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父子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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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端與郭浩,興沖沖地來到金陵之後,家都沒回直接來到了皇城外。

  等著小內侍進去通報的時候,兩人已經在殿外開始磋磨北伐的事。

  他們兩個就在地上,用木棍畫出一個大概的圖來。

  然後用小石子,堆砌起一座座山,和蒙古部的地勢幾乎大差不差,可見他們也是用過功夫的。

  關於如何搜山、如何追擊、如何包圍,以及如何利用各部落的關係做文章,他們聊得很火熱。

  陳崇來了之後,輕咳一聲,才把沉浸式謀畫的兩人給叫醒。

  「陛下在福寧殿,宣兩位將軍覲見。」

  曲端起身,拍了拍手掌,難得笑著對手下說道:「走!」

  每次進到福寧殿,曲端都有一種莊重感,至於郭浩則是第一次來。

  但他們都不怯場,因為這裡的皇帝,原本就是他們的頂頭上司。

  大家一起在軍營中的大鍋吃過飯。

  不過時隔這麼多年,再見陳紹,郭浩發現陛下氣色著實是好,不由得有些欣慰歡喜。

  「臣參見陛下。」

  「賜座。」陳紹擺了擺手,然後說道:「兩位愛卿久鎮海外,辛苦了。咱們大景立國不過四年,萬事都要人手,朕不得已將你們派往東瀛。」

  「所賴卿等各自努力,打造的澄海水師,乃是大景海上棟樑。今後這萬裏海波,還要爾等繼續開拓。」

  兩個人聽著有點不對勁,自己根本不想打造什麼狗屁水師,我們都是西北騎兵出身。

  郭浩從少年時候從軍,就以指揮騎兵著稱,乃是真正奔襲過千里的猛將。

  曲端確實是一手創立了大景的水師,但是他創建水師的目的,是從遼東登陸,開闢第二戰場,直接奔襲敵後。

  如今卻被架在了這裡。

  陛下話里的意思很明顯,一點都不難猜,就是說大景水師很重要,需要他們繼續努力。

  這幾年大景水師確實發展迅猛,但是打的仗都是些小打小鬧。

  最強大的敵人,不過是三佛齊這種小國,只派水師運送安南兵過去,就全掃平了。

  至於在東瀛,更是摧枯拉朽,郭浩和曲端都曾以極少之兵力,撞碎了東瀛豪族的郎黨武士。

  陳紹又賞賜了他們一大筆錢財,讓他們在金陵多陪陪家人,甚至可以過一個月再回。

  曲端先前確實提過要去大漠北伐。

  那時候陳紹喝的醉醺醺的,早就忘了,或者說就沒往腦子裡記。

  這種事其實很容易滋生不滿,但無奈他們都是皇帝的親信,也只能是在心底發發牢騷。

  從福寧殿出來,兩人垂頭喪氣,看見殿外堆的『小沙盤』,郭浩忍不住一腳踩平。

  曲端面沉似水,一言不發。

  站在皇帝的角度上,大景如今正在高速發展,越等下去越有利。

  他恨不得所有事都是合理有序地慢慢發展,越紮實越好,越平穩越好。

  但是對於武將來說,軍功眼看著是越來越少了,而且後續的軍功在哪裡,他們根本看不見曙光。

  所以他們打仗是越激進越受手下將士歡迎。

  恨不得馬上把所有敵人都收拾了。

  從這裡,也可以看出李孝忠的難能可貴。

  雖然曲端噴他不知兵,但是陳紹卻覺得李孝忠是真知道國情,不愧是和自己一起打地基的人。

  事實上,定難十一州,最重要的就是夏州。

  而夏州就是李孝忠一手打造的。

  包括如今大行其道的堡寨制度,也是李孝忠、陳紹、朱令靈和魏禮慢慢改進,一點點完善起來的。

  韓世忠是定難軍功第一人,但他真的只是在打仗,他的功勞是很純粹的軍功。

  在他追殺西夏皇室,兵圍賀蘭山的時候,是後方的這幾個人一起完成了定難軍的建設。

  當然,陳紹封爵時候,還是秉持著軍功第一的原則。

  韓世忠僅僅位列劉光烈之後,隱隱是大景第一戰將。

  送走了曲端,陳紹又想起了自己的水師。

  如今負責南海水師的是王稟。

  他不是定難軍出身,但也是個老資格了,而且是西軍系的。

  在陳紹麾下人馬中,西軍是個逃不過的話題。許多定難軍將士,比如韓世忠、吳玠原本就是西軍,陳紹自己也是西軍出來的。

