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皇子
金陵，皇城。
內侍省總管陳崇漫步在一行行大書架間，邊走邊笑道：「這密疏雖說是送呈到內侍省，可也僅只是在此登記造冊，隨後便轉呈給陛下御覽，說穿了咱們內侍省也就是轉手跑個腿，裡面寫的什麼是萬不能看的。」
「也就是您張特進來了，否則啊，我是萬萬不敢來取。」
張潤從西北回來，一下子就成了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就連陳崇也覺得，下一個宰輔或許就是他了。
哪怕下一屆不是，早晚也會拜相。
聽著陳崇的奉承，張潤心底頗不以為然，自己是奉皇命來看，你要什麼人情。
不就是幫忙翻找一下麼。
他和內侍省有些梁子，上次給陛下採選淑女，本來是他和內侍省的人一起負責。
結果這群閹人心太壞了，上來就把一切權力推給了自己，剛開始不知道利害的張潤，還以為是給自己面子呢。
笑呵呵地就默認了。
後來才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張潤最後硬著頭皮，吃了所有壓力，差點就挺不過來了。
所以他對這些太監，心底是飽含各種不滿。
心裡雖然是這麼想的，但張潤面上卻絲毫不怠慢，笑道：「有勞陳總管了。」
不過這次陛下吩咐的事也太敏感，不由得他不深思熟慮。
張潤邊走邊思量事情，險些與突然停步的陳崇撞個滿懷，匆忙後退一步，「陳總管？」
陳崇指著右首一個大書架，笑道：「開國以來，建武年間大臣們密疏都在這裡，敢問您要查閱哪一件啊？」
望著眼前堆迭如山的一函函書帙，陳崇都只覺一陣眼暈，張潤卻是個機要官僚出身，根本就不迷糊，掃了一圈說道：「把議皇子封王的都找出來吧。」
「皇子？」陳崇聞言，直接呆住了，自己也就幾天沒去陛下身邊伺候，這是怎麼了？
要給諸位皇子封王了？
陳崇不敢怠慢，從架上一排排書籤中上下左右細細尋覓，終於找到了這個分類。
因為皇子們年紀都太小，所以議論封王的奏章不多。
出乎張潤預料的是，竟然還真有幾個。
看了一下落款，張潤又吃了一驚，其中有三篇是蔡京寫的。
而且都是建武元年。
也就是說，在最年長的太子陳望三歲的時候，蔡太師就上書要皇子們封王了。
蔡京可是他最崇拜的人，張潤一下子就肅然起敬，覺得給年幼的皇子們封王，或許真是一件利國利民的事。
很快，張潤就帶著一大摞奏書離開了。
臨行前還很熱情地和陳崇告別，好像他們關係多好一般。
古人說宰相肚裡能撐船，這句話其實半點都不假。
想當宰相，尤其是想當有所作為的宰相，必須要有肚量。
宰相身處權力中心，是皇帝與百官、中央與地方之間的樞紐。
每天要面對各種矛盾、派系鬥爭、不同意見乃至人身攻擊。
如果沒有容人之量，動輒發怒報復，不僅會樹敵無數，導致政令不通，還會因為個人好惡而錯失人才。
比如唐代名相狄仁傑，曾被人當面羞辱，他不但不記恨，反而向武則天推薦此人擔任要職，理由是「其人雖謗我，然其才可用」。
這種肚量讓他贏得了朝野尊重，也鞏固了提拔他的武則天的統治。
在老朱裁撤掉宰相這個職位之前，它其實就是文官的代表，擁有相當大的能量。
和陳紹這個皇帝類似，他想要的真正的大景宰相不是自己把所有事幹完，而是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
有才華的人往往有傲骨、有怪癖。宰相若不能容忍這些「稜角」，就留不住真才實學之士。
更有甚者，宰相要是太小心眼，容不下和自己意見相左的人，大概率就會產生黨爭。
在陳紹的有意培養下，張潤也越來越成熟了，當然還有一個更成熟的，就是當官當成精的蔡京，一手調教出來的親孫子蔡行。
帶著這些詔書，張潤來到福寧殿，陳紹正在和宇文虛中說著什麼。
