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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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正值盛夏。

  盛夏時候,滿地婦人衣裳薄,自古皆然。

  不管是宮庭貴婦,還是青樓歌妓,都可以穿得酥胸半露,乘車招搖過市。

  這個時候,就算是那些貧寒之家的女子,也可以添置兩件顏色鮮艷一些的衣裳,畢竟薄一些的料子花費更少。

  大景的織布技術,因為有紡車的出現,變得更加發達。

  人們能選的衣裳,也就多了起來,價格也便宜了許多。

  金陵城內外,此時坐在路邊,就能大飽眼福。

  大景的風氣和大宋很像,畢竟是直接從大宋禪讓為大景,連個戰亂和過渡都沒有。

  有宋一朝比較自由開放,女性出門也相對隨意,雖然「拋頭露面」仍然為士家所不齒,但是婦人出門散心選購一些胭脂水粉等物卻沒什麼限制。

  一群身穿綾羅的士子,在街上左顧右盼,時常大呼小叫,引來行人側目。

  大家都偷看,這叫男人本色,可你叫什麼勁,這就有些猥瑣了。

  已經有馬車內的貴婦,覺察到他們指指點點,臉色隱隱慍怒。

  不久之後,也不知道是誰報的官,幾個金陵府的衙役走了過來。

  有人指著他們問道:「就是他們?」

  一個青衣小婢點了點頭,看樣子是大戶人家的丫鬟。

  為首的廂吏劉虎喝道:「拷了!」

  眼看這群公人上前拿人,那些錦衣公子哥急了,趕緊喊道:「我們是高麗來的,乃是大景的客人!」

  「高麗?」劉虎問道:「你爹是誰?」

  那公子哥面帶得色,揚著下巴道:「家父鄭知常。」

  「不認識,拷了!」

  鄭一元頓時嚇了一跳,自己的爹在高麗那可是響噹噹的,狀元及第、初授舍人,此後歷任左正言、左司諫、起居注等職務,累升至翰林學士知制誥。

  可惜,這裡是大景,而且他爹因為和西京的叛賊以及妙清和尚交好,被金富軾軟禁了。

  他們一家逃難至此。

  時局到了這個地步,高麗的兩伙人,基本都把子孫送來了大景避難,托景軍中的商隊,把資產也轉移過來很多。

  如此一來,哪怕鬥敗了,也有一條退路,逃到大景不失為富家翁。

  還能在大景,繼續和對面唱反調。

  雙方都知道彼此不敢來大景造次。

  他們也都希望有這麼一條退路。

  畢竟如果沒有大景的話,失敗了就是身死族滅,家破人亡。

  有大景在,失敗的代價被無限縮小了。

  如今登州府、萊州府、開封府、金陵府都有很多高麗的貴婦、公子和小姐。

  一群高麗公子哥,如同鬥敗的公雞,被李虎捉了押往衙門,沿途的百姓都在哂笑指點。

  路邊的一個窗戶旁,陳紹恰巧就目睹了這一幕。

  「丟人現眼啊。」

  他皺著眉頭,一臉嫌棄的樣子,高麗的文士中,其實是有幾個有風骨的。

  這個人的爹鄭知常,陳紹也見過一兩次,十分儒雅風致。當年西京還沒叛亂,他跟王楷一起來到金陵朝賀。

  他生性豪放豁達,善詩文、書畫,精通易學、佛經。

  鄭知常是狀元及第,自然是讀過聖賢書的,但那對他來說就是科考的梯子罷了。

  他本人一向討厭繁文縟節的儒家思想,而喜愛自然曠達、超塵脫俗的老莊思想。

  這與金富軾格格不入,後者是原教旨主義的儒生。所以金富軾不僅是他的政敵,還是「文敵」。

  鄭知常後來逐漸對陰陽秘術感興趣,並結交西京和尚妙清及天文官白壽翰等人,與他們並稱「西京三聖」。

  這次被金富軾軟禁在開京,估計是凶多吉少了,歷史上金富軾出征平叛前,暗令手下將鄭知常、白壽翰、金安等三人拖出去,於正月十日在開京宮門斬殺,並且「先斬後奏」。

  他們的家屬被沒為官奴。

  如今有了大景,他的家屬是逃了,他本人的命運估計不好改寫了。

  隨行的韓世忠等人,見陳紹皺眉不語,都有些不明所以。

  高麗的年輕人丟人,陛下怎麼還生悶氣了。

  「我們大景再過十幾年,也有一些勛戚子弟,王孫公子。我真怕他們也成了這種模樣」