  他能夠得到銀州,也是因為和種家聯姻,這算是種靈溪的嫁妝。

  當初老種的意思,陳紹也明白,就是西夏覆滅在即,他們西軍害怕朝廷鳥盡弓藏,所以提前給自己找個退路。

  但不可否認的是,種家姑爺的身份確實讓陳紹緩了一大口氣,在西北發展起來如魚得水。

  所以西軍算得上半個定難軍,彼此關係很近,互相之間也沒有太強的排外心理。

  王稟在南海組建的水師,因為是輻射南荒,需要用的地方很多。

  比如說護衛商隊,保護礦山,運送兵馬,清理海盜

  所以他們後來居上,隱隱已經有了超越澄海水師的苗頭。

  而且北方只有一個密州造船廠拿得出手,但南方在安南、明州、泉州、小琉球、廣州、瓊州都有造船廠。

  或許等大景拿下高麗和東瀛,開始繼續往東航行,到達美洲大陸的時候,才能再次激發澄海水師的潛力。

  畢竟最近航線,就是利用北太平洋環流,走「黑潮—親潮—阿拉斯加暖流」一線。

  東瀛本州島南部,沿黑潮北上,在擇捉島以東轉向東北,借親潮南緣之西風漂流(北太平洋暖流)橫渡大洋;

  順阿拉斯加暖流南下,抵達北美西岸後,沿阿拉斯加暖流南下,尋找適宜登陸點。

  這是最近的航線,也是理論上最容易成功的航線。

  當然,要是降低難度的話,也可以使用阿留申群島跳島法:類似維京人探索格陵蘭的方法。

  起點(東瀛)→第一跳(千島群島)→第二跳(堪察加半島)→第三跳(阿留申群島西段)→第四跳(阿留申群島中段)→終點(阿拉斯加/北美西岸)。

  但陳紹更傾向於直航。

  因為他的工匠們正在給船隻加裝蒸汽機動力,這讓他有了等待的底氣。

  曲端和郭浩,此時還不知道他們陛下的宏圖偉略,將來他們一定會感謝陳紹,把他們留在了水師。

  只要船隊的續航能到美洲,就一定能找到澳洲,到時候整個天下,盡在掌握。

  如今躲在山中,戰戰兢兢躲過被滅族的蒙古部,在原本歷史上,都能橫掃歐亞大陸。

  他們才多大的體量,只要大景再發展幾年,完全可以複製蒙古人的戰績,甚至比他們更加輝煌。

  所以歐亞大陸也可以收入囊中。

  陳紹擔心的,從來不是打不過、拿不下,而是如今這種生產力,即使是全打下來了,也沒有辦法管理。

  到時候難免四分五裂,帶著大景先進技術,反過來攻打大景,也不是沒可能。

  不信的話,可以看看英美是如何互為共軛父子的。

  中原和歐洲那些國家還不一樣,在這裡,君主的權威必須是無限大的。

  要是十年前,陳紹初來乍到,有人告訴他可以在十年時間裡,發展出蒸汽機。

  陳紹肯定會嗤之以鼻。

  但此時他很相信中原匠人的智慧。

  不需要很久,他或許就能親眼見證一場巨變。

  人類這一物種的發展速度,也會被大大加快。

  ——

  盛夏來臨之際,天氣炎熱起來。

  陳紹很低調地帶著後宮嬪妃、皇子帝姬,搬去了鐘山避暑宮。

  今年冬春之際,最大的收穫就是楊成開掘運河,而到了春天,降水明顯比去年正常了很多。

  司農寺匯報,除了個別地方,總體預測今年應該是個豐年。

  這更讓陳紹放下心來。

  去年建武三年,其實朝廷幹了很多大事、實事。

  但是因為四時不正、天災不斷,讓這一年的成色有所降低。

  今年也是大景騰飛的一年,希望不要再有這樣的事。

  若是能順利秋收,陳紹已經在心底許願,會告祭太廟。

  所以這種事其實是很玄的,不管陳紹以前信不信,當了皇帝之後,他也開始要告祭皇天后土了。

  能讓人心安的就是神。

  你心裡認為它存在的東西,它就是存在的,至少存在於你心裡。

  鐘山避暑宮內,大家都很開心地各自收拾自己的小院。

  跟著當今陛下,每年都能體會兩三次搬家的快樂。

  很多宮女、嬪妃都湊在一起,看著去年種下的花生命力依舊旺盛,今年又再次盛開,而感到由衷的雀躍歡喜。

  這種快樂的氛圍,也感染了陳紹。

  他帶著太子陳望,在山澗的一處溪谷里垂釣。

  小小的太子,雖然才五歲,但並不是很調皮,平日裡也比較安靜。

  陳紹很喜歡帶著他一起玩,陳望的出生,對自己來說具有巨大的意義。

  正是他的出生,穩定了人心,讓大家願意死心塌地跟著自己干。畢竟你陳紹煢煢孑立,形單影隻,連個宗族也沒有。

  你要是突然暴斃,大家怎麼辦?這一大攤子隊伍,誰能給攏起來?

