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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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宇文虛中的角度看,這場戰鬥就如同霧裡看花。

  和他想像中的金戈鐵馬完全不一樣。

  打了這麼久,他甚至還沒有看到敵軍,只見景軍有條不紊,一個個武官從郭浩這裡領命而去。

  一片山林前方,火炮營列著橫隊,慢慢地向前推進著。

  不多時,樹林裡便火光閃爍,傳來了「轟轟轟」的炮響。

  此時能大規模使用火器的,當世只有景軍一家。

  不過火銃依然是個希罕物,只有靈武軍的將士們大規模裝配,還沒來得及推廣開來。

  但是銅炮,已經十分常見,而且幾大武將多在戰場上體驗過。

  普通的鑄炮遠距離發射,是打石塊或實心鐵彈,只能拋射;炮彈從空中掉下來、砸一個小坑。

  有些特製的火炮,則裝配了最新式的炸藥,能夠引火甚至是釋放毒煙。

  炮聲響過,前面的山林中時不時響起一聲慘叫,卻依然是見不到人。

  景軍緩緩推進,這種程度的攻城戰,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當年在幽燕、雲內、河北,和金兵對攻,反覆爭奪城池、關隘,才是真的地獄難度。

  五個小隊,不到百人,繼續向前慢慢推進。

  火炮的聲音也暫時停了,這些鑄炮雖然威力很大,不過裝填也非常麻煩,無法連續發射。

  郭浩語氣從容,「弓弩手壓住陣腳,神臂弓射三百步外!」

  「火炮營推進裝填,掩護搭建浮橋。」

  「選五百敢死,為先登!」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面的兵馬陸續調動。

  「殺!殺!殺……」人們的喊叫聲此起彼伏,吶喊聲似乎在西邊的大山林上迴響。

  隨著第二座軍寨被拔除,大軍這才前壓,翻越過山林的時候,宇文虛中終於瞧見了敵人。

  只見他們一個個被拖拽出來,許多人血肉模糊。

  至於那所謂的軍寨,此刻黑煙裹火,鐵蒺藜、碎石、燒紅的陶片挾著硫磺惡臭,令人掩鼻。

  在這樣的攻勢面前,他們以前的戰鬥方法,全都無效。平氏兵馬的甲冑如紙糊般被撕裂,宇文虛中瞧著一人半邊身子焦黑,腸臟垂掛於鞍鞽,猶握刀嘶吼,好像不服。

  另一人雙目盡瞎,眼窩噴血,被押送時候想要逃走,踉蹌奔出數步,撲入林中樹幹上,抽搐而絕。

  有人對著郭浩等人,大聲咆哮,被景軍一刀砍翻。

  還有許多倭人戰馬哀鳴翻滾,斷腿亂蹬,馬腹破開,內臟混著草料潑灑一地。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心中想的卻是火炮的威力果然絕倫。

  郭浩還以為他是個文人,沒見過這種場面,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出言道:「宇文大夫,若是感到不適,可以和輜重隊一起。」

  郭浩對宇文虛中還是很有好感的。

  他們這些從大宋西軍改投陳紹的兵馬,就怕文官亂指揮,干預武將的臨陣決策。

  這位宇文大夫,是真的一句話也不說,簡直是他心中的完美文官。

  宇文虛中搖了搖頭,他就是來開拓視野的,怎麼會避開這些。

  在他看來,這些倭人果然十分兇狠頑固,即使是被炸成這般模樣,還有許多武士不願投降。

  回去之後,必須建議陛下要用雷霆手段,徹底將他們打服。

  否則的話,將會有無窮的麻煩,會有持續不斷的抵抗。

  大景不能在這種萬里之外的島國上投入太多人力物力進行消耗戰。

  這裡的山林眾多,鑽進去就難尋,道路崎嶇,一旦進入消耗戰,就是空耗國力的無底洞。

  郭浩等人對此倒是無感。

  跟女真韃子打過之後,多兇殘狠戾的敵人,在他們眼裡也就那樣了。

  你再凶,你還能凶過女真韃子?

