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朕的藩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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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皇帝的龍船,抵達金陵龍灣港口。

  河岸前,如蟻巢遇水一般,到處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頭涌動。

  金陵的官吏、士紳、耆老無不來到郊外相迎;

  附近的州縣,也有很多人慕名而來。這種事趕上一回,那就足以寫進家譜。

  當年司馬遷他爹,因為沒趕上去封禪,直接給氣死了。

  不能參與這種盛事,深以為憾、心志難平。

  遷都和封禪其實也差不多了,若是大景能夠國運長遠,這一天就更加的重要。

  當然,也包括西北、河東、陝西遷移而來的,陳紹的舊部心腹。

  他們是最早得到消息,要來這裡定居的,很多已經把家人帶了來。

  不久之後,等土地清丈完成,還要接受賞賜,就此落戶。

  陳紹走下龍船,後宮的宮娥妃嬪們,先登上早就備好的馬車入宮。

  吳璘給陳紹牽來一匹白馬,陳紹翻身上馬,要騎馬入宮,順便讓金陵城今日來的百姓,見到皇帝的容貌。

  大家都是奔著這個來的,陳紹一向不喜歡掃人興致。

  老實說,他這一趟御駕行街,排場很是一般。

  跟前朝的昏德公沒得比。

  以往趙佶在汴梁,哪怕只是出巡一趟,也是大肆鋪張。

  路邊用蜀錦張蓋鋪陳,花團錦簇,耀眼奪目。

  來彰顯這位太平天子的富貴昇平氣象。

  但陳紹騎在馬上,身穿黃袍,周圍全都是靈武精銳禁軍的模樣,反倒比趙佶更像是一位天子。

  大宋的御前金槍班班直,上承唐制,所持儀仗都是金吾細杖,看著霸氣。

  靈武營帶的,確實正兒八經的大槍,是西北戰場最常見、最好用的武器。

  少了些浮誇,多了些殺氣,明晃晃的槍尖朝天,護送著陳紹而行。

  周圍人人頌聖,呼喊聲音也一浪接著一浪的傳過來。

  陳紹不時地微笑擺手,雖然見慣了大風大浪,此時心中也做不到多平靜,只覺得大丈夫當如是也。

  進到皇宮的時候,陳紹絲毫不覺得累,而是精神奕奕,神清氣爽。

  垂拱殿裡,諸位心腹大臣,都伴駕而來。

  陳紹落座之後,又給眾臣賜座,除了幾個老臣之外,其餘皆是春凳。

  今上夙來寬宏親厚,大家也都習慣。

  陳紹問道:「藩屬國來了幾個?」

  「回陛下,來了三個。」王孝傑說道:「高麗派遣世子王晛與玄化寺僧人覺觀。」

  陳紹點了點頭,當初為了開港口,專門了解過他們的國情,所以他對高麗很了解。

  高麗上一任國主的三個兒子,除了繼承王位的王楷之外,其他的都做了和尚,這個覺觀就是高麗國主的親弟弟。

  「張朝來的是張伯金,乃是國主庶弟,大理來的是高量成,是他們大理的權相高順城胞弟。」

  大理段氏為「虛君」,高氏為「實相」,內部政局還算穩定。

  「就三個」陳紹呵呵一笑,下面的人都面面相覷。

  確實只來了三個藩屬國,但原因您老人家不知道麼?

  大景藩屬國太少,原因不是它不強大,而是周圍被突突沒了。

  西域那邊清的最乾淨,玉門關附近已經沒有王庭,其他國家想來,這時間也不夠。

  青唐完全納入版圖,再往高處那些部落,中間隔著一大段荒漠。

  漠南倒是想來,但他們的級別有點低,都是鬆散部落,並沒有王庭。

  完顏拔離速派人送來賀禮,但是他也不是王,不算是藩屬。

  漠北在金國控制下,和大景正在交戰,這才就只來了三個屬國。

  以往大宋對藩屬國的要求很低,重名分,輕控制:

