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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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清、香河、漁陽、薊州.

  一個個熟悉的城池,被定難軍占據。

  女真人敗退關外。

  在平谷布防,接應撤退兵馬的完顏闍母,看著眼前的殘兵,不由得一陣發呆。

  這些女真甲士,著實是悽慘得很。

  不論猛安、蒲里衍還是尋常士卒,甲冑都全部卸掉,身上衣料,都已然是破破爛爛,不能蔽體。

  每個人都混身浴血,部分人身上還裹著有烏黑血跡的布條。

  他們的臉上,也沒有了出關時候的豪情,仿佛十幾年積攢的士氣,一朝泄了個乾淨。

  「打開柵欄!」

  隨著防線被打開,這群女真甲士也不多說,直接縱馬而過。

  他們接到的死命令,就是撤往古北口,凡是不用留下斷後的,能跑回去就是大功一件。

  至於誰收到命令斷後,那就別走了,做好戰死的準備即可。

  而且留下的人,連馬匹也交出來,在險要的地帶,如山谷、河谷和要塞,用女真人最擅長的步卒方陣,來阻擊追兵。

  這是一場真正的生死競速。

  等人都過去之後,完顏闍母下令繼續堵住道路,準備在此死戰。

  當年打張覺,他失敗之後,被宗望給撈了一把。

  如今到了這個地步,也不是說對宗望有什麼感恩之情,但是想到女真崛起這幾年,他心中著實不甘。

  完顏胡巴魯一臉頹喪,站在他身邊,說道:「兩路大軍,十幾萬人馬,怎麼敗的如此之快?」

  「宗望、宗翰,不是長勝的元帥麼!」

  「難道離開了老汗,我們這些人,真就沒有什麼能為了麼?」

  完顏闍母默然無語,想到老汗生前,不許大家南下侵宋,那時候沒有人認可。

  他覺得以女真的體量,能掌控契丹的土地,已經十分艱難。

  若不南下,保有契丹之領土,說不定能和契丹一樣,興盛個兩百年。

  但是大家都覺得南人無能,不南下太可惜了。

  結果落到了如今的地步,原來堅甲利兵,旌旗閃耀的東西路大軍。

  原來掀翻大遼,北吞渤海,西控草原,北壓雜胡的女真精兵,現在就仿佛從地獄中脫身的遊魂!

  整整兩路大軍就這般斷送了啊!

