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大漠孤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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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的地廣人稀,讓巡視到此的陳紹感慨人口的重要。

  於是金秋時候,在陰山南麓的豐州灘,與一眾大臣商討之後。

  在大景報上,刊印詔書,從名字就開始直抒胸臆——《勸婚嫁、廣生育、恤孤貧、考戶口詔》

  【詔曰:

  朕聞《周官》以養萬民:一曰慈幼,二曰養老,三曰振窮,四曰恤貧,五曰寬疾,六曰安富。

  冢宰制國用,必於歲之杪,五穀皆入,然後制國用……量入以為出。

  無民則無賦,無賦則無國。朕承土德,混一區宇,西征甫定、海東初附,而中原雕敝、戶口未復,此朕夙夜所憂也。

  其令有司:

  一、勸婚嫁,不限再醮。

  男女年十六以上、三十以下,無論初婚、再婚、再醮(寡婦再嫁、鰥夫續弦),皆聽自便;有司不得以「從一而終」「守節旌表」阻之。凡鰥寡自願婚配者,州縣給酒醪一石、布二匹,以助合卺之禮。

  二、產子者,免役、賜粟。

  凡民戶產子(不論男女),免本戶雜徭一年;產三子以上者,免兩年;產五子以上者,免三年,並賜粟十石、帛十匹。

  貧戶不能養者,許詣州縣倉請貸——每新生一口,給粟三石,免息;三年後若仍無力償還,勘實除放。

  三、置「舉子倉」,官為養孤。

  諸路州縣各於常平倉側設「舉子倉」,專儲粟帛,以備貧戶舉子之需。其有遺棄嬰兒不能自存者,里正、鄰佑收送舉子倉,官雇乳母養之;能收養遺棄嬰兒者,計口給粟,滿三歲聽其自便。

