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賓童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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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城國主,連個傀儡都算不上。

  這麼多年以來,之所以沒有人來弄他,純屬是沒有必要。

  他實際的地盤就是一座佛逝城。

  這座佛逝城池,在九十年前,大李朝剛建立不久,便被李太宗攻克過。

  後來又被李乾德攻克過。

  更早的時候,還被交趾的黎朝攻克過。

  南部的地方豪族擁兵自重,拒納貢賦;北邊則被交趾的豪族滲透,事實上是一群買辦。

  國主請求內附,已經是他最後的道路了,歷史上這個時候,他就請南宋來幫忙。

  國主闍耶因陀羅跋摩二世遣使赴南宋求援抗交趾,但南宋正疲於應付金兵,僅賜「懷遠將軍」虛銜,未予實質支持。

  惟一值得慶幸的,是真臘國王蘇利耶跋摩二世,無心擴張,正全力修建吳哥窟,並西征占巴塞,無暇東顧。

  不然他早就亡國了。

  陳紹下令,由鎮守安南的衛國公吳璘負責占城內附事宜,保護國主和王室北上中原。

  詔書下達之後,七天到了吳璘手中,又過了十天,港灣里的海面上,已經被成片的艦船編隊占滿。

  遠遠看去,就像是平地起了一個城鎮。

  密密麻麻的戰船上,載滿了安南兵,對於即將出征,他們全都興奮不已。

  安南歸了大景之後,安南兵很快就繼承了景軍對於軍功的無限渴望。

  因為他們發現一個事,歸附大景之後,軍功竟然真的能兌現。

  事實證明,只要軍功能兌現,哪裡的軍隊戰鬥力都會倍增。

  安南兵征爪哇、三佛齊的時候,類似於唐時兵馬,是自帶乾糧、武器去打仗的,全靠搶來維持軍心士氣。

  如今後勤由安南路官府負責,他們只要攻城略地,搶的依然是自己的,積極性更高了。

  至於駐紮在安南的精銳兵馬,並未參戰,這裡的濕熱氣候,不適合他們下場。

  山地和海溝縱橫,也和全員騎兵的景軍不匹配,只有火炮營參與了其中。

  占城內附的消息傳開,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屬於是一個驚恐的炸彈。

  對南荒諸國來說,這件事的驚恐之處,不是占城怎麼著,而是大景的觸手又往他們家門口伸了一點。

  真臘本來就害怕,這下好了,馬上要成為鄰國了。

  大景的勢力,要正式深入南海,周圍靠航道貿易過活的三佛齊,也是高度警覺。

  尤其是他們派出的,還是人憎狗嫌的安南兵,這些安南兵走到哪殺到哪,在南荒的形象本來就是惡霸,歸了大景之後,更是升級為大惡霸。

  此時最害怕的還不是他們,而是占城當地的豪強,他們本就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如今來了一個更強勢的,遭受最大利益損害的,絕對是他們無疑。

  更可怕的是,來的人還是惡名昭著的安南兵。

  ——

  夏秋之交的杭州,是一個很美麗的時節,草木茂盛、生機盎然,但是衰敗的兆頭已經顯現。

  坐在行宮的斜廊旁邊,只有幾顆樹,也引來了鳥雀的逗留,它們在枝葉間「嘰嘰喳喳」鳴叫著。

  身處其中的陳紹,聽著鳥鳴聲,產生了一種身在人跡罕至的幽靜處的錯覺。

  其實此地雖然不是鬧市,但也處於杭州的中心,人煙稠密的很。

  很快,有人來匯報占城的軍情,無非是吳璘的布置。

  對於這些,陳紹不怎麼關心,占城很重要,但那幾乎就是砧板上的肉。

  本來就是要被交趾吞併的。

  自己拿下了交趾,占城的歸附,只是個時間問題。

  真讓陳紹比較期待的,還得是大理,要是大理能納入大景之中,局勢將會大不相同。

  中南半島這塊地方,陳紹是勢在必得,若是能把整個中南半島拿下,他的功績就遠遠超過了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這件事的難點並不是短暫的征服,而是長期地化夷為夏。

  陳紹原本覺得只要布置好戰略,然後耐心等待即可,但是慢慢的,他發現自己並非如想像中那般有耐心。

  比如現在,他就有些等不及了。

  耳聽著鳥語,鼻端縈繞花香,陳紹認真地思考著如何加速進程。

  他心中甚至隱隱有一種,乾脆就訴諸武力的衝動。

  朕的鐵騎天下無敵!