  當初宗翰損兵折將,大家都覺得是他的過錯,將其西路軍的統帥也給剝了,讓宗望來指揮大家。

  但是結果依然如此。

  完顏闍母將兵刃插到地上,咬了咬牙,啐了一口唾沫,「就是死,也把他們拖住!」

  他是抱了必死之心,那就不用管他的手下了,因為按照女真的軍法,要是完顏闍母死了,他手下這些人全都別想活。

  要是在最早時候,估計連士卒都要殺光,而且是虐殺。

  如今女真甲士數目削減的厲害,但是猛安謀克蒲里衍,這些百夫長、千夫長都是別想再活了。

  從白溝河,撤到古北口,其實騎兵兩天時間足矣。

  但是如今定難軍死纏爛打,緊追不放。

  女真人一邊撤,還要不斷犧牲人來抵擋。

  已經折損了許多大將。

  完顏闍母看著殘兵離開,雖然他們殘存馬匹不多,戰馬狀況也差到了極點,不少坐騎就算能逃到古北口,將來恐怕也很難再上陣了。

  這些敗兵過了寨子,仍然擠出了近百狀況稍好的戰馬,留給完顏闍母。

  讓他在對抗定難軍的時候,不至於太過被動。

  完顏昂在離開的時候,拍了拍完顏闍母的肩膀,沒有說話。

  他希望完顏闍母能逃回去,但是這已經很難了。

  完顏闍母倒是樂觀,大聲呼喝著他們快快離開,到了北邊就安全了。

  古北口是個要塞,輕易是攻不下來的,希尹那個狗賊雖然逃了,卻也因此為他們保留下不少的兵馬。

  而且將古北口布防的十分牢靠。

  雖然已經是必死之局,只是拖延時間,完顏闍母仍然拉出遊騎隊伍遮護住軍馬行進方向兩翼,前面放出哨探,後面有殿軍接應。

  把一切做的井井有條,他騎在馬上,心裡莫名地想起前幾年的征戰。

  那時候打贏的仗太多,在布置兵馬的時候,甚至都十分隨意懈怠。

  覺得甚是無聊。

  如今想想,當初那種好日子,可真是令人懷念啊。

  怎麼布置都能贏,將敵人在戰場上撞爛,看著他們跪地投降,占據他們的家園,凌虐他們的妻子女兒,肆意屠殺他們的爺娘。

  犬羊一般任自己這些女真勇士爽快。

  在外圍負責巡查的女真游騎,從腰間掏出一點乾糧餵給坐騎,警惕的監視著軍馬前後左右所有一切的動靜。

  雖然自己人剛過來不久,但是他們也不敢怠慢,因為定難軍追擊實在是太緊了。

  往往是緊跟著就來。

  而且數量驚人。

  在這平谷為大軍斷後,其實完顏闍母手下這些女真甲士,心情都很沉重。

  因為他們都是親眼看著,那些同族撤退時候的悲慘模樣。

  即使沒有上過戰場,也能感受到前方的慘敗,不是被人奇襲的慘敗,而是實打實地沒拼過。

  是技不如人.

  已經贏了十多年的一支兵馬,突然要他們承認,自己就是打不過定難軍。

  無論如何都打不過。

  這是很誅心的。

  對於這些沒上白溝河前線的女真甲士,造成的心理負擔,比從戰場撤退下來的人還大。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是後面趕過來的越慘。

  他們每個人,都是在數萬鐵騎圍追堵截當中,是經歷了多少場血戰,才奇蹟般的衝出生天,一直這樣走到了這裡!

  那自己呢?

  將數萬女真甲士打成這樣的兵馬,即將到來,自己這些人的命運,根本就不用多講。

  這些甲士全都神色惶恐,沉著臉,往昔里喜歡說話的幾個,也都沉默寡言起來。

  十年來,殺也殺了,享受也享受了,臨難之際,反而比剛開始起兵時候更怕死。

  真不想死啊!

  哪怕是穿行於溝壑之間,再打幾場酷烈的仗呢。

  難道這局勢,就真的再也無法扳回了麼?

  俺們這些甲士願意死戰,那些將主元帥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天下無敵的女真甲士,被他們指揮到了這必死的末路呢。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緊接著就是哨騎大聲的示警。

  所有韃子兵,全都緊張起來,握緊了兵刃等待廝殺。

  十餘杆長矛馬槊飛擲而來,一排女真甲騎,舉起馬盾遮擋。

  但是這兵刃威力實在是太大,頓時就是一陣人仰馬翻,幾騎落馬,其餘人等也忙著閃避撥擋。

  瞬間戰馬長嘶,停步不前,就稍稍慢來了這麼一瞬的功夫!

  幾乎就是一瞬間,山谷內傳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平谷寨內,眾女真甲士望向主將完顏闍母,卻見他的臉上,滿是拼死的決絕之意。

  戰鬥幾乎是一瞬間,就進入白熱化,一名定難軍甲騎,長矛捅出落空,就被女真韃子搶入一錘砸下馬來。

  一名女真韃子,長矛打斷,仍拔出長刀死戰,再名定難軍落馬,然後被兩支馬槊同時捅入體內。

  有定難軍的年輕武官,對撞之際馬失前蹄落馬,然後就勢在地上一滾,空手扯著韃子馬韁,試圖將對手戰馬也扯倒在地。

  馬上韃子揮刀就砍,定難軍這武官靈活無比,然後就撲上去,將他拽下來,兩人同時落馬,轉瞬間就被無數馬蹄踩過。

  完顏闍母看著寨前,竟然打成了均勢,不禁有些驚喜。

  定難軍已經是強弩之末,追擊如此久,已經有了頹勢了吧!

  還是說他們也知道,過了這裡,是一片曠野,可以直接奔至古北口,所以懶得追了。

  畢竟靠近古北口之後,有女真人布置的連綿不斷的堡寨、軍哨。

  就在他浮想聯翩的時候,突然一陣鼓角聲響起。

  無數鐵騎,奔騰呼嘯而至!

