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謀臣的進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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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中秋,前來避暑宮面聖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閒極思動的陳紹,也樂得接見自己的大臣,甚至還跟劉光烈去打了一次秋獵。

  但是聽到高麗人來了,陳紹馬上就選擇了避而不見。

  如今大景缺人,缺的是馬上就能幹活的勞動力,雖然因為各種國策和居養制度,生娃率正在創下新高。

  但你總不能指望這些人,成為生產力吧。

  這些是大景的未來,陳紹要的是現在。

  理論上他確實可以等,而且大宋留下的人口,在歷代都算是多的。

  但陳紹等不及,所謂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高麗這些人,是跑過來就能幹活,而且還很能幹、易管理、服從性很高的良民。

  陳紹拒絕了金富軾的面聖請求之後,馬上又下山來到蔡京府上,約見宇文虛中、張潤、劉繼祖三人。

  蔡府的花廳內,陳紹坐在上首,蔡京在他的左側,蔡行站在阿翁身後。

  劉繼祖在右側第一位,然後是宇文虛中和張潤。

  這是陳紹能想到的,腦子比較活的全明星陣容了,主要議題就一個.

  怎麼把高麗勞工留下。

  人剛坐下,蔡府的侍女端茶上來,陳紹輕咳一聲,笑道:「朕自從駕臨避暑宮,勞眾卿家屢次上山問安,蔡行也去過三次,說是太師念朕甚切。」

  蔡京連連點頭,笑得越發慈祥,老頭兒八十三了,耳不聾眼不花,讓陳紹看到了養生的好處,更有動力了。

  而且這裡也看得出來蔡京的可怕。

  但凡脾氣暴躁、經常生氣的人,大抵是活不久的。蔡京一輩子都處在高強度的黨爭之中,卻能如此長壽,由此可見人家真的只把黨爭,當成是上班的一個節目,而沒有因為種種爭鬥而大動肝火。

  這種養氣功夫,比養生還難。擁有這個技能的,爭鬥起來那是格外利害,因為人生氣了就容易衝動,做出一些解氣但不利於局勢的事。

  「今日召卿等入對,尚有一事未決。去年楊成奉旨開浚運河漕渠,此功在社稷,朕十分重視。然中原連年供饋河北、燕雲,丁壯疲敝,民夫難招,實難獨任其勞。

  朕乃從高麗暫借民夫三萬,助役半載。彼時約以期滿即返,各安鄉土。豈料——今春以來,高麗逋逃之民,竟有萬餘匿於遼東山谷、屯寨之間,或傭耕於漢戶,或結廬於邊堡,日夜號泣,願隸大景戶籍,永為王民!」

  他話說到這裡,下面這幾個,都是腦子轉得快的,早就懂了陛下的意思。

  張潤第一個忍不住,起身道:「陛下,臣聞『民之所欲,天必從之』,高麗國內門閥盤踞如磐石,貴賤之分若天塹。上位者錦衣玉食,廣廈連甍,視黎庶如草芥;其下者,終歲勤動,不得飽食,稍有災荒,則餓殍遍野。

  可見這高麗群臣,是撫字無聞,虐民有術!如今民夫既已匍匐闕下,願為大景編戶,陛下仁覆四海,豈忍復推之水火?」

  「臣提議,先不管民夫的事,陛下乃是聖明之君,總攬四海,普天之下皆是陛下子民。此時應降旨訓斥,責令他們國中大臣,要憐愛百姓,廣施仁政。如此百姓們自然就都回去了。」

  陳紹心中暗暗點頭,這一招挺好,完全不防守,主打的就是一個進攻。

  宇文虛中笑道:「張侍郎所言甚是,但不應操之過急。陛下可以先許其覲見,然後詢問情況,派出官員前去遼東查實。此一來一回,少說也要一年。」

  「待一年以後,再降旨責令,不遲。」

  張潤聽完,暗叫一聲慚愧,確實應該如此。自己的做法,其實就是默認了朝廷已經知道此事,道義上有些站不住腳。

  自己要學的還有很多啊。

  劉繼祖沉吟片刻,說道:「陛下,遼東與高麗的貿易,日漸繁忙,其國中豪族,有的因此日進斗金,有人卻因勢力範圍難以從中牟利。他們的間隙正在日漸加深。」

  「在查證期間,可以以貿易之利,策動些許高麗豪強,讓其自行上奏彈劾他們國中的虐民行徑。」

  陳紹眼色一亮,深以為然。

  都是朕的肱股之臣啊,讓朕如此煩心的事,在他們眼裡,根本不叫事。

  蔡京笑呵呵地點了點頭,陛下關於收留高麗民夫的事,他心中明鏡一般。

  收留民夫事小,背後圖謀事大,高麗國內未必就沒有人看得出來。

  但是他們為了眼前的利益,可能不會跟大景翻臉。

  以前高麗能在大國之側,安然無恙,是因為有許多強國,可以互相制約。

  唐末到大宋的契丹,宋金,如今大景已經徹底擊敗了所有敵人,高麗原本就岌岌可危。

  陛下對高麗有想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蔡京只是沒有想到,陛下能做得如此精細。

  曲端當時已經從海上進入高麗,要是真的用兵的話,就高麗那脆弱的國防,如何能擋住鏖戰十年的定難軍。

  但是陛下沒有以武力強取,而是先迫其開放糧市,瓦解其經濟自主。

  繼而長期駐軍,打造港口,吸納寒門士子赴景,如今又開放邊境收留逃人。

  這是極其高明的手法,如今大景君臣,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耐心等待,高麗就會自己崩潰,然後融入大景。

  「太師有何高見?」

  蔡京見陳紹問他,捻須笑道:「諸位所言都是良策,陛下皆可採納。老臣還有一個主意,陛下可聽可不聽。」

  「都是自己人,太師不要過謙,誰不知道太師你老謀深算。」

  蔡京老臉一紅,腹誹陛下用詞有些不妥當,「陛下可以許以重利,徹底安撫這些高麗的門閥。」

  「似這等小邦豪強,重利而輕義,陛下使其開放糧市,如此政令本該激起高麗上下齊心的反對抵制。但是他們稍作抵抗,就選擇了默認,何也?」

  「利之所在,人心所趨。陛下今日不妨重施故技,於高麗廣設冶鐵、造船、鑄幣諸局,助其修路築港、疏河營城。待彼地豪強與大景之利盤根錯節、休戚與共之時,他們便如附骨之疽,再難剝離。日後若有風波,無需陛下勞神,這幫人自會為了身家性命,爭相為陛下搖旗吶喊。」

  蔡京說到這裡,眼神望向陳紹,兩人會心一笑。

  蔡京知道陳紹懂了他的意思,高麗是早晚要取的,今日在那裡投入的一切,都是在為明日的自己所為。

  虧不了一點。

  張潤心底冷汗直流,他來時自以為機敏多謀,如今看來還得向這些人學。

  自己以為的先發制人,主動責令高麗,和蔡太師的以退為進比起來,顯得輕率而膚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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