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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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滅金之後,曲端留下人鎮守北疆,在各個城池內駐留兵馬,按照事先分發的任免狀,分發土地和官職。

  他自己,則和岳飛、張叔夜等人,南下入朝面聖。

  清晨時候,三人穿戴整齊,心中激動,來到宮中。

  大宋時候,他們多半要等上大半天,哪怕是體恤臣子的帝王也沒辦法。

  要等處理完政事才能見。

  而且你還不能在家裡等,總不好讓皇帝等你吧?

  如今陳紹對待臣子,更加親厚,所以特意讓他們來到福寧殿,就在自己批閱奏章的地方等著。

  三人來到殿內,行禮之後,有人專門搬來椅子。

  如此恩遇,自然又引得他們一陣感動。

  陳紹批閱奏章的間隙,也時不時與他們聊上幾句,不然確實比較悶。

  「東瀛小國,沒想到道路如此閉塞。」

  陳紹看著手裡的奏報,慧明和郭浩都提出,在東瀛行軍,陸上直插腹地甚至不如海上繞行。

  他們其實和滿清差不多,把人困在自己的地盤上,用佛法世代禁錮他們的思想。

  如今流民暴動,動輒就鑽到山林中,已經成為一個動搖國本的大事。

  即使是想要走陸路,也要防備這些暴民,他們餓極了可是什麼都搶。

  哪怕他們其實是大景一手製造出來的,如今也早就失控。

  從前線撤回來的曲端、岳飛兩人,在殿中看著陳紹處理政務,聽到關於東瀛的消息,曲端馬上就說道:「若是陛下有意,臣願率水師前往。」

  陳紹搖了搖頭,東瀛不是交趾,情況還要更加複雜。

  自己有更好的辦法對付他們。

  交趾那地方,你就把紅河平原殺一遍,然後扶持傀儡治理個幾年,緩緩過渡到內附,成為大景的一部分,是完全可行的。

  而六十六個『國』的東瀛,你殺誰?

  他往山里一鑽,就是一個海外阿富汗,治安戰的耗費將會是一筆天文數字,還影響自己挖金礦銀礦。

  倒不如讓各方勢力,爭著來得到自己的支持,鳥羽當年多硬氣,還要和自己平起平坐。

  現在不也老實了。

  讓他們先自相殘殺,挖礦時候漏一點給他們,而且有礦區的地方,過得明顯要比其他地方好。

  這樣一來,他們巴不得景軍在自己地盤挖,就會越來越放低身段,謀求支持。

  陳紹笑道:「交趾與東瀛,判若天淵!彼交趾之徒,豺狼成性,非雷霆萬鈞不足以摧其巢穴,非犁庭掃穴不足以絕其根株。必先以霹靂手段一擊而斃其首惡,而後徐施恩信,收其民心可也。若妄施小惠,彼必視為怯懦,得寸則進尺,假我資糧以養其力,借我器用以礪其鋒,終將反噬,狺狺向我。」

  「至於東瀛之民,則與交趾大異。彼性馴而貪利,可餌以微祿,誘以小惠,任其自殖自耘。待其稍有所成,我則一舉收之,如刈牧芻——春生則刈,秋熟復刈,刈而復生,生生不窮。彼但見利之可圖,勤力耕織,惟恐草之不茂、貨之不豐,安敢萌悖逆之心?此所謂『以利縻之,以逸制之』,使其終歲勞作,世代為我蓄財,而不知怨也。」

  陳紹說完,曲端有些冒冷汗,陛下算計起人來,真是吃人不吐骨頭。

  岳飛倒是很好奇,陛下明明是西北軍漢出身,怎滴就能不學有術,盡知這些海外事。

  要知道,就算是飽學鴻儒,也未必了解各族的習性。

  他不是定難軍中的人,所以才會有所疑惑,至於正統定難系出身的,早就沒有這個疑惑了,答案對他們來說,不是明擺著的麼——陛下天命所歸,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張叔夜都有些迷糊,但曲端已經習以為常,而且根本不加懷疑,這段話在他心底,就是今後兩個地域的判詞了。