  他們帶著一身塵煙,一身血污,一身水跡,一身轉戰廝殺而磨礪出來的如鐵堅韌之意。

  就這樣猛然出現在女真韃子面前。

  出現在他們剛以為逃出生天的時候。

  完顏闍母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無助地仰天嘶吼一聲。

  生機已然斷絕。

  對面的喊殺聲也清晰了起來。

  完顏闍母聽不懂他們的話,但是卻能感受到他們的戰意,對面這群人無窮無盡,就是奔著殺人來的。

  就如同以前女真人做的一樣。

  不同的是,以前是自己這些女真甲士,去屠殺別人。

  如今卻是他們要來殺女真人。

  人馬雖然越來越多,但是他們卻並非直撲亂撞,而是從兩翼逼上,對兩翼女真游騎的圍攻。

  一名名女真甲騎在這樣的攻勢下落馬,隨即就淹沒這樣的狂潮之中。

  從白山黑水起兵開始,就以堅韌、頑強、兇悍、敢戰而自豪的女真鐵騎,在這樣呼嘯而來的狂潮之中,也終於覺得再也支撐不住,再也無法堅持下去了!

  看著兩翼游騎被橫掃的箭雨壓迫得後退,壓迫得四散。看著面前的騎兵組成的鐵流,一道又一道的壓迫而來!

  這仗還怎麼打?這仗還怎麼打?

  一名女真蒲里衍終於忍受不住,大吼一聲,策馬掉頭便走。

  只要有人一動,殘餘女真兵馬,也再也支撐不下去。

  狂呼亂喊著不知道何等樣的話語,人人掉頭,人人便走。

  只要離開這群定難軍越遠越好!

  他們已經追殺到了這裡,後面的女真甲士,估計也早就被殺了。

  為什麼還要守在這裡。

  定難軍卻殺紅了眼睛,一隊隊騎軍,只是咬住他們不放。

  不管這些女真韃子逃向什麼方向,只想將他們斬殺在刀下。

  要是前幾年,有人告訴這些女真將士,他們會被人打到崩潰。

  沒有一個女真韃子會相信。

  此時沖在最前面的一群定難軍,將這個寨子團團圍住。

  「一個也別放走!」

  趕來的馬軍都指揮使、先鋒大將呼延通,氣憤不已,就因為這群韃子攔路,讓自己追殺許久的完顏昂所部跑了。

  三大主帥同時嚴令,追到此處,便不可再繼續向前。

  因為前面乃是古北口的布防區。

  韃子在那裡,仍有打埋伏的兵力。

  而且以宗望的風格,是肯定會布置伏兵的。

  呼延通的坐騎,是一匹肩高腿長,肌肉發達,雄駿異常的河曲良駒,渾身上下,跟火炭一般的赤紅。

  而一身甲冑,樣式已然頗為古老,卻是當年破了宥州城時候,自己投降有功,代王親自賞賜的。

  他在高處停住戰馬,好整以暇地指揮著手下放火燒寨,既然無法向前追去,那就好好打完最後一戰。

  一天之後,呼延通看著被擒住的完顏闍母,懶得勸降。

  兩邊和普通的敵對不同,根本就是生死仇敵,無論是誰捉到對方的將領,都不會想著勸降這一說。

  即使定難軍和金國女真,都有著大量投降來的人馬。

  他們可以招降契丹人、可以招降韃靼人,但就是不會招降彼此。

  仗打到這個地步,已經是不共戴天了。

  完顏闍母力盡被俘,一心求死,但被呼延通下令鎖住手腳,束住牙齒,不許他自殘自殺。

  完顏闍母已經沒有了罵人的力氣,也懶得掙扎。

  定難軍上下,瞧著這些女真俘虜,總計只剩下了百十人,痛恨之情難以言說。

  仗打到這個地步,已經要開始收復燕地城池和土地了,而不能再繼續追殺韃子。

  因為他們的阻擋,讓自己的功勞飛了!

