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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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擴和李綱,都是從大宋末年的黨爭漩渦中摸爬滾打過的人。

  他們對於這種事,十分敏感。

  所以當朝廷任命他們為遼東高麗東瀛鎮守使、轉運使之後,就等於是釋放了一個信號。

  朝廷要啟用前朝大宋官員。

  而且他們也能清楚地看出來,陛下就是這個意思,完全不用藏著掖著。

  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好事,可以盡情地「提拔同黨」、「唯親是舉」。

  從福寧殿出來之後,走在雨後的台階上,馬擴說道:「李相公,在下備了一桌酒菜,還請賞臉光顧。」

  「極好,正愁沒人吃酒。」

  雖然馬擴是正職,李綱是老二,但是資歷在這裡擺著。

  馬擴之所以能當這個鎮守使,是因為他和王稟是在大景建國之前,帶著兩淮兵馬投靠陳紹的。

  那時候陳紹將他們的兵馬,派往交趾,從欽州終結了李家大越朝。

  後來馬擴在收伏漠南漠北中,也立下了功勞。

  李綱是在建武四年,才投奔的陳紹,去往白道築城。

  在大宋時候,李綱的資歷是馬擴的前輩,如今則反了過來。

  兩人都心知肚明,朝廷啟用大宋士大夫,是早晚的事。

  因為擴張太快了,需要大量的中原官僚,深諳中原文化的士人,前去治理這些地方。

  如此才能化夷為夏,從根本上,收伏這龐大的疆域,以及其上的子民。

  歷史上不是沒有出現過打下如此大疆域的帝國,但都沒能守住。

  陳紹不希望做曇花一現的帝國,更不想做一錘子買賣。

  兩人也不避嫌,就乘一輛馬車來到了馬擴的府上。

  他的宅子很大,但不是自己買的,而是陳紹賞賜的。

  其中一半被他租了出去,剩下的一半仍顯空曠,府上僱傭的下人也不多。

  大景的官員,基本都有產業,從商貿中獲得源源不斷的財產。

  即使是沒有的,也會想辦法購買,或者找大的商隊入股。

  因為官員的俸祿十分可觀,做上幾年官吏都能積攢下本錢,但馬擴沒有。

  像他這樣的也有很多。

  說不清他們的心思是什麼,但他就是不置辦產業。

  遼東、高麗和東瀛,每一塊地,都曾經是獨立的勢力,而且實力不俗。

  如今他鎮守三地,是個頂大的肥差,但所有人都不懷疑他會趁機斂財。

  這就是名聲的力量。

  有的人,明明捐出了五十萬畝良田,但是大家還是覺得他肯定還要貪。

  這也是名聲的力量

  李綱就是一面行走的旗幟,他能在靖康浩劫時,召集宗澤、張所、傅亮等一眾人才,足見其號召力。

  兩人都是那種不畏流言的。

  而且如今既然入仕大景,就是大景的臣子,陳紹和麾下一眾親信,從未懷疑過這些人的忠誠。

  陳紹在福寧殿,又和楊沂中吩咐了些事,叫他和崔順汀一起,在高麗做好廣源堂的布置。

  楊沂中心中激動,這是他第一次在廣源堂內單獨執行如此重要的任務。

  抱拳領命之後,也沒跟陳紹保證什麼,就匆匆邁步離開。

  陳紹蹓躂著來到坤寧殿,依然有幾個種家的女眷在,陳紹就沒有進去。

  因為老種其實是喜喪,是安安穩穩,自己一個人於睡夢中死在了榻上。

  對於見慣了老爺們戰死沙場的種府女眷來說,這樣的結局很容易讓她們消解心中的悲傷,變得樂觀起來。

  包括種靈溪在內。

  畢竟以前也沒真見過幾個快八十了,死在床榻上的種家男人。

  陳紹讓她們自己說說話,這幾日都在坤寧殿,算起來已經好幾天沒去李師師那裡了。

  他漫步來到殿中,只見小苑內,陳好好正在和劉婷玩耍。

  「小舅舅。」

  陳紹瞧見她,格外親近,笑著說道:「什麼時候進宮的。」

  「我都來七天了。」劉婷翻了個白眼,抿著嘴說道。

  旁邊的宮女趕緊說道:「陛下,是帝姬要找玩伴,貴妃派人把郡主接進來的。「

  陳紹笑道:「辛苦咱們的婷兒了。」

  說完從懷裡掏了掏,拿出一塊玉佩,說道:「送你的。」

  劉婷馬上甜甜地笑道:「多謝小舅舅。」