  想到這裡,岳飛大膽地問了一句,「陛下,如草原雜胡如何?」

  他這些日子,一直在想北境的事,如今北境算得上最虛弱的時候,若是能趁機做些什麼,使困擾百年的北方邊患徹底消弭,那真是利在千秋。

  陳紹笑道:「飯都吃不上,每年凍餓而死一半人,談何習性。人在這種時候,必然是獸性大於人性的,再加上漠南漠北,本就是天地戾氣所鍾,古往今來,凡事聚居於此的,皆是腥膻之種,不可以恩信結,不可以財貨縻。」

  「唯當築堅城、蓄銳卒,乘其內亂,出塞北伐,焚其穹廬,斷其孳畜,使其母子不相保,部落自相屠。」

  「如今朕已派人,在白道築城,等待時機成熟,就要一舉打散雜胡!」

  那地方去一個部落就南下,去一個部落就南下,為啥非得給他們聚居,難道景人不會放牧麼?

  真不會也可以學,再不濟還可以把他們收為景人。

  無非是化夷為夏。

  反正不能再由首領、族長統治,更不可以出現王庭。

  他此時還不知道,早就有宇文虛中和他看法類似,而且有了一整套的計劃,正在不斷琢磨完善。

  草原上還在忍飢挨餓,茹毛飲血的雜胡們,也萬萬不會想到,自己過得這麼苦了,還有身份地位如此之高的好多人在算計他們。

  陳紹合上手裡的奏章,問道:「曲端,水師的事,今後還要由你多上心。」

  曲端趕緊站起來,抱拳道:「臣願為陛下分憂。」

  岳飛心底,卻更看重陳紹說的那次北伐,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來。

  按照常理來說,以前要準備這種級別的北伐,可能需要很長時間。

  甚至是一代帝王都做不到,要好幾代人積蓄力量,比如漢初積累了三代,才有了武帝的北伐。

  但是如今大景的國力增長,他岳飛雖然是武將,也是有所耳聞,也有所體會的。

  畢竟運到前線的物資,能夠最直觀地體現出國力。

  岳飛在檀州駐紮了近三年,這三年來,朝廷的物資補給,簡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一個主帥,不用管物資和糧秣,不用擔心部下有功勞自己兌現不了,而是可以專心打仗。

  這或許是歷代將帥們,夢寐以求的事,被今上給實現了。

  他在心底思忖了一陣,覺得北伐之期,定然很快就能來到。

  自己要操練好兵馬,準備殺入北境,跟隨陛下一起,徹底解決邊患,讓胡馬再也不敢南下!

  平生之願足矣。

  眼看奏章實在處理不完,陳紹乾脆只撿了些重要的批閱,其餘的交給中書門下再審核。

  他抬起頭來,先活動了一下脖頸,看向三人說道:「此番滅金,三位勞苦功高,本該調入樞密,不過如今朝廷各地亟需將帥之才。曲端你去登萊,統領澄海水寨,再招募訓練兩萬水師。」

  曲端起身抱拳領命,其實他早就知道了這個任命,打完盧龍陵之戰,陳紹給前線的密令就說了此事。

  「張叔夜。」

  「臣在。」

  「如今有件事,頗為棘手,朕心中為難日久。」

  俗話說主憂臣辱,張叔夜慌忙道:「請陛下吩咐。」

  「大理,唐之南詔故地也,天寶時候,奸佞當朝,南詔王蒙氏被逼不得已而舉兵,非本心之叛也。」

  「故而南詔王立鐵柱於都門,刻石為誓,瀝血陳冤,明言『非敢負天子恩,實為邊吏所迫』。朕今日讀起來,仍能感受到他拳拳有歸朝之志,字字皆望闕之誠。」

  「奈何山川阻隔,道路榛蕪,大理與中原音問久絕,遂使漢白離別,遺民困守於雲嶺。」

  張叔夜也是飽讀詩書的人,聞言有些發怔,但仔細想想,又覺得理所當然。

  「前不久,朕派吳玠去征伐交趾,大理百姓是簞食壺漿!足見其內附之心,將士們回來之後,都說那裡的百姓是年年盼王師,都想著重隸版圖。然而大理段氏素來恭順,朕初登皇位,他們就數次來朝,朕不忍斷其基業,也不忍棄白族子民如荒裔。」