張潤進來之後，站在一旁，聽了一會兒。
陳紹和宇文虛中都沒有遮掩，繼續討論，他們說的是西南改土歸流的事。
張潤認真聽了起來。
不一會兒，陳紹指了指張潤，說道：「都找到了？」
「找到了。」張潤躬身上前，把奏章放在陳紹跟前。
陳紹隨手翻了翻，對他們說道：「朕如今已經有了六個兒子，為昭示宗支、安定人心，朕有意將四皇子以上封王，兩位愛卿以為如何？」
張潤馬上就要說話，話到了喉頭，突然想起前幾次搶話的事，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著急。
其實宇文虛中等人，已經習慣了他搶話說，尤其是在陛下跟前。
所以宇文虛中等了他一會兒，見張潤老神在在的沒有開口，不禁有些詫異。
但皇帝問話，總不好一直不答，宇文虛中笑著點頭道：「甚好。」
「古者封建子弟，所以『犬牙相制、磐石維城』，今我大景掃平四裔，正該早早明示，使中外皆知陛下子嗣繁茂，以安海內外人心。」
張潤聽他說完，早就有點忍不住了，趕緊說道：「臣附議。宇文大夫所言極是，六皇子乃國之磐石；正該並封郡王、開府、預朝班、入學，不授節鉞不之國，以親親示天下，我大景之緒，在陳氏六胤。」
陳紹頷首不言。
宇文虛中也沒說話，張潤實在等不了了，繼續說道：「臣提議，封號用淮安、彭城、東萊等美號，待十歲之後，再加親王升爵。太子殿下封晉王，加開府儀同三司、入文華殿讀經。」
陳紹終於開口，說道：「兩位愛卿皆金玉良言，朕再同幾個大臣商議一番，結果會告知你們，過些日子咱們便在朝堂拋出，叫百官都來討論。」
張潤心中激動，這樣的大事，肯定是要提前開小會的。
沒想到自己也是開小會的決策圈子之一了。
這個圈子，是沒有門檻的，不是你當了什麼官，就一定入了圈。
唯一評定的標準，就是皇帝的認可，皇帝在決定大事之前，有沒有問過你的意見，就決定了你在大景的決策圈與否。
宇文虛中號稱智囊，又素來是陛下倚重的肱骨，自己今日能夠和他一起參與此事，真是天大的體面和榮耀。
想到這裡，張潤渾身舒泰，神氣清爽。
等他們兩個離開之後，陳紹又寫信，把此事告知金靈和李孝忠。
韓世忠、吳玠、蔡京、甚至已經致仕的李唐臣.這些都是他要提前知會的。
告訴他們，不是說需要他們的點頭，自己才能下決定。
事實上，陳紹的皇權絕對集中，他可以乾綱獨斷任何事。
告訴他們，是要他們給自己的手下統一思想，要一起支持朝廷的決議。
因為將來，這些皇子都是要分封的，到了各自地盤上，需要這些人配合他們開府。
而且把此事放在朝堂討論，也不完全是形式主義，真有合適的意見，也會得到陳紹的採納。
大景的官員，總的來說公心還是很強的，經常有切實的意見。
其實歷朝歷代，在朝堂上的這一批大臣，有壞的沒有菜的。
即使有，也很少。
在中原最吃香的就是做官，所有人爭朝堂那幾十個位置，站在垂拱殿參與朝政討論的，能有幾個傻子？
陳紹寫完信，又讓陳崇拿出去，交給三衙親衛，送到前線。
可想而知，金靈和李孝忠看到之後，也會十分感動。
陛下什麼事都和自己商量。
六個皇子中，三皇子陳洋和五皇子陳恢，都是金老二金葉兒所生。
是金靈的外孫。
當年陳紹向他承諾，肯定會讓自己女兒懷孕，直到生下兒子為止。
金靈怕大女兒生不出兒子，又給他塞了兩個來，如今陳紹也算是信守承諾。
其實當時還叫朱令靈的老朱，是沒想到陳紹能取得如此功績的，在他看來陳紹能帶著他們在西北建國，取代西夏，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那時候他就想自己有個陳紹的兒子當外孫，萬一這鳥人創業未半就死了，自己就可以扶持小外孫，占了他的基業。
誰知道後來陳紹越來越像樣，到了這個時候，他的志向就全變了。
在大景當個數一數二的勛貴，比西夏國王不知道要強多少倍。
大景的物力，大景的財力，大景的疆域，大景的未來.