  「我也要。」

  陳好好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小聲說道。

  「沒有了,下次給你。」

  陳好好有點不信,湊到跟前就摸索起來,陳紹也蹲下身子,任由她搜身。

  最後姐妹兩個把陳紹的玉帶上的金飾都拽了下來,才心滿意足地放過了他。

  陳紹剛站起身,就瞧見李師師在不遠處的拐角,笑吟吟地看著。

  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了。

  她的笑很有感染力,一眼就能看出來,必然是發自內心的。

  陳紹的心情也變得很好。

  見陳紹走了過來,李師師下意識整理了一下鬢角,她總是喜歡以最好的姿態來見他,哪怕已經是如此熟悉。

  「皇后好些了麼?」

  陳紹點頭道:「種家女兒比我們想的堅強。「

  李師師有些意外,隨後又輕輕點了點頭。

  她自己對親情的感覺,其實就十分複雜,稍微帶入一下環環的身份,又覺得更加難受。

  乾脆不想了。

  牽著陳紹的手,感受著手心的溫度,想起剛剛溫馨的一幕。

  李師師在心底暗想,要是沒有他,自己可怎麼辦啊。

  兩人牽著手,就在御花園裡轉悠起來。

  「今早我去上朝,一陣風灌到脖子裡,好像秋天要來了。」

  巡視了一圈回來,其實陳紹還沒有休息好,經常有種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感覺。

  「師師喜歡秋天還是夏天。」

  李師師笑著說道:「都喜歡。」

  陳紹坐到一塊石頭上,看著御花園花團錦簇,說道:「師師給我跳支舞。」

  李師師展顏一笑,擰腰舒臂,就在這花叢中,給他一個人舞了起來。

  陳紹此時,真的體會到了,古往今來那些感嘆韶華的詩詞,為何經久不衰。

  多年後的某一天,自己一定會還會想起這個下午。

  閒情逸緻,兩心相悅,人比花嬌。

  ——

  最熱的日子過去了。

  天竺外的錫蘭島上,如今已經成為了大景的地盤。

  幾個勢力都想利用他們,打壓其他敵對勢力。

  但是他們玩不過南海水師。

  反倒被拉攏分化,一個個地被收拾掉。

  吳錢他們,根本沒有去管北路兵,只是一味地囤積物資,等天氣轉涼之後,隨時準備從錫蘭出發,進攻朱羅王朝本土。

  那些從山林穿梭的兵馬,雖然也是景軍,名義上歸南海水師指揮。

  但軍隊這東西,根本不是只看上面的劃分,那些蠻兵和他們八竿子打不著,南海水師也懶得去了解他們的進度。

  此時在蒲甘,烏蠻兵和蒲甘兵,還在叢林裡開路呢。

  事實證明,要拿下天竺,走海路運兵絕對是個好辦法。

  從緬甸過去實在是太難了。

  鬼子當年就整了個狠活。

  1944年三月,日軍第15軍司令牟田口廉也率領約10萬鬼子兵,企圖穿越印緬邊境的欽敦江與阿拉干山脈,攻占英軍在印度東北的軍事樞紐英帕爾。

  這沙雕提出了極不切實際的「成吉思汗式補給法」,讓部隊驅趕牛羊隨行,指望「就食於敵」(打下英帕爾吃英軍的存糧)。

  這導致日軍出發時僅攜帶了約20天的口糧,徵發了約3萬頭牛、羊和水牛作為移動糧庫。

  然後到了路上,他們就發現,部隊負重極輕,但驅趕著數萬頭未經訓練的牲畜,熱帶叢林無草可吃,牲畜大量餓死、累死。

  渡江時,牛群受驚溺斃,物資盡失。

  最後十萬鬼子兵,活活餓死了七萬,剩下的也都喪失了戰鬥能力。

  所以說二戰中,殺鬼子最多的將軍,都是鬼子自己的將軍

  從這裡行軍的話,即使是以二戰時候的醫療水平,還是有幾萬人幾萬人的死於疾病。

  這條路之所以大景願意走,是因為烏蠻兵和蒲甘兵,本身就是這種山地中的種族。

  他們比其他人種更適應。

  二來道路開拓出來之後,將來打下來了天竺,也更方便管理。

  所以朝廷根本沒有給他們設限,什麼時候能過去都可以。

  主攻方向還是從海路,由南到北進行。

  此時支撐著山林中蠻兵的唯一動力,就是打通道路之後,他們可以優先去搶掠天竺的財富。

  要是朝廷不給他們這個盼頭,那沒有任何人,願意在這裡拓荒開路。

  早就都跑了。