  「此番特命你去貴州,披荊斬棘,疏險通途,使牂牁古道復通,滇黔驛路再整。你是讀書人,又領兵打過仗,文武雙全,定然能幫朕撫綏諸蠻土司,文治武備,都要拾掇起來,莫要寒了邊地人心。」

  張叔夜一下子就覺得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陳紹繼續道:「朕就任命你為龍圖閣直學士、知夔州軍州事,兼提舉貴州及諸羈縻州軍馬公事!」

  他話說完,陳崇已經捧著任命狀出來,甚至還有欽賜的官袍、早就刻好的印璽。

  張叔夜慌忙跪地領旨謝恩。

  陳紹又從背後的牆上,摘下一把寶劍來,遞到他手裡,拍著張叔夜的肩膀說道:「西南大事,朕就託付給卿了。」

  張叔夜一下子就感覺熱血直衝腦頂,滿肚學識一腹詩書,此刻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重重跪地,半舉著寶劍,行了一禮。

  陳紹很滿意,曲大炮是自己人,不用來這一套,張叔夜這種人,來這麼一次,不怕他不好好幹活。

  這下他得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而且還會沒有怨言,充滿鬥志。

  陳紹跟李綱說。要『與有肝膽人共事』,其實說的都是本心實話。

  越是做大事的時候,才越是知道這七個字的含金量。

  岳飛一看兩人都有了去處,心中想著接下來就是自己了,他攥了攥拳,擱在膝蓋上的手掌,已經微微有些汗漬。

  剛才那一幕,岳飛雖然只是旁觀,都替張叔夜覺得這輩子值了。

  「岳飛。」

  「臣在!」岳飛騰的一下站起身來,眼神有些激動,他的嗓門十分嘹亮。

  和韓世忠那種大喇叭還不一樣,少了一些粗獷,多了些凝重。

  「前者朕所說的北伐,你有何見解?」

  岳飛沉默了片刻,抱拳道:「臣全聽陛下吩咐!」

  這下輪到陳紹不會了,這話要是韓世忠說的就在理,誰想到岳武穆給你來了這麼一句。

  難道是被韓五給傳染了?

  其實岳飛是說的實話,不是為了溜須拍馬,也不是滑頭不擔責。

  他真覺得自己的見解,不如陛下的安排,因為他服了。

  這幾年的仗打下來,從臥在應州城外做哨騎,親眼見到定難軍神兵天降,一舉解決掉了籠罩在太原頭頂的陰雲。

  到後來河北糜爛,定難軍出井陘,再度扭轉局勢。

  還有後來滅金的種種布置,讓他開始信任決策層,甚至超過了對他本人的自信力。

  陳紹也就不賣關子了,說道:「河套,控扼陰山,俯視漠南,唐時於此置豐州、勝州、東受降城,雖經契丹經略之後大有廢弛,然基址尚存。鵬舉你素善治軍屯,在真定府半年,就能擋住宗翰大軍,此番前去必能重建舊壘,募邊民而實之。」

  「朕封你為雲中宣撫使,兼提舉河套屯田練兵事,賜節鉞,開府雲中。許你募勇士、畜戰馬、繕甲兵,凡所需錢糧兵刃,儘管開口,朕自籌備送去。」

  話音剛落,早就準備好的陳崇,帶著兩個小內侍出來,依然是早就準備好了牒書、印璽、官袍。

  陳紹又從桌上,取下一卷字來,道:「此乃朕之手書,卿回去之後展開,勿負朕望!」

  岳飛深深一拜,起身收下。

  ——

  曲端被留了下來,陳紹要他去外皇城的樞密院,做好交接。

  其實澄海水師,沒有表面那麼簡單,因為還牽涉到很多沒有公布的密令。

  那都是朝廷內部的機密消息,事關掌控高麗,以及針對東瀛做的一些部署。

  這自然是不能公開的。

  張叔夜和岳飛一起出來,看著岳飛的那捲墨寶,他心中貓抓似的好奇。

  「鵬舉啊,快展開看看,陛下給你寫了什麼。」

  日關下,岳飛小心翼翼地展開,只見泛黃的布帛上,寫著八個大字:

