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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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南仲的死,開了一個很不好的頭。

  大宋新舊黨爭,最激烈的時候,也不曾出現毒殺對方大員的做法。

  如果處理不好,這會引來一些人的恐慌,人人自危。

  甚至會有人摹仿,那就全亂套了。

  所以必須儘快尋出真兇,而且必須有確鑿證據,然後以雷霆手段平息這次風波。

  「下毒?」

  陳紹看著王寅,問道:「這件事非同小可,不可輕慢疏忽,而且鴆殺大臣,其中定有內情,一定要儘快查清!」

  「大王放心,卑職知曉此事干係重大,定然不敢怠慢。」

  陳紹點了點頭,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臨近年關大家其樂融融,維持著表面的安寧。

  這又是哪個鳥人,誠心不讓人過好年!

  要知道,如今這局勢,就像是初冬的河面。

  看著毫無波瀾,但不知道走到哪一步,就會踩破平靜,跌入水中。

  「另外,加強太原的巡查,防止有人報復或者模仿。」

  耿南仲身為原本舊黨的中堅力量,投奔了定難軍,得到了很高的官位和權力。

  因此也必然會有一大批人看他不爽。

  包括以前的盟友、忠於大宋的勢力、定難軍內部的派系.

  有殺他動機的人太多了,陳紹懶得去想到底是誰,妄自猜測沒有什麼意義,不如交給王寅去查。

  王寅出去後不久,親衛進來,說是太原府尹派人來詢問,代王是否參加耿南仲的葬禮。

  陳紹沒做猶豫,點頭道:「準備一下,叫他們與我一起去!」

  耿南仲的葬禮舉辦的十分隆重,陳紹帶著一群官員親自前往,慰問他的家屬。

  耿家親人,紛紛上前與陳紹答謝。耿南仲早早就把親人,安置在河東太原,陳紹在哪,他的家就在哪。

  宅子甚至離代王府不遠,就在同一條街上。陳紹往日裡,行路時候偶爾也能見到耿家的車馬。

  「節哀!」陳紹對耿南仲的兩個嫡子說道:「我一定尋出真兇,給你們一個交代。」

  「多謝大王。」

  耿南仲讀書很厲害,著有《周易新講義》《易明蒙》等。《全宋詩》錄其詩十八首,他的兩個兒子卻很一般,沒能考取功名,但都蒙父蔭在朝中為官。

  他們看上去並沒有陳紹想像中悲傷,反倒是因為陳紹親自到來,而感覺有些受寵若驚。

  反倒是其他子侄中,有一些十分哀傷,悲戚不已。

  陳紹不禁有些心寒,對這倆貨在心中定了調,不可能錄用。

  別管他人品如何,那可是你們親爹,被人毒殺了。

  說完之後,陳紹坐在一旁,全程參與完葬禮儀式,這才起身離開。

  雖然他對耿南仲這個人,不怎麼喜歡,平日裡也不算是自己的親信。

  但毫無疑問,耿南仲在當時投奔到陳紹麾下,給定難軍帶來了很大的好處。

  當時的定難軍,充其量不過是西北一個軍。

  耿南仲卻是大宋最清貴的士大夫,是進士出身,金殿傳臚,東華門前唱名的人物。

  正是因為他的到來,讓很多在大宋不得志的文士,投奔到了陳紹麾下。

  所以儘管陳紹和他有過不愉快,也不認可他的為人,依舊將其置於高位。

  在西平府時候如此,回到汴梁,更是如此。

  耿南仲也利用其根基人脈,為定難軍在汴梁做了不少事,經營出大好的局面。

  別管他動機是什麼,在這種事上,向來是論跡不論心。

  從某種意義上,以耿南仲此人對權勢的嚮往,他甚至比陳紹本人更希望陳紹能取代大宋。

  ——

  臘月二十九。

  儘管有刺殺風波,但年關來臨,今年依然是比較安寧的一年。

  至少沒有大的戰爭在打。

  陳紹坐在書房內,正在寫桃符、畫門神。

  侍女們一人一個,抱著他的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在一旁觀瞧。

  以前陳紹每看到乾隆喜歡寫詩,搞了個寫詩數目最多的記錄,總是忍不住嘲笑一番。

  此時他自己,卻也慢慢有了這個毛病。

  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所以他不光給自己府上寫,而是一口氣寫寫畫畫,來一個拜年的就送給人家。

  在書畫這方面,你要是稍微入了門,很容易就上癮。

  那墨香味縈繞的感覺,讓陳紹覺得自己分外文雅。

  房門被輕輕推開,李師師提著一個食盒進來,見陳紹十分專注的模樣,再看桌上那副大作,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她輕輕抿了抿嘴,說道:「郎君真箇是廢寢忘食啊。」

