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正氣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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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正氣歌!!

  顏夫子的話讓陳野聽得入了神,這種修煉方式確實另闢蹊徑。

  它不求外物,不練筋骨,只修一顆心。

  將虛無縹緲的道德品行,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力量,簡直就是唯心主義的修煉法門。

  「老師。」一個學子站起來提問,「學生有一事不解,若依老師所言,豈不是只有聖賢才能修成浩然正氣?我等凡夫俗子,七情六慾纏身,難免會有行差踏錯之時,這又該如何自處?」

  「問得好。」顏夫子讚許地點了點頭,「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儒道修行,求的不是做一個完美無瑕的聖人,而是在紅塵俗世中亦能堅守本心,知錯能改。」

  「要知道每一次克制私慾,每一次戰勝心魔,每一次擇善而從其實都是在涵養你的這口正氣。」

  「這就像是打磨一塊璞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終有光華璀璨之時。」

  顏夫子看著提問的學子繼續說道:「至於你說的七情六慾,此乃人之常情,並非洪水猛獸!儒道不求斷情絕欲,而是要發乎情,止乎禮!用理智和道義去駕馭你的情感和欲望,而不是成為它們的奴隸。」

  講堂里一片安靜,所有學子都陷入了沉思。

  陳野也在思考。

  他在思考所謂的正,標準是什麼?

  誰又來定義這個正!

  如果我堅信我做的一切都是對的,都是為了某個正義的目標,那算不算正?

  比如我殺貪官污吏,是為了天下百姓,這算不算正?

  我用陰謀詭計,對付那些奸佞小人,這又算不算正?

  想到這陳野的思維開始發散,各種念頭紛至沓來。

  而就在這時,一堂課也結束了。

  學子們散去後,顏夫子走到陳野身邊。

  「如何?可有什麼感悟?」

  陳野回過神來,拱手道:「大開眼界,受益匪淺。」

  「只是……。」陳野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夫子,這浩然正氣既然是憑心中道義而生,那若是兩個人都堅信自己的道義是正確的,但他們的道義又彼此衝突,當他們交手時又該如何分出高下?」

  這個問題讓顏夫子的眼神亮了一下,「你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你確實用心去聽,用心去想了。」

  隨後顏夫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陳野想了想後說道:「晚輩覺得,或許看的不是誰的道義更崇高,而是看誰的信念更堅定。」

  「說下去。」

  「既然兩個人都認為自己是對的,那麼當面臨生死抉擇,面臨利益誘惑時,總有一個人的信念會先動搖。」

  陳野看著顏夫子,「一旦動搖,他胸中的那口氣可能就散了。」

  顏夫子撫掌而笑:「說得好!雖不中亦不遠矣。」

  他領著陳野走出講堂,在學宮的林蔭小道上慢慢走著。

  「你說的信念確實是關鍵之一,但浩然正氣的高下之分,還取決於另一樣東西。」

  「是什麼?」

  「是功業。」顏夫子緩緩說道,「你所堅守的道義是否為天地所容,是否為萬民所向。」

  「空有信念,閉門造車,養出的氣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終究是小道。」

  「唯有將自身所學用於經世濟民,建立不世之功業,方才能得到天地和萬民的認可,這份認可又會反過來加持你的浩然正氣,使其生生不息,愈發磅礴。」

  「所以我輩儒生講究『立心、立言、立德』三不朽,這不僅僅是追求身後的名聲,更是我們修行的法門。」

  陳野終於聽明白了。

  說白了,儒道修行就是一邊洗腦自己,堅定信念,一邊出去做好事,刷聲望。

  聲望越高,得到的功業越多,實力就越強。

  所以這不就是另類的收集信仰之力嗎?

  「多謝夫子解惑,晚輩茅塞頓開。」陳野真心實意地行了一禮。

  顏夫子擺了擺手:「你非我學宮門人,我今日與你講這些已是破例,至於你能領悟多少,能走上什麼樣的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陳野。

  「這是正氣歌的拓本,乃是前朝大儒文山先生的遺作,此公身陷囹圄,卻心懷天地,以一口浩然正氣寫下這不朽篇章,終感天動地,成聖而去。」

  「所以這本拓本上殘留著文山先生的一絲精神烙印,你拿回去,閒暇時時常誦讀,或可對你有所啟發。」

  陳野接過冊子,入手便感覺到一股溫暖而剛正的氣息。

  「夫子,此物太過貴重……。」

  「拿著吧。」顏夫子打斷了他,「那妖女已然盯上了你,那麼你多一分自保之力總是好的,我學宮雖不輕易插手朝堂之事,但斬妖除魔亦是我輩分內之責。」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野也就不再推辭了。

  「那晚輩就卻之不恭了。」

  陳野走了,等他離開之後,一名同樣作夫子打扮的年輕男子走進屋中,微微嘆了口氣道:「師兄,此人身為朝廷鷹犬,滿身戾氣,您為何要與他講解我儒門大道,甚至還將文山先生的拓本給了他?」

  顏夫子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書卷,沉聲道:「因為這天下,不只有讀書人。」

  這個年輕人名叫陸懷舟,是顏夫子的親師弟。

  學宮之中並非鐵板一塊,儒學作為顯學,內部流派眾多。

  有崇尚性善,偏重內聖的心性儒學;也有注重外王,強調禮法秩序的禮法儒學;除此之外更有理學、心學、實學等諸多分支,彼此之間時有辯論,爭的便是誰的道才是真正的聖人之道。