  只要對方「奉正朔、稱臣、用年號」,即視為「歸化」,不干涉內政。

  認為厚往薄來,回賜價值常遠超貢品,如高麗貢馬一匹,宋回賜絹百匹,以彰顯「天朝仁德」。

  大越國李朝,甚至因此不敢和大宋撕破臉,就是怕這些回賜沒有了。

  但陳紹的大景剛剛建立,這幾個藩屬的地位,已經發生了完全不同。

  交趾事實上被滅了,如今這個傀儡,對大景的旨意是言聽計從。

  高麗已經實質上被完全卡住了脖子,生死操縱在大景手裡。

  大理本來興高采烈,看大宋教訓李朝,幫自己出氣的。但是看著看著,就感到了嚴重的不適,紅河平原的慘狀,直接把他們嚇住了。

  這種烈度的征討,威懾力太強了

  尤其是最後把李乾德傳首西南,更是讓他們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李朝確實是他們的生死仇敵,他們也樂見李朝倒霉,但殺到這個地步.直接讓生死仇敵,都覺得可憐了。

  這次派出的使團,相當具有誠意,帶來的貢品也多。

  陳紹心中正盤算一件事:東瀛沒派人來。

  閉關鎖國太久,會讓人夜郎自大,就比如後來他們的豐臣秀吉,想要吞併大明一樣,都是太看得起自己。

  「吾欲假道朝鮮,直入大明,遷都北京,以北京為都,統治天下,然後以寧波為港口,與西洋通商。」

  甚至還規劃好了戰後的分封:讓自己的養子豐臣秀次當明朝的「關白」,統治中國;讓弟弟豐臣秀長統治朝鮮;自己則坐鎮寧波,掌控海洋貿易。

  然後就挨了一頓毒打,家族也被取代。

  你鳥羽比豐臣秀吉如何?

  這個鳥羽上皇,已經算是兩次失禮了,他就是吃了鎖國的虧。

  看來沒挨一次狠的之前,他是學不會尊重自己了。

  「下詔。」陳紹手指點在龍椅上,「將他訓斥一番,措辭要嚴厲。」

  「讓藤原氏,再派人來。」

  韓世忠起身道:「陛下稱帝他不來,陛下遷都他還不來,已經是極大地不恭,直接打吧!」

  他手下可天天催著他要仗打,韓世忠自己已經封無可封,算是圓滿了。

  但他得給自己部下謀事。

  陳紹擺手道:「他國內正和藤原氏爭鬥,還有各地豪強觀望,我若直接發兵,反助他同仇敵愾,擱下仇恨。拉攏一批打一批,才是正道。」

  武將們看到的是軍功,文臣們則是真生氣了。

  「此獠著實無禮!」

  陳紹心中有數,你要說他無禮吧,他還真不是豐臣秀吉那種狼子野心,充其量其實就是在自己一畝三分地上稱王習慣了,身段沒那麼軟。

  這一點和高麗完全相反。

  當今的高麗國主,是個堅定的慕華派,曉音律,善書畫,喜觀書,手不釋卷,對中華文化心嚮往之。

  但也是個堅定的「事大」主義者。

  他即位之初,在宋朝使節到來時畢恭畢敬,史稱他「紫羅公服,象笏玉帶,拜舞抃蹈,極謹臣節」。

  後來向金朝稱臣,據說「固非仁宗出自清衷」,但他卻對金朝也非常恭敬,有詞臣應制詩文,其中指金朝為胡狄,仁宗看了後驚訝說道:「『安有臣事大國,而慢稱如是耶?」

  這樣的人,身段就很軟,他關鍵時候彎的下去腰。

  所以能答應陳紹的條件,換取陳紹幫他剷除了權奸李資謙一族。

  鳥羽上皇的脾氣本就是固執自大,再加上這些年,一直不關注中原局勢。

  他或許是覺得,我只是不去給你恭賀,又沒惹你,最多就是不相往來。

  但在中原看來不是如此,我們一統中原,開創大景帝國,明明是有接觸的情況下,你還不來朝賀,簡直是大逆不道。

  李唐臣起身道:「我來!」

  說罷,就有人端來筆墨紙硯,他沒有一絲遲疑,氣咻咻地寫下:

  大景皇帝責鳥羽不賀即位疏

  詔曰:

  朕紹膺駿命,去歲金氛蕩滌,汴鼎南移,遂於金陵宮闕,受九廟之靈庥,膺四海之推戴,踐阼稱尊,改元「建武」,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凡在藩服,莫不奔走效誠:高麗遣使奉表,交趾獻琛稱賀,大理越嶺以朝。獨爾東瀛,地隔鯨波,久沐中華聲教之化。

  今朕即位逾月,萬國同歡,而汝鳥羽,匿使不遣,緘書無聞,視新統如弁髦,等大典若弁髦,是忘君臣之分耶?

  豈以海濤為屏障,遂生驕慢之心乎?

