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溫柔鄉是英雄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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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大理高氏的嫡子,將來要執掌整個大理的人物,高思源的家教一直很嚴。

  他每日除了要讀書、習武之外,還要鑽研佛法,與烏蠻各族子弟交遊。

  掌握這些部族的想法,若是覺察到不滿,也要及時處理。

  烏蠻三十六部與高家,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主從關係,而是互相制約和扶助,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用力地維持現狀。

  他們默許了高家作為大理實際的主人,但也絕對不允許他篡位,取代段氏自立。

  因為此時他們沒有稱王,還忌憚名分問題,不敢過份削藩,生怕各部落倒向段氏,所以他們能保持一定的權力。

  一旦高氏成為大理的王,那高家肯定會集權。

  所以做高氏的嫡子,是很累的,如今來到金陵,剛來的時候,高思源每日愁眉不展,憂心忡忡。

  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他發現急也沒用。

  而且禮部這些官員,動不動就邀請他在金陵吃酒,不用再操心大理事務的他,反而清閒下來。

  每日裡遊覽長干里、秦淮河、玄武湖、棲霞山

  還可以和城中的花魁行首,清談飲酒,這些仙子一樣的美人兒,一個個生得漂亮不說,氣質更是超群。

  比烏蠻那些部落的女子,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行走時候都帶著淡淡清香。

  而且她們琴棋書畫,無所不通,甚至自己和她們談論佛法,這些妙人兒都有極高的水準。

  雖然沒有什麼親密動作,但是她們見了自己,總有一種惆悵的表情又帶著一種喜悅,那顧盼靈動的眼神在一瞬間將兩種矛盾的情緒都恰如其分地表露出來,將高思源迷得五迷三道。

  她們分明是對自己動情了!

  本來用在打點關係的錢財,倒有一大半用在了姑娘們身上,雖然連手都沒摸到,但他卻有一種難言的滿足感。

  只覺得前半輩子都白活了。

  早晨起來,天已明亮卻不見朝陽,小院子裡還籠罩著濕潤的薄霧,朦朦朧朧如煙如雨。

  在金陵生活過一段時間,他連這種天氣也愛上了。

  高思源開窗看小院,頓覺這裡狹小不夠平整大氣,外頭是密密麻麻的民房和彎彎曲曲的巷子,視線很不開闊。

  要是能在金陵置一個高宅,餘生住在這裡,那就了無遺憾了。

  這個想法出現的一瞬,高思源突然驚醒過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一股負罪感,頓時充盈著他的內心,但是想到今天約了卿卿姑娘一起研討《心經》,他就覺得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卿卿姑娘爹娘早逝,大哥好賭,幼弟多病,被迫輾轉紅塵,依然能法誼清淨,真是神仙中人,女中菩薩。

  白蠻烏蠻那些粗野女子,如何能比?便是大理皇室的公主,與她一比,也是雲泥之別,真是珠玉在側,瓦礫自慚!

  新春剛過,上元未至,錦春園卻並不熱鬧,這與市井中街道上的擁擠場面恰恰相反。

  高思源來到園子裡,頓覺天地之間清靜了下來,金陵什麼都好,就是太擁擠了,人太多也太鬧。

  進得卿卿姑娘待客的房間,高思源心情激動,今日進到了姑娘的繡閣,聽丫鬟們說,自己還是頭一個允許進來的恩客呢。

  他忍不住又整理了下衣裝,然後一眼就看見了擱在房裡的那道雲錦屏風,果然織得不錯,上頭還刺繡著一首詞,清新俏皮的小詞,婉約精怪,和卿卿姑娘性子一樣,定然是姑娘自己寫的。

  「呀!你來啦!」她見面的第一句。

  只見她只穿著一身白色打底的素色衣裙,襯得臉蛋白淨精緻,生生一個俏人兒,但現在的節氣穿這麼素卻有些和外頭不相稱。

  高思源趕忙執禮道:「卿卿姑娘,冒昧前來,還請恕罪。」說完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精巧的木盒子遞上去:「一點薄禮不成敬意,請姑娘笑納。」

  卿卿笑眯眯地說:「喲,還專門給我買了禮物呢,我得瞧瞧是什麼…你也坐吧,別那麼拘謹,人家又不會吃了你。」

  高思源渾身一顫,只覺得今天卿卿姑娘有些不太一樣,難道自己是第一個進入她繡閣的人,所以被特別對待了?