  四、徭役以戶計,不以丁口累。

  自今起,徭役科配,以戶等為差,不以丁口多寡為率。凡一戶有丁五人以上者,減其戶等一階;有丁十人以上者,減二階。敢以「丁多」為由加派差役、折變科配者,以違制論。

  五、戶口增減,為州縣考課第一等。

  諸路州縣官,任滿之日,以所管戶口登耗為殿最——戶口增者,優擢;減者,降調;隱匿不報、虛增邀賞者,奪官、永不敘用。

  每歲終,戶部合天下戶口總數以聞,朕將親覽焉。

  於戲!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

  何以守位?曰人。

  何以聚人?曰財。

  朕不愛帑藏之費,以博兆民之蕃衍。

  爾州爾縣,各宣朕意,使鰥寡有歸、嬰兒有哺、丁口日增——此即卿等所以報朕也。】

  大景疆域再廣大,核心也是中原。人口再多,核心也得是漢民。

  陳紹已經發現,漢人雖有安土重遷的傳統,但只要有足夠的利益驅使,中原漢人不是完全不願意遷徙的。

  南荒就是例子。

  說到底,百姓對於富裕生活的嚮往,遠遠大於對故鄉故土的留戀。

  所以人口就是漢化新拓展疆域、站穩腳跟,最重要的利器。

  如今陳紹年富力強,這詔書發布之後,生下來的『建武寶寶』們長大成人,他還能親眼見證。

  到時候百萬、千萬人口散到各地,皆是他的同族同源之子民。

  比讓異族羈縻好多了。

  很多事,還是要自己人才靠得住,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血淋淋的教訓。

  陳紹現在很多國策,都是直接頒布在大景報上的,這就讓天下萬民可以很快就知道皇帝的旨意,以及為什麼要頒布這道聖旨。

  君民之間的溝通,從未如此順遂,無形之中,百姓和皇帝的距離好像近了十萬八千倍。

  也降低了他的統治成本。

  原本皇帝想出一個國策,不管是好還是壞,真想執行,那還是很有難度的。

  層層傳遞下去,早不知道成什麼樣子了,還有幾分是皇帝本人原本的初心。

  如今聖旨就在大景報上,你花幾文錢,或者去找個讀書人給你念念,就都知道皇帝他老人家的意思了。

  地方官員要是再想欺上瞞下,那就是欺君之罪,而且太容易暴露了。

  在豐州稍微休整了兩天,陳紹又抽空去了一次白道城。

  然後再次啟程,臨行前賞賜了豐州官員一番,總的來說他們做的還不錯。

  尤其是考慮到其中很多官員,都是從中原富庶之地來到這塞外當差的,就更加地難能可貴。

  每個時代,都會有一些人,不顧個人的利益,一心為公。

  這是金子一樣的品質,是逆人性的高尚,是最值得大書特書的。

  白道城中,更是聚集了一大批這樣的士大夫,他們都是在前朝的黨爭中的失意人。

  後來被李綱撈起,來到這邊塞為國出力。

  沿著陰山天子親衛護送著陳紹繼續向西前進,從高空俯瞰,就像是一條巨龍盤在陰山。

  走出豐州灘不久,陳紹就到了可敦城。

  當年耶律大石逃出重圍,來到此處,同樣不滿女真殘暴的可敦十八部發誓效忠於他。

  這才有了西遼的班底。

  如今整個漠南,都落入了陳紹手中,可敦城也久沒有人來常住,牧草十分肥美。

  遠遠看去,有一群不知道是野驢還是野馬,正警惕地看著這長長的隊伍。

  董大虎騎馬過來,指著遠處說道:「陛下,前面就是金山,翻過金山就是七河流域。」

  陳紹點了點頭。

  七河流域,乃是西遼的中心,是耶律大石曾經的老巢。

  也正是在這裡,張憲擊敗了西遼主力。

  張憲只是岳飛所部的前鋒,岳飛又只是李孝忠麾下大軍中的一路,而李孝忠甚至只是伐西遼的二號人物。

  還有無數這麼猛的將士。

  陳紹想到這裡,哈哈一笑,大景所向無敵,要戰勝的其實只有自己。

  只要穩住,步步為營,不要貪功冒進,時刻注意後勤和民力。

  大景內部不亂,則放眼四海,都沒有對手。

  中原和北境草原,爭鬥了千年,以前都是戰敗的往西逃竄,順手收拾西方。這回算是給西方上了上強度,中原和草原第一次聯起手來西征。

  中原將士的攻堅能力,中原王朝的後勤補給,配合草原騎兵的劫掠衝擊,西方真是有福了。

  翻過金山之後,七河流域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一片沃土,曾經是耶律大石的糧草來源。