都不是風雨飄搖，隨時倒塌的西夏這樣的番邦能比的。
至於最近幾年，則更是不得了，周圍連藩屬國都沒有了。
全都內附，或者被迫內附。
是的，即使是到了今天，也沒有一個國家是被武力征服的，全都是他們的國主自己請求內附的。
交趾李朝被殺了幾十萬軍民，那也是張伯玉取代李朝之後，主動請求歸順的。
高麗是王楷上書請求內附。
大理、伊勢、筑紫、石見.就更不用說了。
倒霉蛋諫義里和真臘的國主，也都是經歷了扶持傀儡然後歸順獻土的劇情。
沒辦法，陳紹是有追求的，他要的就是師出有名。
大景是講道理的，從來都是以德服人。
大景1500萬平方公里土地，都是合理合法得來的，從來沒有強取豪奪。
——
九月，快被岳飛逼瘋的耶律大石，再次上表求和。
陳紹還是一樣的回信，要他來金陵談。
不來就免談。
耶律大石被迫放棄西海防線，把自己辛辛苦苦修建的防線拱手讓人，然後繼續往西逃竄。
不得不說，他是有點本事，帶走了很多突厥部落。
陳紹看著戰報，也不知道這些突厥人圖啥。
跟著他亡命天涯，去歐洲闖蕩，也不願意歸順大景。
陳紹讓岳飛不要追了，先讓耶律大石去探探路，等他搞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去搶他就是了。
在西遼故土上站穩腳跟之後，也要著手布置往南，去和大食人爭一爭長短了。
這幾年，他們憑藉著宗教，四處擴張。
就連天竺大陸上，也有了相當大的勢力。
不過遇到景軍，估計還是沒有什麼勝算。
歷史上蒙古大軍準備征服阿拉伯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勢如破竹，在1258攻陷巴格達，阿拔斯王朝末代哈里發被處死。
旭烈兀繼續西進，大軍占阿勒頗、大馬士革，逼近埃及馬穆魯克。
到這個時候，其實整個阿拉伯，都面臨著滅頂之災。
很快就要和羅斯公國們一樣，成為蒙古人的奴隸。
但是這時候出了一個變量，在中原釣魚城這個地方，人類歷史上陣亡級別最高的人出現了。
五十歲正值壯年的蒙哥，在釣魚城被宋軍打死了，人人看不起的宋佬，又偷偷地幹了一件大事。
蒙哥汗死訊傳到，旭烈兀留怯的不花帶少量偏師繼續施壓，主力東返爭汗位。
釣魚城這一戰，可以說是拯救了幾百萬人的性命，實在是天大的功德.
而且也可以看出來，此時的阿拉伯，不具備和蒙古軍隊對抗的能力。
而景軍，是加強版的蒙古大軍，比蒙古大軍戰馬還要更多、武器更精良、後勤更充裕
大景的戰爭機器已經啟動，很難停下來，無數人都等著靠戰爭發財。
而且打下來之後，好處也會源源不斷，持續個百十年都不帶停的。
文武一心、合力擴張的中原，以前根本就沒出現過，誰也不知道它的上限在哪裡。
但是大家都知道，這個時候停下來，文官集團手裡因為商貿賺到的錢，就會一下子失去目標。
只能是存在家裡，要是繼續打，他們就可以繼續購買海外的土地，購買大船，繼續向征服的地盤上傾銷商品。
他們的財富要滾，就要繼續打，哪怕是輸了，都有錢賺。
武將們也知道，一旦停戰，他們的軍功就定格了。
陛下對軍功的兌現，可以說是史無前例地講信用，以後還會有這麼誠信的皇帝麼？
他們不敢賭。
大景開國時候，有五個人封王，其中四個是因為軍功。
而且出身都不是豪門大族。
這在整個中原歷史上也不常見。
機會出現了，要是把握不住，將來怎麼跟後代子孫說？(本章完)
內侍省總管陳崇漫步在一行行大書架間，邊走邊笑道：「這密疏雖說是送呈到內侍省，可也僅只是在此登記造冊，隨後便轉呈給陛下御覽，說穿了咱們內侍省也就是轉手跑個腿，裡面寫的什麼是萬不能看的。」
