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易安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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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十一,清晨。

  陳紹準備請茂德來別苑,開導一下她,免得她在背德的路上一去不復返。

  派出去的人回來,說帝姬一直沒有回家。

  陳紹一聽,便對大虎說道:「去趙夫人那裡吧。」

  他叫人拿上自己拓印的碑文,要跟李清照交流交流。

  來到李清照的宅子,守門的小丫頭懵懵的,說自家夫人去王府了。

  陳紹和大虎對視一眼,都有些無語,只好驅車趕回。

  原來今日她們結伴來尋王妃串門。

  回到內宅之後,陳紹就對翠蝶說道:「你去告訴易安居士,說我這裡有個碑文,是上次和她說好的,邀她到書房一起觀賞。」

  翠蝶剛走,外面來人,說是有重要奏文,陳紹趕緊起身去衙署。

  陳紹給官員們放了七天假。

  王府的衙署內,每天都有三個幕僚當值,輪流歇息。

  以防有緊急事務發生。

  陳紹拿著奏報看了一眼,見署名是曲端,心裡就有點緊張。

  曲大炮一向是先斬後奏,不知道他又惹啥事了。

  「廢湖為田?」

  陳紹看著手裡的奏報,一臉的嫌棄,「趕緊取銷,恢復廣德湖。」

  對於曲端在江南賴著不走,要招募新水師,陳紹倒是十分支持。

  在他看來,山東水師主要是對高麗、遼東和東瀛。

  而南方也確實需要一支自己的水師。

  一北一南,兩條航線,都不能耽擱。

  陳紹發現,就算是曲端,也沒有領會到自己開海的意圖。

  反倒是蕭婷,可能才是最懂自己的那一個。

  對於曲端如此勤勞,陳紹也派人送去些賞賜。

  曲端可能不太在乎這些,但是他身邊的人瞧見了,便知道自己的意思。

  算得上對他的一種背書。

  而且殊榮本身,也是一種威望,並不是沒有用。

  陳紹對曲端的維護,會讓他得到格外的尊重,否則他一個西北武人,即使是手握重兵,要是各地官員明面上配合,但是實際不積極。

  那麼做起事來便會十分不順,很容易被掣肘和質疑。

  這世上有些事,真是要做出來之後,才能分辨對錯。

  所以陳紹很珍惜曲端這種手下,他至少有一點是遠超其他人的,那就是敢想敢幹。

  曲端碰到陳紹,也是他的一種幸運,因為代王是真給他兜底。

  歷史上他的結局如此慘烈,除了他個人性格確實有問題之外,也是沒有一個好的上司能鎮住他、信任他、保護他。

  幕僚們根據陳紹的意思,草擬回信,並且蓋上了陳紹的印璽。

  回信就兩個意思:

  一、要廢止填湖;

  二、同意招募水師

  陳紹又翻了翻其他奏報,大多是給自己拜年的。

  雖然幾次訓斥這種浪費運力的行為,但是各地依然是屢禁不止。

  好在很多的奏報,都是跟著商隊一起送到的,除了那些加急的。

  商隊在負責給陳紹賺錢的同時,其實它成立的初衷也是一個情報機構,屬於是廣源堂的分支。

  經商行商,本來就是收集情報、運送情報的絕佳手段。

  議事堂里因為人少,顯得有些空曠,也格外的冷。

  陳紹笑道:「沒什麼事的話,你們也早點回去就是。」

  兩位幕僚都是中年,聞言笑道:「多謝大王關愛,我們再整理一番。」

  陳紹自己走出大堂,看了一眼天空,今日天氣著實不錯。

  ——

  李清照興沖衝來到陳紹的書房。

  她對碑文這類東西,確實是極有興趣。

  但是來了之後,才發現陳紹不在,帶路的侍女也早早離開了。

  李清照有些無聊,書房內全都是些奏報,她好奇地四處張望。

  這裡便是大宋如今最有權勢人物的書房,他就是在這裡治理天下的?