  因為自己的養生大計十分成功,陳紹似乎已經能看到,一個六七十歲的太子

  好在陳紹和李隆基、趙佶、康熙、乾隆這樣的爹很不一樣。

  上述這幾位,因為活得長,精神好,對自己的兒子那真是防賊一樣。

  李隆基就不用說了,一日殺三子,可以說是完全繼承了他奶奶的溝槽基因,殺起至親來眉頭都不皺一下的。

  俗話說虎毒還不食子,他們這一支算是毒到家了。

  趙佶則是不斷打壓太子趙桓,甚至通過抬高三大王趙楷,來給他這個老實巴交的太子上壓力。

  結果把趙桓壓製得太厲害.

  歷史上獨身去金兵營中談判就夠炸裂了,如今更是把江山社稷,歡歡喜喜地拱手送人。

  康熙、乾隆就不說了,本就不是好人種,沒有人性也正常。

  陳紹要讓望仔開開心心長大,當一個太平太子.

  如果可以的話,自己也可以放權讓他去治國,連教科書陳紹都準備好了,就是自己的記事簿,只要他能把自己的政令執行下去就好。

  陳紹也沒有當太上皇,讓兒子當皇帝的打算。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抽象,不處心積慮地打壓自己的骨肉,完全可以避免上述那些悲劇。

  一個正常的中原家庭長大的孩子,怎麼會盼著自己的爹早死

  上面這幾位,個頂個都是人中之屑,單就做人來說,他們本身就極其失敗,教育太子的方式,更是完全不是人,所以才會讓兒子離心離德。

  老朱身子那麼硬朗,也沒見朱標盼著他爹早死。

  《後漢書·顯宗孝明帝紀》:

  「十七年春正月……帝夢先帝、太后如平生歡。既寤,悲不能寐。」

  這才是正統漢家的父子關係。

  陳紹很重視也很尊重自己的好大兒,他要是在哪一方面,表現出極大的興趣,陳紹肯定會讓他去研究、去玩。

  這其實和治國並不相悖。

  人總要有自己的興趣。

  像康熙教育太子,就是一種極端矛盾、高壓且充滿情感勒索的教養方式。

  別看什麼康熙大帝、雍正大帝這種小說給他美化成了個明君,事實上康熙這人心腸,完全就是個畜生。

  他給太子找的老師,名叫徐元夢,時任翰林院侍講。給皇子們講課時候,要先跪拜諸皇子;與皇子說話,須先跪後言;聽皇子背書,也得跪著聽。

  有一次他考太子的武藝,讓徐元夢拉弓,徐乃文人,力不能挽。

  康熙竟然破口大罵:

  「汝為師傅,不能騎射,何以教朕之子?」

  當即命侍衛將徐元夢按倒,當著眾皇子麵杖責三十,打得「血肉狼藉,幾至殞命」。

  後續又抄沒家產,僅得白銀五百兩,下令將其父母流放黑龍江;

  而且次日即命重傷之徐元夢照常授課,不得養傷,不得因為他父母被流放而耽誤教課。

  他每次檢查皇子功課,發現背誦不熟,就要遷怒先生。

  命乾清宮侍衛當眾杖責三十,令諸皇子在一旁監督行刑,包括太子胤礽!

  就這種人,他能教育出什麼好兒子來?

  他配教育出什麼好兒子來。

  你要是真看不起漢人,那你長骨氣,有本事就別學這些文章,依然保持你們的民族傳統。

  說白了,還是知道自己是蠻夷種,骨子裡的自卑,讓他們愈加的狂暴,只能通過打壓羞辱漢人文臣,來掩飾這種自卑。

  他們這種心態,就像是家裡的奴僕,要是一下子鹹魚翻身,往往喜歡虐待以前的主人,來彰顯自己的得勢,從而逃避以前的恥辱。

  陳紹從來不會因為這種例子,就去懷疑自己的兒子以後也會對自己不孝,那是對他自己,也是對望仔的侮辱。

  看著兒子專注的眼神,一副好勝心被激起的可愛模樣,陳紹忍不住嘴角一抿。

  他悄悄晃了晃魚竿,免得有魚上自己的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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