  朕念海隅蒼生,素慕華風,不忍遽加兵革。

  然禮不可廢,體統攸關。特降此詔,俾達爾聽:

  速遣大臣,齎國書方物,詣行在謝過稱賀。逾期不至,是爾自絕於天朝,非朕不念舊好也!

  嗚呼!

  海若效順,則波濤可平;島夷知禮,則舟楫常通。

  尚其省愆思咎,毋貽後悔!

  陳紹點了點頭,這詔書是留轉圜餘地的,算是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要是措辭太狠,也容易激起他們的反抗之心,促使他們團結起來,那不是自己願意見到的。

  這樣的詔書去了之後,對鳥羽的威信打擊很大,相信藤原氏很樂於見到。

  打仗這事在陳紹眼裡,一直是重之又重,哪怕是飛龍騎臉,優勢巨大,也要儘量減少損失,降低難度。

  詔書已然寫好,中樞蓋好了印章,等墨跡幹了,直接就遣使去責問了。

  陳紹又指派人去和高麗使者通氣,說清楚接下來要在港口處增兵,目的是隔海的東瀛,讓他們不要驚慌。

  此時雖然已經到了用膳時候,陳紹笑道:「朕要回宮,就不留諸位愛卿了。」

  眾臣有些遺憾,但也能夠理解,紛紛起身告辭。

  陳紹帶著宦官宮娥,來到福寧殿,果然一群嬪妃都聚在這裡。

  他有點不放心地囑咐道:「你們大多是北方人,初到江南,要提防濕邪侵體。如今正是春季,濕熱多雨,梅雨連綿,尤其是幾個帝姬和皇子,更得多加小心。」

  陳紹沿用了趙佶和蔡京改的「帝姬」稱號,沒有改回公主,他覺得帝姬比公主好聽一點。

  林娘子微微彎腰道:「陛下所言極是,臣妾磨了一些平胃散,還囑咐了御膳房多備生薑、紫蘇,可以御濕辟穢。」

  「有你在朕就放心了。」

  陳紹沒有說什麼,因為在這方面,他並沒有什麼見識。不過宋人對姜的執著和喜愛,還是讓他十分驚訝。

  宋人對姜的喜愛,遠超一般調味品的範疇,已深入飲食、醫藥、養生、禮儀乃至經濟生活的方方面面。

  姜不僅是「廚房四辣」(姜、蒜、韭、椒)之首,更被視為驅寒祛濕、解毒防疫、延年益壽的「藥食同源」聖品。

  林娘子久在陳紹後宅,在太原時候,有一回煎藥彎著腰,陳紹瞧見她衣裙下的輪廓豐滿圓翹,他這人就喜歡屁股大的。

  所以上前掀裙收用了她。

  林娘子也十分順從配合,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出不去了,因為住在一起,知道太多陳紹內宅的事,放出去那還了得

  外面有什麼風言風語,就算不是自己說的,也必然會被當成嫌疑人。

  而且在她看來,陳紹也確實是個好歸宿,林娘子是個女兒身,卻自小喜歡行醫,為此被家人嫌棄,甚至被退婚。

  這次被封了昭儀,算是因禍得福,比原本歷史上孤獨終老要好。

  新來金陵的第一天,陳紹留了種靈溪留宿福寧殿,是給她這個皇后應得的待遇。

  到了晚上,陳紹躺在床上,心裡還在想白天的國事。

  環環縮在他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陳紹手掌在她後背輕輕撫摸,說實話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心情好的時候,就是喜歡說個不停。

  反倒是殿外牆角里的昆蟲唧唧地鳴唱聲音,陳紹聽得真切,這也預示著初夏即將來臨。

  夏日雨後,即使是皇宮,也偶爾能聽見從遠處傳來的一兩聲「哇……哇」的蛙鳴,讓人產生身在鄉下的錯覺。

  實際上這裡已經是最繁華的都市城邑,此時園林式的宮殿,確是和自然融為了一體。

  晚飯之後,陳紹就有點倦意,畢竟是乘船南下,休息的沒有在殿裡時候好。

  他不由得打了個哈欠,困意襲上心頭。

  但是環環卻抱著他的胳膊,有點羞赧地磨蹭。

  陳紹略感詫異,又覺得好玩,轉身戳了她一下,「你不怕我欺負你了?很疼啊!」

  「不怕!」環環黏著他不放,紅著臉低下頭嬌羞地說道,「越來越喜歡夫君了。」

  不一會兒,輕哼陣陣,伴隨著一些泣聲,和窗外的蟲叫混響在一起,仿佛一曲別樣的曲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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