  「呵呵,姑娘真會耍笑,在下的肉可不好吃。」便努力讓自己隨意一點。

  卿卿聽罷抬起袖子擋在嘴前,笑了起來,只露出眯著的眼睛,看得高思源一陣發呆。

  眼看著她滿臉期待地抬袖伸出玉手,打開了木盒子。

  高思源心裡竟然有些緊張。

  她打開了一看,頓時愣了愣,這樣品質的瑪瑙,色如硃砂凝露,質若凝脂,紅潤含蓄不刺目,分明就是傳說中的「赤玉」!

  赤玉何其珍貴,這裡竟然有一個赤玉串成的念珠佛串。

  如果是真的,那可就太值錢了。

  因為靠得很近,已經能感受到佳人的吐氣如蘭,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她胸口的起伏。

  這時候,若是那花叢中的浪蕩公子,微微一伸手,攬入懷中,便可以借著此寶的價值為所欲為。

  卿卿也做好了準備,自己待價而沽,這個人出的價,已經溢出了。

  自己今天也早就做好了獻身的準備,說什麼研討佛法,誰信啊,這年頭誰沒事來青樓研討佛法!

  以前那種清冷范,說白了不就是自抬身價,等待入幕時候再放浪一些,才能叫恩客們盡興。她今天早就準備好了,要用自小學的手段,叫這人扶著牆出去。

  要知道,男女之間交往,就在一個『新』字。

  都說婊子無情,其實尋歡客又何嘗不是無情。得到了,就不感覺新鮮了,隨時都可以放棄不要——所以青樓女子用情多苦,而輾轉風塵的如夢郎君,則不得不薄倖耳。

  能在金陵這個地方混出頭的花魁,自然深諳此理。以前那樣若有似無的淡然,可以幫助男人加倍回味得到手之後的荒唐纏綿,讓她在他們眼裡始終如新,還沒踏出香閨,便已開始盤算下一次的會面,如何才能夠討得佳人歡心,再續合體之緣。

  但他竟然沒有動。

  卿卿馬上就若有所悟,語氣一轉,語氣帶著些蕭索說道:「這樣的寶物,卿卿一個青樓女子,如何配得上。」

  高思源剛想說話,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高衙內在不在?少廢話,老子掀了你的婊子窩。」

  「高衙內!」

  高思源趕緊起身,說道:「好像是來找我的。」

  他打開門,正好碰見一隊侍衛,在這裡尋他。

  為首的是禁軍侍衛都指揮使劉錡,他此時心都氣炸了,你踏馬哪天逛青樓不行,非得挑今天,而且誰家這麼早就來!

  但是念及他的特殊身份,侍衛都指揮使劉錡還是客客氣氣,肅然抱拳道:「高衙內,陛下召見,請速速隨我進宮面聖。」

  幾人離開之後,卿卿直接驚呆了。

  「面面聖?」

  她看向還沒合上蓋子,就靜靜地待在桌上的赤玉佛串,突然猛地站起身來。

  合上蓋子。

  丫鬟巧兒進來,主僕兩個相對無語。

  本來商量好,這次要狠狠榨乾這個西南蠻荒之地來的傻公子,沒想到來頭這麼大。

  她們哪裡懂大理的國情,心中滿以為,就算他是大理宰相的兒子,也沒什麼大不了。

  卻不知道,這根本就是大理的太子.

  看著桌上的赤玉,卿卿眼底閃過一絲決然,自己要抓住這次機會。

  只要能進他府上做妾,這後半輩子就算是有著落了,哪怕是去蠻荒之地!

  要是他能一直留在金陵,該有多好。

  ——

  段正嚴已經在殿外等了許久,終於看見高思源過來。

  兩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跟著陳崇一起往垂拱殿走去。

  陳紹在見到他們之前,已經聽劉錡說了,得知竟然是從青樓把他找來,陳紹不禁對他刮目相看。

  這個小高

  融入的挺快啊!