  陳紹的書房裡有張睡榻,地上卻沒有鋪筵席,李清照只好坐在榻上等著。

  她心裡暗啐陳紹不靠譜,等到外面的人出門了、聽不清說話聲,她才隨手拿起堆放在旁邊木案上的一張紙來看,看了一眼,趕忙又放回了原處。

  原來這裡到處都是奏報,生怕有什麼機要被自己窺見了,李清照便不敢到處亂看。

  木案上還放著一個藥碾一樣的東西,不知是用來碾磨什麼。

  其實這是李師師帶來的,她經常陪著陳紹在書房辦公,閒著無聊便在這裡給陳紹磨製藥丸。

  李清照獨自呆著有點無趣,看了片刻,便拿在手中握著那木頭棒槌一樣的東西把玩。

  這種無所事事卻又有目的的狀態,便是等著陳紹回來,讓她有一種踏實而懶散的感受。

  從夫君病逝,李清照時常有一種很孤獨的感覺。原來還可以茂德傾訴,可是最近和茂德在一起,她總說一些羞人的話。

  因為陳紹的庇護,她變得衣食無憂、也不用擔心安危。

  但她總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就像是在這個書房,她就規規矩矩坐著,什麼都不敢多看。

  此時她心中不禁在想,要是茂德的話,才不會害怕這麼多。

  想到茂德還有駙馬,就跟陳紹廝混,她又覺得陳紹是個銀棍。

  可是這個銀棍,把有夫君的宋姐姐和茂德都玷污了,唯獨沒對自己下手。

  李清照慶幸之餘,又有些不是滋味,難道自己很差?

  這念頭一出現,她就渾身一燙,暗暗啐了自己一口。

  沒一會,陳紹忽然走進了小屋,正在放空思維胡思亂想的李清照心裡頓時一陣緊張,急忙從榻上站了起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抱怨幾句,但是這裡沒有茂德,沒有宋姐姐,她就不敢再和陳紹抱怨了。

  身份差距太大了。

  陳紹自己倒沒這個心思,他笑著說道:「有點公務,讓居士待在此地,怠慢了。」

  李清照急忙搖頭,「代王日理萬機,都是應該的。」

  陳紹有些激動地搓了搓手,從桌案後的柜子里,取出一個盒子。

  然後展開自己拓印的碑文。

  看著他小心翼翼,又有點驕傲自得的模樣,李清照忍不住笑了笑。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陳紹。

  「怎麼樣?」陳紹道:「這可是我第一次拓印,不足之處,還請居士指教。」

  說到這些,兩個人的氣場,好像一下子翻轉了。

  李清照把手指擱在下巴上,凝視著拓印的碑文,說道:「大王用的,好像不是白芨水,是不是臨時拓印沒有準備。最好是自己熬製白芨水,固定生宣紙於碑面,再用棕刷刮掃排除氣泡。」

  陳紹怔怔地點點頭,行家一開口,就知道有沒有。

  他對這些古代文化風雅的事,是真的喜歡,也是真的外行。

  李清照繼續說道:「揭帖的時間也有點短了,大王你這是心急了,要待紙半干時垂直揭下,便能減少褶皺破損,時間長了也不好,唯有把握好時機,才能使墨色輕透。」

  她在這個時候,有一種獨特的魅力,整個人煥發著別樣的自信。

  李清照好久好久,都沒有跟人說起這些事了,原本她和夫君經常一起討論。

  猛地一回頭,看見聽自己說話的,不是趙明誠而是陳紹,讓她有些發怔。

  眼中閃過一絲傷感,她突然記起夫君已經死去很久了。

  「逝者已矣,夫人節哀。」

  李清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代王真會看透人心?

  其實她的想法不難猜,只是這個時候的男人,大抵是沒有那個耐心去猜女人心事的。

  她看著眼前的陳紹,心道他確實是個很特別的人。

  難怪茂德和宋姐姐都死心塌地跟著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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