「也就是您張特進來了，否則啊，我是萬萬不敢來取。」
張潤從西北回來，一下子就成了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就連陳崇也覺得，下一個宰輔或許就是他了。
哪怕下一屆不是，早晚也會拜相。
聽著陳崇的奉承，張潤心底頗不以為然，自己是奉皇命來看，你要什麼人情。
不就是幫忙翻找一下麼。
他和內侍省有些梁子，上次給陛下採選淑女，本來是他和內侍省的人一起負責。
結果這群閹人心太壞了，上來就把一切權力推給了自己，剛開始不知道利害的張潤，還以為是給自己面子呢。
笑呵呵地就默認了。
後來才知道，這是個燙手山芋。張潤最後硬著頭皮，吃了所有壓力，差點就挺不過來了。
所以他對這些太監，心底是飽含各種不滿。
心裡雖然是這麼想的，但張潤面上卻絲毫不怠慢，笑道：「有勞陳總管了。」
不過這次陛下吩咐的事也太敏感，不由得他不深思熟慮。
張潤邊走邊思量事情，險些與突然停步的陳崇撞個滿懷，匆忙後退一步，「陳總管？」
陳崇指著右首一個大書架，笑道：「開國以來，建武年間大臣們密疏都在這裡，敢問您要查閱哪一件啊？」
望著眼前堆迭如山的一函函書帙，陳崇都只覺一陣眼暈，張潤卻是個機要官僚出身，根本就不迷糊，掃了一圈說道：「把議皇子封王的都找出來吧。」
「皇子？」陳崇聞言，直接呆住了，自己也就幾天沒去陛下身邊伺候，這是怎麼了？
要給諸位皇子封王了？
陳崇不敢怠慢，從架上一排排書籤中上下左右細細尋覓，終於找到了這個分類。
因為皇子們年紀都太小，所以議論封王的奏章不多。
出乎張潤預料的是，竟然還真有幾個。
看了一下落款，張潤又吃了一驚，其中有三篇是蔡京寫的。
而且都是建武元年。
也就是說，在最年長的太子陳望三歲的時候，蔡太師就上書要皇子們封王了。
蔡京可是他最崇拜的人，張潤一下子就肅然起敬，覺得給年幼的皇子們封王，或許真是一件利國利民的事。
很快，張潤就帶著一大摞奏書離開了。
臨行前還很熱情地和陳崇告別，好像他們關係多好一般。
古人說宰相肚裡能撐船，這句話其實半點都不假。
想當宰相，尤其是想當有所作為的宰相，必須要有肚量。
宰相身處權力中心，是皇帝與百官、中央與地方之間的樞紐。
每天要面對各種矛盾、派系鬥爭、不同意見乃至人身攻擊。
如果沒有容人之量，動輒發怒報復，不僅會樹敵無數，導致政令不通，還會因為個人好惡而錯失人才。
比如唐代名相狄仁傑，曾被人當面羞辱，他不但不記恨，反而向武則天推薦此人擔任要職，理由是「其人雖謗我，然其才可用」。
這種肚量讓他贏得了朝野尊重，也鞏固了提拔他的武則天的統治。
在老朱裁撤掉宰相這個職位之前，它其實就是文官的代表，擁有相當大的能量。
和陳紹這個皇帝類似，他想要的真正的大景宰相不是自己把所有事幹完，而是把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
有才華的人往往有傲骨、有怪癖。宰相若不能容忍這些「稜角」，就留不住真才實學之士。
更有甚者，宰相要是太小心眼，容不下和自己意見相左的人，大概率就會產生黨爭。
在陳紹的有意培養下，張潤也越來越成熟了，當然還有一個更成熟的，就是當官當成精的蔡京，一手調教出來的親孫子蔡行。
帶著這些詔書，張潤來到福寧殿，陳紹正在和宇文虛中說著什麼。
張潤進來之後，站在一旁，聽了一會兒。
陳紹和宇文虛中都沒有遮掩，繼續討論，他們說的是西南改土歸流的事。