  那才真是惡鬼一樣的韃虜蠻子。

  實在不行,也不過是重寫信王在紅河的舊事罷了。

  宇文虛中下馬,看著軍寨的門口,此時已經瞧不出當初的寨牆模樣。唯余焦屍橫陳,殘旗倒插泥中,斷刃映著慘澹日光。

  郭浩剛想說話,就見這人拔出一柄短刀,笑著說道:「昆夷道遠不復通,世傳切玉誰能窮?寶刀近出日本國,越賈得之滄海東。」

  「久聞此間刀利,我取一柄留作紀念。」

  郭浩怔了一下,看他一臉從容,哪有半點不適。

  他心中暗道,這宇文大夫也是個狠人啊。

  「等我打下平氏館,將平忠盛的配刀拿來贈與大夫。」

  「不用,這一柄就夠了。」

  宇文虛中拿出一方手帕,仔細擦拭著血污。

  大軍越過山林之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座低矮的城牆映入眼帘。

  墨俁城就和他們隔河而望,此時能眺望到城頭上的武士。

  火炮營此時已經就位,郭浩下令道:「左翼騎兵,準備齊射壓制城頭,火炮掩護,搭建好浮橋之後,渡河破城。」

  「先登死士準備好了麼?」

  「已在備戰。」

  「很好,破城之後,左翼騎兵追殺逃敵,右翼破城擒賊。」

  宇文虛中很認真地聽著,此刻往日在朝堂內,陛下和种師道、韓世忠、金靈等人討論戰事時候,所說的那些話,都在他心裡滿滿浮現出來,與真實的戰場一一對應。

  自己要是不來這一趟,恐怕永遠不能真正地聽懂。

  前方騎著高頭大馬的景軍精騎,身形個個都十分雄壯,跑起馬來背上的斗篷隨風飄起、姿勢甚是矯健。

  而倭兵則顯得猥瑣鄙陋,髮髻奇特,張牙舞爪,並無軍士凝重的氣度風采。

  眼見天兵以無敵之姿,橫掃蠻夷,宇文虛中心中更加地暢快,感覺念頭通達,身形都輕快了一些。

  前朝的王荊公,曾寫出:願為五陵輕薄兒,生在貞觀開元時。

  趕上了中原盛世,實在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宇文虛中此時算得上深有體會。在金陵總是聽聞哪裡哪裡大勝,都聽得有點脫敏了,身臨其境看到這種戰勝場面,卻依然能熱血翻湧。

  很多事,聽一萬遍,也不如親身經歷一次。

  至於戰場上的血腥、硫磺硝煙的腥臭味道,他反倒都能忍受。

  他這次來,是要觀察東瀛的風土人情,探查本地倭人的秉性,以此來輔佐皇帝制定將來的決策。

  所以他觀察得很仔細。

  沿途的田地里,種植的是什麼,水利溝渠多不多,道路有多難走,百姓對豪強和天皇一系的看法,本土佛門的影響力,都在他的觀察範圍內。

  此時郭浩已經完成了攻城之前的所有準備。

  隨著一聲令下,火炮營率先開火,在濃煙和劇烈的爆炸聲掩護下,輜重隊開始搭建浮橋。

  城頭的倭兵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們搭建浮橋的動作,哇哇叫著將弓箭上的油布點燃了,朝著這邊射來。

  片刻後,幾枝火箭飛到了空中,隨著幾股黑煙的軌跡,有火箭射了過來。

  「舉盾!壓低!」輜重隊都頭一聲嘶吼,前排士卒急舉蒙牛皮的櫓盾,釘入泥中。

  火箭撞盾,火星四濺,桐油遇火即燃,盾面騰起黑煙。

  後隊不顧灼熱,將酒瓮沉入淺水,以繩索系之,再橫鋪木桁其上。

  一人剛扣鐵環,肩頭中箭,慘叫倒地,血染冰河;旁人默然拖屍於側,接續其位,手不停縛。

  火炮和騎兵開始用箭矢與火炮壓制,阻擋他們繼續射箭。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浮橋在寒流中輕顫,如一道血肉鑄就的脊樑,直指敵城。

  景軍馬上開始渡河強攻,宇文虛中看得心神激盪,忍不住高聲叫好。

  隨著景軍渡河,墨俁城已經無險可守,城門處的缺口極大,都是火炮轟開的。

  這要是在中原,守城將軍多半會用備用的工事木材暫時堵住缺口,但在東瀛,他們顯然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們事先,估計也不會想到準備這些工事。

  先登死士一個沖陣就殺入了城中,城中連個瓮城、輔城也沒有。

  進去之後就是大道,武士們彎著腰,看著他們進城,嘶吼著就衝上來拼命,狀似瘋狂。

  事先安排好的左翼騎兵,開始包抄,追殺城中的逃出的倭人。

  城中的戰鬥大概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景軍開始押著反綁雙手的城中貴族,在河邊斬首。

  郭浩下令聯繫水師,告知自己的進度,叫他們不要貿然前行,要和陸上兵馬保持一定距離。

  駐軍水師沿淀川逆流而上,迂迴包抄,防止平氏走水路逃走,也阻擋北面可能的援兵。

  考慮到城中此時多半會很血腥,郭浩沒有讓宇文虛中跟他一起進城,而是在外面紮營,等待著明日繼續行軍。

  仗打到現在,局勢已經很明朗,平氏在東瀛算是強藩,但是根本無法和景軍對抗。

  他們的實力甚至遠遜於草原雜胡以及室韋、奚族等部落。

  在這個時間段,諸多戰場上,戰爭都是一面倒,因為戰鬥力的差距,確實是太大。

  縱觀下來,除了景軍和女真韃子之外,交趾兵都算是戰鬥力、組織度強的了。

  郭浩在軍營中,用木棍撥動著篝火,笑道:「宇文大夫,末將原本說在新年之前獻捷,如今看來,不用到新年,在十一月就能結束戰鬥。」

  「那我就提前恭喜將軍。」

  篝火熊熊燃燒,火光映照在宇文虛中眼眸里,分外明亮。

  「仗打完之後,這裡該如何處置,好需要宇文大夫指教。」

  宇文虛中笑道:「陛下自有安排。」

  「若是如此,末將就放心了。」郭浩心中其實還是有點後怕的。

  魏濤那賊廝鳥,貿然動手,完全違背了陛下的安排。

  這才有了此番戰鬥。

  否則的話,只需要再逼迫平氏,讓他們建國獨立就好了。

  郭浩為了避嫌,恨不得所有布置,都有明確的命令。

  所以他遇事就問宇文虛中,到時候實在不行,拉出宇文大夫來當個擋箭牌也可以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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