  深思一番之後,陳紹還是長嘆了口氣。

  訴諸武力看似是按下了加速鍵,實際上可能會是負作用。

  陳紹站起身來,對身邊捧著酒壺侍立的李婉淑說道:「人吶,有時候明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但就是想要犯錯。」

  李婉淑不明所以,只能訥訥地點了點頭。

  陳紹捏了她的臉頰一把,越發覺得這個書香門第的貼身宮女有些可愛。

  她們這種書香門第教育出來的仕女,乍一看不是很明艷,也沒有什麼風騷的勾人手段,但十分耐看,也十分適合長期的相處。

  而有的人,乍看時候十分入眼,也更知道小意討好,但時間一久就要整么蛾子,更加不能寵她,否則更要作妖。

  這李婉淑天天陪在自己身邊,但她對國家大事連了解一下的興趣都欠奉,這就是有規矩的表現。

  哪像武媚娘那個貨,皇帝和大臣議事,她都要在帘子後面偷聽,被說的破防了還要跳出來罵人。

  最終,陳紹以極大的克制力,壓制住自己出兵南下,徹底統一整個中南半島的衝動。

  他剛要去後宅用膳,陳崇跑來說高麗臣子金富軾求見。

  陳紹對他的來意心知肚明,稍作思索,點頭道:「讓他在殿內候著,朕隨後就到。」

  此時距離他們來到杭州,為王楷散心,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王楷給高麗臣子們,上演了一出真正的樂不思蜀。

  他在金陵的時候,因為是在皇城,還有些忌憚。

  來到杭州,是徹底放飛自我了,每日流連於美景之中,和文雅之士清談,觀摩名人真跡,縱情詩書禮樂。

  陳紹來到花廳時候,金富軾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

  見了陳紹,他慌忙行禮,「拜見陛下。」

  陳紹點了點頭,坐在椅子上,「金大夫見朕,所為何事啊?」

  「回稟陛下,敝國國主,來到大景已經半月有餘。此番前來,乃是聽聞陛下為秦州災情憂懷,特來問安。如今離國日久,臣深恐高麗國中生亂,欲勸諫國主北歸。」

  「無奈國主他不舍離開陛下,不舍離開大景,還望陛下以國事為重之由,規勸國主回開京,外臣等不勝感激涕零。」

  陳紹心底冷笑,你們這些門閥,就沒把國主看在眼裡。

  否則誰敢使出這種手段來!

  你們不是喜歡內鬥麼。

  等著吧,等著朕的寒門士子回國,就有人和你們打擂台了。

  高麗國內階層固化這麼多年,底層積壓的怒火怨氣,恐怕不比東瀛差。

  它們兩國都有個共同的點,就是極善愚民。

  很少有百姓自發反抗。

  雖然對他們的行為不齒,但陳紹也確實覺得,王楷不能再滯留大景了。

  知道的說你是自願留下,寄情山水,沒有玩夠。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朕把你給扣押了呢。