張潤認真聽了起來。
不一會兒，陳紹指了指張潤，說道：「都找到了？」
「找到了。」張潤躬身上前，把奏章放在陳紹跟前。
陳紹隨手翻了翻，對他們說道：「朕如今已經有了六個兒子，為昭示宗支、安定人心，朕有意將四皇子以上封王，兩位愛卿以為如何？」
張潤馬上就要說話，話到了喉頭，突然想起前幾次搶話的事，暗暗提醒自己不要著急。
其實宇文虛中等人，已經習慣了他搶話說，尤其是在陛下跟前。
所以宇文虛中等了他一會兒，見張潤老神在在的沒有開口，不禁有些詫異。
但皇帝問話，總不好一直不答，宇文虛中笑著點頭道：「甚好。」
「古者封建子弟，所以『犬牙相制、磐石維城』，今我大景掃平四裔，正該早早明示，使中外皆知陛下子嗣繁茂，以安海內外人心。」
張潤聽他說完，早就有點忍不住了，趕緊說道：「臣附議。宇文大夫所言極是，六皇子乃國之磐石；正該並封郡王、開府、預朝班、入學，不授節鉞不之國，以親親示天下，我大景之緒，在陳氏六胤。」
陳紹頷首不言。
宇文虛中也沒說話，張潤實在等不了了，繼續說道：「臣提議，封號用淮安、彭城、東萊等美號，待十歲之後，再加親王升爵。太子殿下封晉王，加開府儀同三司、入文華殿讀經。」
陳紹終於開口，說道：「兩位愛卿皆金玉良言，朕再同幾個大臣商議一番，結果會告知你們，過些日子咱們便在朝堂拋出，叫百官都來討論。」
張潤心中激動，這樣的大事，肯定是要提前開小會的。
沒想到自己也是開小會的決策圈子之一了。
這個圈子，是沒有門檻的，不是你當了什麼官，就一定入了圈。
唯一評定的標準，就是皇帝的認可，皇帝在決定大事之前，有沒有問過你的意見，就決定了你在大景的決策圈與否。
宇文虛中號稱智囊，又素來是陛下倚重的肱骨，自己今日能夠和他一起參與此事，真是天大的體面和榮耀。
想到這裡，張潤渾身舒泰，神氣清爽。
等他們兩個離開之後，陳紹又寫信，把此事告知金靈和李孝忠。
韓世忠、吳玠、蔡京、甚至已經致仕的李唐臣.這些都是他要提前知會的。
告訴他們，不是說需要他們的點頭，自己才能下決定。
事實上，陳紹的皇權絕對集中，他可以乾綱獨斷任何事。
告訴他們，是要他們給自己的手下統一思想，要一起支持朝廷的決議。
因為將來，這些皇子都是要分封的，到了各自地盤上，需要這些人配合他們開府。
而且把此事放在朝堂討論，也不完全是形式主義，真有合適的意見，也會得到陳紹的採納。
大景的官員，總的來說公心還是很強的，經常有切實的意見。
其實歷朝歷代，在朝堂上的這一批大臣，有壞的沒有菜的。
即使有，也很少。
在中原最吃香的就是做官，所有人爭朝堂那幾十個位置，站在垂拱殿參與朝政討論的，能有幾個傻子？
陳紹寫完信，又讓陳崇拿出去，交給三衙親衛，送到前線。
可想而知，金靈和李孝忠看到之後，也會十分感動。
陛下什麼事都和自己商量。
六個皇子中，三皇子陳洋和五皇子陳恢，都是金老二金葉兒所生。
是金靈的外孫。
當年陳紹向他承諾，肯定會讓自己女兒懷孕，直到生下兒子為止。
金靈怕大女兒生不出兒子，又給他塞了兩個來，如今陳紹也算是信守承諾。
其實當時還叫朱令靈的老朱，是沒想到陳紹能取得如此功績的，在他看來陳紹能帶著他們在西北建國，取代西夏，已經是很了不起了。
那時候他就想自己有個陳紹的兒子當外孫，萬一這鳥人創業未半就死了，自己就可以扶持小外孫，占了他的基業。
誰知道後來陳紹越來越像樣，到了這個時候，他的志向就全變了。
在大景當個數一數二的勛貴，比西夏國王不知道要強多少倍。
大景的物力，大景的財力，大景的疆域，大景的未來.