  叢林中,也有漢人武官,他們來之前,就被提醒一定要準備好藥。

  但依然有人中了招。

  扈標原本是雲南路的一個兵馬鈐轄,此時帶著五萬蠻兵,在叢林裡行徑。

  他的小腿,不知道被什麼咬了一口,布滿了紅腫的疙瘩。

  此時他騎在馬背上,渾身罩著一層網,腿上刷著藥劑,嘴裡罵罵咧咧。

  再好脾氣的人,走這麼一趟,也要變得暴躁。

  「這次回去,朝廷不給封個伯爺噹噹,真對不起咱受的這些苦。「

  看著那些烏蠻兵,在叢林裡如履平地,直接就在樹幹之間來回跳躍,

  有蠻兵拔出短刀,在一棵纏滿藤蔓的巨樹劃了一道,樹皮上滲出的紅色汁液像血一樣。

  看著那蠻兵伸出舌頭舔紅色的樹汁,扈標又啐了一口,渾身一哆嗦。

  得虧當初沒跟大理在山林里作戰。

  這樣看來還真不好打。

  他們的箭矢都是淬毒的,躲在樹幹上射你,哪怕是不能破甲入肉,稍微蹭破點皮,也夠難受的。

  副將李賢在一旁說道:「天竺地域遼闊,那些叫什麼婆羅門的,肥得流油。哪怕是朝廷賞賜不到,只要不束住咱們的手腳,也夠本了!」

  他故意說的很大聲,其實就是說給這些蠻兵聽的。

  李賢和扈標,看重的已經不是天竺的財物了,而是要建功立業,回到金陵去受封。

  真要是把他們留在天竺,那就是欲哭無淚了。

  如今大景人人都嚮往留在中原富庶之地。

  主要是中原和其他地方,完全就是兩個世界,你在中原什麼稀奇緊俏的東西都能買到。

  在天竺.你有錢都沒地花。

  果然,他說完之後,旁邊的蠻兵眼睛都亮了。

  他們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穿梭山林,對他們來說不是難事,但還要砍樹、修路,這就嚴重影響了他們的速度。

  要是只組織蠻兵穿過這片叢林的話,此時應該早就到了。

  ——

  東瀛戰場。

  外圍的蝦夷人幾乎沒有反抗,就被從庫頁島上岸的人馬給征服了。

  只有部「日高見族」,選擇了抵抗。

  他們駕獨木舟,以毒箭攻擊。

  然後就遭到了神臂弓、火炮的集火。

  神臂弓,甚至能射穿他們的小舟。

  天竺那裡,隨時都能熱死人了,蝦夷這島上,卻依然十分涼爽。

  並且林深苔滑,蝦夷人採用「穴居」游擊戰術,想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夜襲景軍營寨,專殺哨兵與馬匹。

  但是從遼東之東,來的這群女真、室韋、契丹、奚族.等一眾壓抑壞了的北境蠻族。

  八月時候,大軍已經迫近蝦夷王庭(今北海道十勝平原一帶)。

  阿弖流為,作為大師集結各部,約五千人,持骨矛、毒箭,並驅熊助戰。

  這些人勇敢,但是很愚昧。

  前面的將士們浴血奮戰的時候,蝦夷部已經準備想要投降。

  敵人過於強大了,讓他們即使是想死戰,也只能是越打越絕望。

  和金人初期收伏草原雜胡一樣,都是欺負這些蠻族沒有趁手的兵器和甲冑。

  李彥琪沒喲到蝦夷群島,而是選擇留在關東,開始徵發當地百姓築城、

  因為在景軍這裡,幹活之後,竟然會有免費的吃的。

  於是很多沒有被徵調的百姓,也開始哭著喊著要去幹活。

  李彥琪在給陳紹的奏報中,說這裡是貂皮之窟、海鷹之巢。

  很多北境的蕃兵,在打下蝦夷群島之後,根本不想走了。

  朝廷倒是鼓勵他們在此定居,並且制定了很優渥的條件。

  陳紹發現了一件事,在王朝初年,尤其是經歷過戰亂的時期。

  遷徙人口,都是一個不得不為的事。

  據說元末打的太厲害,到處都是十室九空,所以明初從河東也就是山西,遷了很多百姓出去。

  如今陳紹,基本已經不為這個發愁了。

  以前人們不願意來邊境安家,是因為怕北方那些韃虜隨時南下。

  而現在,北邊沒有敵人了,還有冬營城這個巨大的機遇窩子。

  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為了朝廷開出的價碼,到邊關開始耕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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