  大家聞言,都有些發怔,因為這件事仔細想想,並非不可能。

  歷代與國同休的豪門,往往傳過一兩代,就會出現一群膏粱子弟、不肖子孫。

  陳紹說道:「要正家風!要去邪氣!」

  雖然不知道管不管用,但自己還是提醒著他們一點吧。

  勛貴、文官和皇室,一向是朝廷的三根腿,支撐著偌大的都門彤庭。

  其中勛戚和皇室,其實是天然的盟友,是皇室最大的外援。

  試看大宋,到了徽宗一朝,禁軍中的子弟都成了什麼鳥樣了。

  外敵來襲,他們可以說一點忙幫不上。

  朝廷每年拿出六十萬人的餉銀來,你別管真實的禁軍數量有多少,人家皇帝錢是給足了的。

  但是換不來他們幫皇家守住汴梁。

  讓趙宋皇家被人一鍋端,來了個靖康之恥,在歷史上狠狠地露了次臉。

  六十萬人的餉銀啊,這要是給趙匡胤,夠他從頭再打一個江山來了。

  陳紹一直有巡視天下的想法,但是因為種種原因,未能成行。

  於是他便先退而求其次,先來個巡視金陵,今日閒著沒事,就約上一群臣子,在金陵逛了起來。

  沒想到就讓他瞧見這麼一幕。

  其實放在哪個朝代都一樣。

  而且大景的二代中,也有不少的佼佼者,蔡行、張潤、楊耕、許琰都還不錯。

  自己最好是想個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但想到這事的棘手程度,自己又能咋辦。

  經此一事,陳紹也沒有了心情,就想回到避暑宮。

  韓世忠左右看了一眼,說道:「陛下難得出來一趟,不如去臣府上,咱們一醉方休。」

  其他人一聽,別的事還可以讓,這個不能不爭。

  「還是去我府上吧。」

  「我!」

  陳紹本來打算去葆真觀的,但是見盛情難卻,就說,「都別爭了,咱們找個菜館、酒樓什麼的,也算是換換口味。」

  宮廷的御廚,是陳紹唯一奢侈的地方,他下令調了許多廚子進京,研製新的菜譜。

  因為別的事還可以湊合,吃這方面,他很想講究一把。

  而且這也花不了多少錢,比造奇觀、蓋宮殿省錢多了。

  因為皇帝的『好吃』,民間的廚藝都突飛猛進。

  可惜蘇軾這吃貨沒有活到今天,不然他肯定高興。

  蘇軾這個美食家,是真喜歡吃,他不僅追求美味,更追求飲食背後的意境。

  一句「人間有味是清歡」,道出了在清淡簡樸的食物中品味人生真趣的境界。

  陳紹帶著一些無奈,最後只能用那三個字繼續安慰自己:盡人力

  盡力就好了,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就使多大的勁。

  不要試圖與人性作戰,自己還沒有那個本事。

  ——

  七月,南荒海面上風浪最大的時候,麻逸島基本被全部拿下。

  折家派到金陵獻捷的隊伍,帶來了許多奇珍異寶、珍禽異獸。

  他們其實是最早確定了南荒打法的人。

  後面的景軍,都是跟他們學的。

  如今麻逸島上,建了十三座大城,九個港口,還在驅趕著土著鋪路。

  再加上他們最早開發的台灣島。

  如此功績,哪怕是當年有些過錯,也不得不重賞了。

  陳紹讓折可求先在京中歇息,等著自己回朝,在七月十五的大朝會上,為他接風。

  眾人都推測,一個侯爵是跑不了了,甚至有可能封國公。

  所有人都知道,開國時的爵位相對封得高一些。

  就在人們的觀望中,折氏的主要成員,幾乎都來到了金陵。

  他們在金陵有宅子,家族的女眷和老弱婦孺,基本都在這裡。

  折可求沒有閉門謝客,而是大宴賓朋,尤其是到處走訪原本的老友。

  一副坦蕩蕩的樣子。

  陳紹很耐人尋味地沒有找他,而是先召見了子侄輩折彥野。

  等折彥野回來,和折可求閉門聊了兩個時辰,折家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幾天後,七月十二,朝廷下旨:

  【朕惟海宇清寧,必資干城之略;蠻荒向化,實賴鷹揚之臣。咨爾折可求,秉忠貞之節,蘊韜鈐之才。頃命爾提師渡海,經略東瀛,拓土開疆,宣威絕域。

  爾乃躬擐甲冑,直搗麻逸之巢;躬履險艱,盡收海蠻之徼。築堅城以控要津,立巨港而通百貨;