  陳紹沒有鄙夷他的意思,這也是人之常情。

  像他這個年紀,在大理又是被當做繼承人培養,哪裡見過金陵這種銷金窩裡的狐媚子。

  但他還是覺得有點好笑。

  要不是你高家的家底,屬實是夠厚,在這種地方,真要小心把你吃的骨頭都不剩。

  等到兩人進來,高思源明顯有些扭捏,好在陛下他沒有調笑。

  陳紹說道:「朕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請你們幫忙啊!」

  這話一出,嚇得高思源站起身來,抱拳道:「陛下言重了,大理永世為大景之藩屬,陛下是我們大理的君主,但有差遣,大理上下必然鞠躬盡瘁,不敢有絲毫遲疑。」

  陳紹笑了笑,說道:「南荒有幾個番邦,不服王化,屢次殺戮朕之子民,劫掠大景銅礦。朕有意要懲治他們一番,但是山高水遠,又有大理相隔。」

  「其實以你我之間的信任,朕知道,哪怕就是朕派遣大軍,從大理腹心之地經過,你們也是放心的。」

  高思源心底苦笑,這還真不太放心。假道滅虢的典故,真當我們白族人不知道啊。

  「但是朕的將士,不習慣南荒的瘴癘之氣,加之山地崎嶇,不宜行軍。所以朕想借大理之兵,南下懾服群蠻。你給大理去封信,告訴你的父親,詢問他是否願意。」

  要是以前的話,高思源肯定會絞盡腦汁,去想這件事的利弊關係。

  但此時,他已經無心去想了,就寫信讓父親拿主意吧。

  累了

  反正什麼招數,都對付不了這個大景和它的皇帝。

  兩邊的實力差距太大,自己即使有心挽救,也無能為力。

  真把他們逼急了,大軍南下,難道大理能抵擋得住不成?

  來到金陵,了解過定難軍的戰績之後,高思源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高思源起身應了一聲。

  見他意志有些消沉,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陳紹微微搖頭。

  溫柔鄉是英雄冢啊!

  這小高也不是個做大事的料,還是來金陵享福吧。

  眼看也沒什麼好聊的,這人心思明顯不在這裡,陳紹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他清晨一大早,就見了三佛齊和大理的人,又看了一大摞的奏章。

  但是卻沒有什麼倦意。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陳紹繼續翻閱,等瞧見琉球軍港的消息,他忍不住嘴角一抿。

  雖然在後世的人看來,封建時代的帝國都差不多,但身處其中才懂得,每一個王朝的更迭,都是有著巨大進步的。

  就比如說如今的海運。

  比大唐時候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自己的命令在內陸傳遞,比如說下旨給西北,怎麼也得十來天。

  從東南沿海去琉球,順風時候只需要五六天,即便是逆風,也就半月左右。

  可以說,每一個王朝中原都有巨大的技術進步,當然滿清除外。

  滿清時候,確為中國古代主要王朝中技術停滯最嚴重、甚至出現系統性倒退的朝代。

  有清一朝,聰明的中原漢人,再也沒有什麼像樣的發明。

  這並非是原本立於世界民族之巔的漢人不夠聰明了,而是遭到了系統性的扼殺。

  哪怕是在明末時候,社會矛盾重重,但是技術上依然是不落後的。

  漢人不光是能發明,同樣十分擅長吸收別人的經驗,完成超車。

  比如火炮,雖然近代火炮是西方的比較厲害,但很快大明的火器普及率就超50%;

  自製「開花彈」(爆炸彈)、「火龍出水」(二級火箭);仿製紅夷大炮射程達2公里,一炮送努爾哈赤登天。

  完全就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所以說,哪怕依然是西方率先完成工業革命,若是沒有滿清的禁錮和扼殺,中原大概率依然能很快實現彎道超車。

  你的蒸汽機很好,現在是我的了!

  大明有《天工開物》,其中記載鋅冶煉,純度已經達到了98%、還有活塞式風箱、水力紡車;

  松江棉布年產3000萬匹,遠超英國工業革命前產量。

  而到了滿清,《天工開物》被禁毀,200餘年無官方科技著作;

  拒絕引進西方紡織機械,到了1860年江南織造局仍用明代手工織機。

  遠洋能力更是完全喪失。

  陳紹越是看海外傳來的奏章,就越有信心。

  如今這些看似棘手的問題,等自己再發育幾年,只會越來越輕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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