  國有良將

  永固金甌

  張叔夜忍不住側目,看向岳飛,只見這員悍將一大一小的環眼圓瞪,牙關緊咬,頰肉抖動,像是要吃人。

  突然,他猛地「嗨」了一聲,又小心地捲起來,死死握在手裡。

  張叔夜很能體會他的心情,事實上,他自己也差不多。

  小心翼翼地握緊寶劍,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眶發紅。

  兩人各自上了馬車,帶著等候的部曲,前往住處準備出發。

  ——

  這個世上『有肝膽人』畢竟是少數。

  蠅營狗苟,總也離不開那大宋官僚的傳統,結黨營私的才是主流。

  陳紹很喜歡和前者的相處,哪怕是他曾經的對手李綱。

  開始布局、白道築城、河套練兵、拉攏分化.等到徹底北伐,或許還要等待很久。

  但做這種事的時候,哪怕無法立刻見效,依然是讓人振奮,充滿了期待。

  轉而處理隱田案,他則立馬就皺起了眉頭。

  魏禮,有功於定難軍,在最初時候,幫助自己建立起了西北定難十一州的基礎官僚體系。

  構建了一套統治班底。

  說實話,功勞很大。

  但是他一回到權力中樞,立馬就撿起了十幾年前的思維,他比蔡京更像是一個正統的北宋士大夫。

  楊和跟在王寅的身後,生平第一次邁進了皇帝的坐殿。

  雖然這裡不像他想像中那般金碧輝煌,但楊和還是十分畏懼,甚至話都說不清楚。

  王寅見狀,也沒有讓他繼續開口,只是默默把證詞和證據全都放到了陳紹的桌前。

  陳紹隨手翻了幾下,臉色愈發陰沉。

  有時候,陳紹也挺佩服這些士大夫、士紳的,他們為了田和稅,是真敢試探皇帝的底線。

  尤其是宋明兩朝.

  這兩朝中,文人、士人的地位,被過分拔高了。

  就好像五姓七望消失之後,他們這些讀書人,都成了五姓七望了,都是國家主人,都要有特權才行了一樣。

  「這件案子,你把所有證據,轉交刑部。」

  王寅的廣源堂,畢竟不適合公開露面,陳紹說道:「辦案人員,各自功勞你細細呈報,論功行賞,不得遺漏。至於你,朕自有安排。」

  王寅沒有推辭,抱拳謝恩。

  他自己怎麼想不重要,底下的人跑死跑活,要是把功勞全給別人,他們肯定是不願意的。

  陳紹又翻了翻卷宗名單,冷笑不止,一個個都露出來了。

  這大宋的冗官問題,看來是可以解決了。

  ——

  建武元年,十二月初五。

  臨近新年,溧陽縣尉上書,為其兄請冤,並彈劾戶部員外郎唐恪貪墨,篡改戶部錄冊,逼死其兄楊宇。

  很快,唐恪被捕入獄,接連供出多人。

  兩日後,皇帝下令鎮守洛陽的沒藏龐哥進京。

  定難軍、靈武軍、鄜延軍加固京師防衛。

  再兩日後,涉案官員達百人,張邦昌、徐處仁、何等前朝一品相繼入獄。

  皇帝下令改由鄜王劉光烈為主審官、參知政事張孝純為副審官處理此案。

  五日後,魏禮被檢舉,被召入宮中問話,回府之後自盡。

  皇帝下令免除其一切官職榮譽,但是念其功勞,保留家塾、義莊。

  義莊有田,不至於餓死,家塾可以讓子孫東山再起。

  魏禮死後,至此局勢徹底失控。

  金陵內外,兩浙路、荊湖兩路、江南東路.等地,共計兩千人被查出參與隱田案。

  其中杭州、楚州、蘇州、開封、潭州,是重災區,幾乎半數地方官員都有參與。

  上欺下瞞,配合士紳五千餘戶,共同炮製了這場隱田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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