  創舟楫之廠,利涉大川;撫雕題之民,咸登仁壽。

  鯨波不揚,瘴癘潛消,遂使卉服之鄉,盡入冠裳之序。

  功高銅柱,績著燕然。朕甚嘉焉!茲特晉封爾為定海國公,賜號「開台宣武」,食邑三千戶,子孫世襲罔替。

  仍賜黃金千鎰、錦緞五百匹,用彰懋勛。

  於戲!綏靖海邦,永固金甌之業;弼成景運,益恢帶礪之盟。

  尚克欽承,毋替朕命!】

  塵埃落定,折可求封國公,成為大景勛貴之一。

  折家奮鬥了這幾年,終於從邊緣化的將門世家,變為大景的勛戚。

  折府上下,喜不自勝,然而折可求卻更關注一件事。

  陛下竟然讓折彥野進廣源堂。

  他從未想過這種情況。

  廣源堂是什麼地方,沒有人比折可求更清楚,他曾經反覆琢磨過陛下成功的過程,廣源堂絕對是功不可沒。

  這是巨大的信任,表明陛下已經不在乎當年太行山舊事了。

  折可求不止一次地懊悔過,當初怎麼就冒出了野心,好在沒有釀成大錯。

  若非自己起了爭霸之心,憑藉著折家和定難軍的關係,自己還有個妹妹在陛下的後宮。

  折家的待遇,即使比不上種家,也不會比種家差多少。

  他心底對老種,也是真的欽佩,當年他怎麼就看出陛下有如此雄才的。

  其實折可求要是知道真相,估計會更難受,老種根本沒看出這小兵痞有什麼王霸之才。

  只是眼看西夏要完蛋,西軍需要一個假想敵,但又不想真的跟陳紹開打。

  最好是維持不打,但朝廷需要西軍來轄制陳紹的境地,老種心裡想的,無非是保住西軍。

  至於後來陳紹當了皇帝,他們種家成了皇后的娘家,純屬是誤打誤撞。

  好在經過這幾年的拼殺,總算是回到了折氏該有的位置。

  從出海那天起,折家子弟沒有一個孬種,這幾年也當真不易

  世代鎮守西北的藩鎮,跑到海島上開疆拓土,要付出的實在是太多了。

  折家獻捷還沒過去多久,雲南路傳來捷報,蒲甘王朝也被滅了。

  國王一門被擒拿,即將押赴金陵。

  每天都看大景報的百官和百姓都有些納悶,朝廷不是派雲南路的烏蠻兵和交趾的安南兵一道,進攻真臘麼。

  真臘殺害大景礦工,死有餘辜,怎麼打著打著,蒲甘王朝滅亡了。

  蒲甘在哪?

  對此大景報上,罕見地沒有列舉蒲甘的罪狀,也沒有寫他們如何惹怒了大景,才招致滅國之戰。

  一般這樣擒了對方國王的大勝,都是要大書特書,寫自己出兵理由,寫對方是何等無禮,才召來了天兵。

  但蒲甘王朝,沒有這個待遇,因為.他們沒有得罪大景。

  難道說南征的烏蠻兵,把蒲甘當成真臘了,一路打到了人家的都城麼。

  大理以前天天跟蒲甘做買賣,真這麼寫了,後世會怎麼說。

  這種沒法圓的事,乾脆就不寫了,等過去幾年,蒲甘融入大景了,也就沒有人再說了。

  蒲甘和中原的往來極少,於北宋景德元年(1004年)首次遣使入貢,此後偶有往來。

  一直被視為「遠夷」,宋朝對其採取「來則納之,去不追之」的羈縻政策。

  他們和大理,也是相安無事,大理國控制後世雲南中西部,蒲甘勢力北擴至伊洛瓦底江上游(緬甸克欽邦、撣邦北部),兩地之間隔著金齒(傣族先民)、緬人部落、驃人殘餘勢力等緩衝區。

  兩國的核心都不接壤,根本沒打過仗,反而因為保護商道,曾一起合作打擊過這些緩衝帶里的部落。

  陳紹下令,封蒲甘國王阿朗西都為順德侯,在金陵城郊安置他們一家。

  其實和真臘、交趾、諫義里、三佛齊一樣,此時的蒲甘也是其國力強盛期。

  阿朗西都在位超過50年,是蒲甘王朝在位時間最長的君主之一。

  其統治時期被認為是蒲甘的「黃金時代」之一,政治穩定、經濟繁榮、佛教興盛。

  但是沒辦法,這些小國的黃金期,碰到了大景的鼎盛期。

  兩邊體量相差太大了,再加上大景又因為各種技術的革新,取得了一次質的飛躍。

  火炮拉出來一轟,中南半島這些小國的木柵欄,根本攔不住大景的戰船和鐵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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