從他的眼眶中滑出,微微抬頭,睜開眼天地都亮了一些。

  趙桓只覺得今日脫胎換骨,重新活了一遍。

  回到皇城,在自己的內府之中,守著那堆積如山的金銀玉器。

  房中只有一個皇城司的幹辦,正是從太原來的王寅。

  「王幹辦,此番若非有你在場,朕實不敢一吐為快!」(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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