都不是風雨飄搖，隨時倒塌的西夏這樣的番邦能比的。
至於最近幾年，則更是不得了，周圍連藩屬國都沒有了。
全都內附，或者被迫內附。
是的，即使是到了今天，也沒有一個國家是被武力征服的，全都是他們的國主自己請求內附的。
交趾李朝被殺了幾十萬軍民，那也是張伯玉取代李朝之後，主動請求歸順的。
高麗是王楷上書請求內附。
大理、伊勢、筑紫、石見.就更不用說了。
倒霉蛋諫義里和真臘的國主，也都是經歷了扶持傀儡然後歸順獻土的劇情。
沒辦法，陳紹是有追求的，他要的就是師出有名。
大景是講道理的，從來都是以德服人。
大景1500萬平方公里土地，都是合理合法得來的，從來沒有強取豪奪。
——
九月，快被岳飛逼瘋的耶律大石，再次上表求和。
陳紹還是一樣的回信，要他來金陵談。
不來就免談。
耶律大石被迫放棄西海防線，把自己辛辛苦苦修建的防線拱手讓人，然後繼續往西逃竄。
不得不說，他是有點本事，帶走了很多突厥部落。
陳紹看著戰報，也不知道這些突厥人圖啥。
跟著他亡命天涯，去歐洲闖蕩，也不願意歸順大景。
陳紹讓岳飛不要追了，先讓耶律大石去探探路，等他搞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去搶他就是了。
在西遼故土上站穩腳跟之後，也要著手布置往南，去和大食人爭一爭長短了。
這幾年，他們憑藉著宗教，四處擴張。
就連天竺大陸上，也有了相當大的勢力。
不過遇到景軍，估計還是沒有什麼勝算。
歷史上蒙古大軍準備征服阿拉伯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勢如破竹，在1258攻陷巴格達，阿拔斯王朝末代哈里發被處死。
旭烈兀繼續西進，大軍占阿勒頗、大馬士革，逼近埃及馬穆魯克。
到這個時候，其實整個阿拉伯，都面臨著滅頂之災。
很快就要和羅斯公國們一樣，成為蒙古人的奴隸。
但是這時候出了一個變量，在中原釣魚城這個地方，人類歷史上陣亡級別最高的人出現了。
五十歲正值壯年的蒙哥，在釣魚城被宋軍打死了，人人看不起的宋佬，又偷偷地幹了一件大事。
蒙哥汗死訊傳到，旭烈兀留怯的不花帶少量偏師繼續施壓，主力東返爭汗位。
釣魚城這一戰，可以說是拯救了幾百萬人的性命，實在是天大的功德.
而且也可以看出來，此時的阿拉伯，不具備和蒙古軍隊對抗的能力。
而景軍，是加強版的蒙古大軍，比蒙古大軍戰馬還要更多、武器更精良、後勤更充裕
大景的戰爭機器已經啟動，很難停下來，無數人都等著靠戰爭發財。
而且打下來之後，好處也會源源不斷，持續個百十年都不帶停的。
文武一心、合力擴張的中原，以前根本就沒出現過，誰也不知道它的上限在哪裡。
但是大家都知道，這個時候停下來，文官集團手裡因為商貿賺到的錢，就會一下子失去目標。
只能是存在家裡，要是繼續打，他們就可以繼續購買海外的土地，購買大船，繼續向征服的地盤上傾銷商品。
他們的財富要滾，就要繼續打，哪怕是輸了，都有錢賺。
武將們也知道，一旦停戰，他們的軍功就定格了。
陛下對軍功的兌現，可以說是史無前例地講信用，以後還會有這麼誠信的皇帝麼？
他們不敢賭。
大景開國時候，有五個人封王，其中四個是因為軍功。
而且出身都不是豪門大族。
這在整個中原歷史上也不常見。
機會出現了，要是把握不住，將來怎麼跟後代子孫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