  「忘食有可能,廢寢是不可能的。」陳紹擱筆之後,笑道:「有師師陪寢,誰還有閒心鼓搗這些。」

  李師師俏臉一紅,白了他一眼,周圍還有侍女們在,她也只能是裝作沒聽見。

  兩人就在桌上擺好了酒菜,正吃著,李玉梅也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襲紫紅刺繡的淡青色襖裙,打扮的十分應景,華麗又端莊。

  進來之後,李玉梅笑嘻嘻地坐在李師師身邊,問道:

  「大王要不要去看儺戲?」

  陳紹搖了搖頭,說道:「不去了吧。」

  太原的官員,是卯足了勁,要到處模仿並趕超汴梁。

  今年特地舉行大規模儺戲表演,千餘名太原府公人與伶人戴面具扮鍾馗、判官、灶神等角色,沿街驅疫至城門口處「埋祟」。

  很多官員和住在太原的名士、豪紳,都被邀請,攜帶家眷參與其中。

  李玉梅提醒道:「在汴梁每年皇家都參與的,大王要是不去,可就沒東京熱鬧啦。」

  陳紹一下就明白了,心中為河東官員的這種倔強感到好笑,你們跟汴梁較什麼勁。

  論熱鬧,這世上,哪有城池比得上它

  但陳紹肯定是不會掃興的,這些人的作為,說到底都是凝聚定難軍的人心,陳紹肯定支持。

  他當即從善如流,點頭道:「同去同去!熱鬧一下!」

  李玉梅笑著說道:「那可說好了,我去安排馬車。」

  「一會兒我們去叫上姑母。」李玉梅走出去之後,陳紹笑著說道。

  李師師點了點頭。

  在這個時候,越是要歡慶熱鬧起來,沖淡耿南仲被刺殺帶來的陰霾。

  讓人們看到,定難軍依然是鐵板一塊。

  陳紹雖然已經是代王,但是家眷實在算不上多。

  今日前來參與慶賀的家族,都是拖家帶口,全家上陣,規模都比他大。

  百姓們沿著街道觀禮,有想要參與其中的,若是有面具、服飾,也可以進去一起跳。

  大宋很多民間活動,講究的就是普天同慶、與民共樂。

  這些豪門子弟,今日也格外大方,尋常百姓家的孩童們,沿街唱「賣痴呆」童謠,王侯子弟常慷慨贈小小金瓜子,既應景又顯仁德。

  陳紹原本是在馬車內觀賞,漸漸被這種氣氛感染,也和家眷一起笑著呼喊。

  一片歡騰之中,陳紹突然記起,自己初來太原時候第一個新年。

  那時候人心惶惶,到處愁雲慘澹,大批人逃離河東,生怕宗翰的大軍南下。

  霎那間,他心中洋溢著一股自豪和滿足。

  等到歡慶結束之後,回到家中,已經是黃昏。

  城中到處都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燃放煙花爆竹。

  二踢腳震天響。

  王府的院子裡,也擺著幾個火盆,焚燒芝麻榨油後的麻籸和蒼朮,既驅邪避瘟,又祈求新年健康。

  陳紹親手點燃之後,內宅的家眷們一起拍手叫好。

  然後便是晚膳,闔家聚在一起共用。

  陳紹房間內,桌上擺放果品、蜜餞、澄沙團、蜜姜豉,大家聚在一起,圍爐守歲。

  陳紹和李師師挨著,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兩人眼神一交匯,同時笑了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

  外面普天同慶,廣源堂衙署內,王寅卻依然在查案。

  廣源堂調動來查案的人,其實不算多。

  因為這件案子,雖然影響很大,說到底不過是場謀殺。

  做的還不是很精細。

  探查難度不大。

  王寅從毒藥入手,尋絲剝繭,慢慢偵查。

  他已經得到一些線索,但是結果卻讓他有些吃驚。

  若真是牽涉到這個人,恐怕就算是代王,也不好動他。

  王寅有些納悶,按理說此人智謀之高強,舉世罕有。

  怎麼會用這般低劣手段,而且完全沒有必要啊。

  要說嫌隙,兩人之間確實有嫌隙,但耿南仲向來是吃虧被打壓的一方。

  就算是狗急跳牆,那也該是反過來才對。

  王寅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看著滿城的煙花,心中猶疑不定。

  自己肯定是要報給代王的。

  接下來的事,就看代王如何處置了。

  王寅此次偵查十分專業,他完全不管其他線索,只抓著毒藥來源一條查。

  將這幾日,行院內所有的龜公、行首和老鴇全抓了審問。

  在他通過毒藥這一條線索,查到最後,抓出了下毒的人。

  毒是鉤吻,又稱斷腸草,氣味清香,可混入茶、粥或酒中,難辨異味。

  趙飛燕姐妹曾用鉤吻毒殺漢成帝寵妃;唐代《千金方》記載其「入口即死」。

  事發那天,有人換了耿南仲那天的茶葉。

  從這毒藥入手,審訊排查過後,鎖定了下毒的人。

  乃是當今宰相蔡京府上的一個下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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