  這個仇實在是太大了。

  「捉個韃子來問問,這鳥人是什麼官兒,能換多少賞錢!」

  呼延通坐在一截馬鞍上,讓手下給他胳膊上纏著繃帶,朝著完顏闍母的大腿傷處踢了一腳泄憤。

  不一會兒,有一個女真的漢人僕從被押了過來,指著完顏闍母道:「回稟諸位軍爺,這是完顏闍母,是金國的南京路都統。」

  呼延通雙眼一亮,瞪得溜圓,一下站了起來。

  「這鳥韃子,也姓完顏?」

  呼延通畢竟曾是大宋的武將,在大宋軍隊中混過,覺得要是皇室宗族的話,不太可能被留下斷後。

  但女真人和宋國情況不太一樣,事實上很多硬仗,都只派皇族來打。

  果然,這人點頭道:「沒錯,他是偽金皇帝完顏阿骨打的十一弟。」

  「好!」

  「好啊!」

  呼延通身邊的定難軍,無不歡喜,大聲叫好。

  沒想到,臨收網了,還逮到一條一條大魚。

  「將他們綁了,進入平谷城!」

  定難軍慢慢摸索出一個好辦法,因為他們名義上屬於是大宋,而此地的百姓對大宋兵馬的印象很差。

  但好在他們對女真人更憤恨。

  所以當定難軍押著女真韃子俘虜,前去各地攻城時候,往往能得到當地百姓支持。

  一群定難軍的士卒,輕車熟路地講這些綁在馬後拽著。

  更有幾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闍母的身軀,將他的手腳綁在兩根橫豎綁成的木樁上。

  形狀就像是一個十字架,然後用麻繩將他手腳纏上。

  又有人就地取材,從柵欄上,取出一些木頭楔子。

  闍母看著有人拿著木楔子,放在他手掌處,就掙扎著要反抗。

  砰砰幾聲,另外的小兵開始砸,很快將他兩個手掌,釘在了木樁上。

  將這個『十字架』豎在馬車上,拉著他就往平谷城中走去。

  馬匹的速度不快,定難軍騎兵,就在女真韃子身後,揮動兵刃催促他們前行。

  有的韃子被絆倒,就這樣被馬匹拽著拖行,不一會兒就磨得血肉淋漓,傷處露出白骨,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們經行處,躲在暗處,百劫餘生的燕地百姓們,偷偷看著這一幕,恍若在夢裡。

  兇殘如惡鬼的女真韃子,遇到了能治他們的人了?

  定難軍這些將士,對這股女真韃子的恨意不是假的,簡直快比燕地百姓還恨他們了。

  大傢伙立功的道路,就被他們給攔住了!

  這可真是一天二地仇,三江五海恨。

  而定難軍們泄憤的作為,看在燕地百姓眼裡,無異於天神下凡,懲治惡鬼。

  人們慢慢從躲藏的地窖、山林、甚至蘆葦盪中慢慢出來。

  剛開始還有一些克制,但是隨著有人忍不住痛哭出聲,各種聲音就響徹起來。

  道路兩側,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因為要阻攔定難軍,所以平谷城中的女真韃子全部出來了,結寨而守。

  此時平谷城門,已經被人打開,越來越多的人涌了出來圍觀。

  這些人初看上去,個個神情麻木,骨瘦如柴。

  男人滿是油泥的頭髮垂下來,人人鬍鬚橫生,眼睛深深凹在眼眶之內。

  哪還有一點漢人的風采,全都是野人一樣,活像那些臭氣熏天的韃靼人。

  而女人.

  根本就沒有女人。

  終於,有人沖了上來,按住這些韃子就捶打、甚至用牙齒撕咬。

  呼延通這樣的廝殺漢,都看得頭皮發麻。

  那一個個滿嘴血肉的人,真是漢兒麼?

  這一年多,被韃子折磨的夠慘啊。

  其實呼延通這些大宋的人,也不覺得燕地漢兒是自己人,他們歸屬契丹兩百年了,沒少給契丹納糧、出兵。

  南下時候,打的也挺狠的。

  但是瞧見他們這個模樣,還是忍不住有點惻隱之心,畢竟實在是太慘了。

  党項人以兇狠出名,但凡是有西夏百姓,在宋人打過來的時候投降了。

  等打跑了宋人之後,他們就開始屠殺。

  但是党項人再狠,也只是懲戒投宋的人,而不是和女真韃子一樣,毫無目的地施暴施虐,甚至只為取樂。(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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