  深秋時候,從遠處看去,河面淺白、枯草金褐。

  碎葉城的殘破遺蹟泛著鹼白,天山雪嶺橫北天際,廣袤的平原上,只有一些胡楊樹點綴。

  「真荒涼啊。」

  陳紹嘆了口氣。

  這裡已經是征西的大後方了,在這裡的道路上,甚至能看到很多戰場遺蹟。

  不久之前,這裡的大戰肯定很慘烈,至少對西遼來說如此。

  大軍過境之後,這裡竟然就此荒廢下來,陳紹倒也能夠理解。

  如今沒有人手,也沒有精力來開拓這裡。

  而原本住在這裡的部落,要麼被裹挾著隨軍前進,要麼就被屠殺。

  只剩下一些老弱婦孺在這裡耕作放牧,維持生計。

  大景那一系列優厚的政策,還沒有傳到這裡,此地依然是個蠻荒的不毛之地。

  其實過去不遠,就是伊犁,但是孟暖此時也沒有精力和人手來開發這裡。

  所有的資源,都傾瀉在繼續西征上。

  這就是一個開頭,再往西都是這種局面,陳紹頓時就感覺到了壓力。

  不出來這一趟,不親自來看看,是感受不到奏報上那些文字所蘊含的含義的。

  地域極廣的同時,人口又沒增上去,這段時間註定了要捉襟見肘。

  很多土地都會閒置,這對一個文明的發展,是極大的浪費。

  而且陳紹還不打算大量吸納異族入景,來緩解這種壓力。

  歷史上,每一個異族入主中原,基本都只有最上層那一撮人吃到了好處。

  比如蒙元,比如滿清,在上層紙醉金迷的同時,大量的蒙族、滿族人,過得反而比之前更差了。

  如此一來,不管他們鼎盛時候有多輝煌,一旦進入王朝末年,就會土崩瓦解。

  如今陳紹就是要大量漢人來填充這些空曠的土地。

  只有這樣才算是占領了。

  而且是要在這些土地上,都有漢人的士紳紮根,如此一來自然而然就漢化了。

  雖然士紳在後世不是什麼好詞,聽上去很落後,但在這個時代,他們還真就是比較先進的。

  因為在其他地方,幾乎都是頭人、族長這種制度。

  士紳比他們更容易服從朝廷,服從國家的政策。

  陳紹把定難軍拆分,安置在中原,分給他們土地和錢財,就是要他們站穩腳跟,成為當地的士紳。

  同時,在中原巡視的經歷,讓他看到了自己新政帶來的改變。

  民生已經得到了很好的保障,比起之前歷代都是天翻地覆。

  只要這些政策能一直穩定地推行下去,自己的想法終會一步步慢慢實現。

  天色漸漸接近黃昏,落日熔金,古老的碎葉城遺址慢慢消失不見。

  金黃色的夕陽,鋪滿了草原,晚風已經帶著寒意。

  金葉兒手拿著一個大氅,披在他的肩膀上,陳紹回頭看了一眼,拍了拍她的手掌。

  「陛下,大漠的秋風,比中原的北風還冷,快進馬車內暖暖身子吧。」

  陳紹這才回到馬車內。

  他的馬車由十二匹駿馬拉車,直接就是一座移動行宮,裡面設施一應俱全。

  暖意撩人的同時,陳紹躺在金沫兒嬌彈彈、圓聳聳的懷裡。

  與外面所見的長河落日、大漠孤煙,完全是兩個世界。

  金樂兒獻寶似得,端上一杯乳沫龍團,笑嘻嘻地說道:「快嘗嘗,這是我沖點的。」

  這小龍團,是前朝大宋皇室的貢茶,等重價格和黃金一樣。

  陳紹颳了刮她的鼻子,笑著打趣道:「上一回春桃跟我出來,一個勁說想你,這次你出來怎麼不想她。」

  金樂兒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嘟囔什麼。

  陳紹瞧著大樂,伸手把她拽到懷裡,餵她喝茶。

  ----

  翻過了阿爾泰金山隘,又走了半天,眼前就是虎思斡耳朵。

  也就是西遼曾經的都城。

  一大批西征將領,聚集在這裡,等候陳紹聖駕的到來。

  為首一人,赫然就是西征行營都部署、假節鉞,總攝諸軍事的循王金靈。

  許久未見,他看上去十分精神。

  這其實是個天生的戰將,當年在橫山那種條件下,他身為酋豪能在宋夏之間周旋,始終屹立不倒,已經足夠難得了。

  後來跟著陳紹,與女真韃子血戰,每戰必到陣前指揮,十年下來未曾有一處刀箭傷痕。

  一生轉戰南北東西,就沒有聽說過水土不服。

  陳紹讓淑妃金葉兒陪他一起下車,接受西征將領們的迎接行禮,以示恩寵。

  再次見到陳紹,金靈顯得十分激動,城樓上下五步一崗戒備森嚴。

  陳紹笑著和他寒暄了幾句,一身淺色襦裙的金沫兒,和她爹倒是沒有多少交流,只是問了幾句身體可好的話。

  但是眼神中的關心還是藏不住的。

  西征中軍本部,其實反而沒有多少作戰任務,他麾下的兵馬大多在屯田。

  以及作為預備隊,隨時支援戰局焦灼的地方。

  不過打到現在,也沒有多少焦灼的戰局。

  如今更類似於治安戰,但是從金靈布置的守衛看來,西遼這片土地上的征服,遠遠沒有結束。

  肯定還有不少反抗力量。

  兩人之間十分默契,往往一個眼神,就能交流出甚多信息來。

  他們一起進到城中,來到西征的主帥節堂,乃是一個巨大的宮殿。

  這裡原本是耶律大石的皇城,宮殿修的還算不錯。

  尤其是在草原上住了這麼久馬車的陳紹,身子和精神其實都有些疲憊。

  但他還是和金靈促膝長談了大半天。

  金沫兒也不用迴避,就坐在陳紹跟前,時不時給他倒水,但是一言不發。

  金靈說到西征的局勢,站起身來取了一張地圖,鋪展開讓陳紹去看。

  陳紹看著地圖,和前世標準的地圖差了很多,但大致的地形山海是沒錯的。

  從圖上可以看出,西征軍的主力,依然在裏海以東,收拾不服從的部落。

  但是已經有前鋒,殺入了歐洲和西亞。

  而且金靈還告訴他,已經有南海水師,從天竺的西海岸出動,為西征軍提供糧草補給了。

  陳紹看向地圖,知道他們可能已經開始撩撥波斯。

  說實話,這是非常激進的打法,就沒拿天竺諸公國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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