  這也就是大景駐軍了,否則的話,國主這麼久不回,國中早就生亂了。

  有大景駐軍震懾,再加上國主本就是去大景了,要是作亂的話,極有可能引來景軍的攻打。

  如今誰也不敢冒這個險。

  事實上,高麗門閥的身段是很柔軟的,在最初激烈反對無果之後,他們正嘗試著和大景駐軍和平相處。

  甚至逐漸接納了大景駐軍這個事實,並且在聚會時候,常常說大景軍隊,是大景派來保護他們的,是來看家護院的。

  金富軾看著沉默不語的陳紹,心中已經沒有了其他辦法,為今之計只有這個人,才能讓國主回心轉意了。

  他是個極其看重名聲的人,萬萬不想落一個逼得主上不敢回國的惡名。

  陳紹終於開口,「爾等在國中所為,朕並非不知。」

  金富軾羞慚難當,低著頭不敢說話。

  陳紹繼續說道:「爾等所為,悖仁、違禮、傷君臣之義!朕本欲問罪,但念及爾高麗自有國情,就不多言了。」

  「國不可一日無主,今日朕就幫你們勸說王卿回高麗,今後爾等要好生侍奉國主,恪守人臣之義,不得再行此僭越之事,否則的話,朕實不饒之!」

  金富軾伏地道:「外臣謹遵陛下旨意,多謝陛下開恩!」

  「起來吧!」

  ——

  占城南部,一個城池被團團圍住,此城名叫『賓童龍城』。

  由本地的婆那加祭司和軍事酋長共治,形成「神權—軍權」聯合統治,王室任命的城主僅為象徵,屬於是流水的縣長。

  只有印度教的祭司和當地的酋長,才是鐵打的黃老爺。

  如今被圍,他們卻推著『縣長』來求和談判。

  賓童龍城主名叫屋牙撻,抱著上墳的心情,一來苦相來到安南兵的大營。

  他們占城人,最怕的就是安南人。

  安南自視為「南天小中華」,奉儒家為正統,視占城為蠻夷。

  覺得這群信奉印度教的蠻子,實在是太落後了,簡直不能稱之為人。

  所以他們也確實沒把占城人當人看,隔三差五就來打一頓。

  這一次推著金燦燦的銅炮就來了。

  要知道,青銅這東西,是生了鏽才是發綠的,我們後來瞧見的那些青銅器,人家原本都是金燦燦的。

  這些火炮的厲害,安南人自己是嘗過的,他們秉承著樸素的好客原則,我嘗過你沒嘗過,我就得讓你也嘗嘗。

  所以他們甚至根本不想談判,就想讓火炮營趕緊大炮開兮,然後自己一股腦衝進去教化野蠻,順便搶點東西拿回去換錢花。

  無奈隨軍的大景監軍不同意,執意要先談判,因為此番是他們占城國主主動內附,自己占據了大義名分,哪有先動手的說法。

  肯定是先給他們扣個不服國主命令的大帽子,將其打為叛逆,才好下手。

  此舉在中原,肯定是沒有人反對,但在安南人眼裡,就是純屬多此一舉。

  你直接干他不就完了,我們以前都是這樣乾的。

  從這也看得出來,『南天小中華』畢竟不是真中華。

  屋牙撻來到安南大營,就看到一隊隊安南士卒,握著刀站在兩側,冷笑著看他一步步進去。

  走了沒幾步,他就開始哆嗦了。心裡已經把大祭司波羅葛和楊羅等人罵了個遍。

  大營內,安南路海雲關兵馬鈐轄黎浦和正在與吳璘派來監軍的靈武軍都統制李師顏商量。

  見屋牙撻進來,黎浦和頓時跳將起來,用一口流利的占城話直接開罵。

  李師顏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個字也不懂,但是能聽出來罵的很難聽.

  屋牙撻面如土色,不敢抬頭,黎浦和罵的興起,抓起桌上的一塊壓地圖的石頭就丟。

  李師顏趕緊阻止。

  「他說什麼了,讓你這麼生氣?」

  黎浦和道:「李統制,這小子不老實啊,進來這麼久,一句話也不說,分明是不服。」

  李師顏直接無語了,你倒是給他機會開口啊。

  「你問問他,為什麼抗拒國主的命令,是不是想要造反!」

  黎浦和輕咳一聲,轉身馬上面容一變,用占城話呵斥道:「說,誰叫你們造反的!」

  「冤枉啊!」屋牙撻豁出去了,說道:「小人是國主委任的城主,哪敢違抗王命,都是他們要抗拒天兵啊!」

  「我看你也不是好東西!」黎浦和偷偷看了一眼李師顏,見他確實聽不懂,於是更加放心,「要我說直接把你這些蠻夷轟上天,炸成肉泥,才解我心頭之恨!」

  「一群褪了毛的畜生,沒有爪牙的禽獸,人性都不通的東西,活著也是罪過!」

  屋牙撻慌忙求饒,他可太知道了這些安南人了,讓他們殺進去城中人的下場,不比肉泥好多少。

  「他在說什麼?」

  聽著他們激烈交流,李師顏趕緊問道。

  黎浦和笑道:「回統制,這小子不老實,竟敢說他們國主內附是被人逼得,不想投降。」

  「是麼?」李師顏皺眉道:「我看他這模樣,不像這麼有種,你該不會是騙我吧?」

  「小人不敢!」黎浦和額頭冒汗,有點害怕。

  占城人多怕他們,他們就有多怕景軍,安南人再兇殘,這些年對外戰爭再狠戾,與紅河之屠比起來都好像是菩薩一樣。

  大越國李朝拳打腳踢,百十年間侵犯無數地方,殺傷的人命,可能都沒有景軍在紅河之屠的那幾個月中殺得多。

  李師顏心道反正自己不懂他們的鳥語,只要敲定一個大義名分就可以了,其他的他也懶得管。

  賓童龍的城池防禦,在他看來不如中原一個小縣城,用火炮都有些虧了。

  不過開炮可以起到很強的震懾作用,讓後續的作戰,變得容易得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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