  顏夫子便是當今學宮心性儒學一派的代表人物,而他的師弟陸懷舟雖然同出一門,但在理念上卻更為激進和純粹,故此方才有剛剛那一問。

  此刻見師弟一臉疑惑,顏夫子不禁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還有很多人心中都有著宏大的願景,要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但要想完成這一宏願,首先得先學會去愛具體的人,而不是虛無縹緲的口號,否則便將成為世人口中的酸儒。」

  其實顏夫子這句話不僅僅是對自己這個師弟所言,也是直指當今學宮最大的弊端。

  那便是有一部分人熱衷空談,張嘴便是家國天下,便是萬民大義,卻忘了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必須得一步步來才行。

  不然都將成為空中樓閣。

  陸懷舟愣愣的站在原地,因為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話,知行合一。

  當時自己以為自己做到了,可實際上根本沒達到要求。

  想到這,一股深深的羞愧感湧上心頭,陸懷舟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原來真正糊塗的不是師兄,而是自己。

  而看著陸懷舟臉上那變幻不定的神色,顏夫子知道,自己的這番話他聽進去了。

  對此顏夫子很是欣慰。

  自己這個師弟天資聰穎,悟性極高,是心性儒學一脈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假以時日,成就定然在自己之上。

  可他也有著所有天才的通病,那就是驕傲。

  他讀聖賢書便覺自己高人一等;修浩然氣便覺世間污濁不堪。

  他有一顆為萬民立命的心,卻缺乏一雙能看清凡塵俗世的眼。

  在陸懷舟眼中,這世界是黑白分明的。

  好人就該純粹無瑕,壞人就該十惡不赦,尤其像陳野這樣身處灰色地帶的人是他最無法理解,也最本能排斥的。

  這種非黑即白的觀念在書齋里做學問可以,但若要經世濟民卻是萬萬行不通的。

  因為真實的世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而是由無數種深淺不一的灰色構成的。

  「師兄,請問什麼叫做去愛具體的人?」陸懷舟很快便調整過來心態,虛心求教道。

  「去愛那個在田裡辛苦耕作的農夫,去愛那個在市集裡奔波叫賣的商販,去愛那個守衛邊疆、滿身傷痕的士卒,甚至……去嘗試理解那個你眼中的朝廷鷹犬為何要活成那副模樣。」

  「當你真正將目光從聖賢的典籍從家國天下的宏大敘事中移開,落到這些一個個具體鮮活,有著七情六慾,有著各自苦樂悲歡的人身上時,你才能真正明白生民二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否則,你口中的萬民永遠都只是一個冰冷的符號,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滿足自己道德優越感的自我感動罷了,到頭來只會變成世人眼中百無一用的書生。」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這句話不僅僅是對朝堂諸公說的,也是對我們所有讀書人說的。」

  顏夫子的這番話徹底擊碎了陸懷舟心中那座由驕傲和理想主義構建起來的象牙塔。

  他一直以為自己心懷蒼生,可到頭來他連蒼生的具體模樣都不知道。

  他只是沉浸在自己構建的聖賢世界裡,用聖人的標準去苛求別人,也苛求自己,卻忘了聖人也是從凡人一步步走過來的。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席捲了陸懷舟。

  他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十幾年讀的聖賢書都讀到了狗肚子裡。

  「師兄……。」陸懷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站起身對著顏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久久沒有直起身來。

  「我……我錯了。」

  這一躬,拜的不是師兄,而是道。

  他為自己過去的狹隘偏執和傲慢而道歉。

  顏夫子看著他,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然後伸出手將陸懷舟扶了起來。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能想通這一點就不算晚。」顏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之事對你而言是一次挫折,也是一次機緣!經此以後你的心境當能更上一層樓。」

  陸懷舟抬起頭,眼中的執拗和傲氣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和謙遜。

  「多謝師兄教誨。」他再次躬身行禮,這一次,他心悅誠服。

  ……

  與此同時,陳野已經回到了玄鏡司。

  他沒有去自己的百戶所,而是直接回了分給他的獨立院落。

  「大人,您回來了。」趙奇早已在院門口候著,一見陳野的身影,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熟練地接過踏雪烏騅的韁繩。

  「嗯。」陳野點了點頭,隨口問道:「我不在的時候,所里沒什麼事吧?」

  「回大人,一切安好。」趙奇連忙回答,「兄弟們都在各自的轄區巡查,沒人敢偷懶,您之前吩咐要的卷宗,卑職也已經讓人給您送到書房了。」

  「幹得不錯,先下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大人您歇著!」趙奇躬著身子退了下去。

  陳野走進書房,關上房門。

  他沒有去看趙奇送來的那些卷宗,而是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薄薄的冊子。

  《正氣歌》拓本。

  冊子的封面是普通的青色布面,已經有些年頭了,邊角處微微泛黃。

  陳野將其平攤在書桌上,入手便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溫暖氣息從冊子上傳來,讓人心神不自覺地安寧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映入眼帘的是兩行遒勁有力的大字。

  字跡如龍飛鳳舞,鐵畫銀鉤,一筆一划都仿佛蘊含著一股不屈的意志和磅礴的力量。

  僅僅是看著這些字,陳野就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宏大氣息撲面而來。

  這股氣息,溫暖、剛正、浩瀚,仿佛能盪盡世間一切陰霾。

  陳野的心神瞬間就被吸引了進去。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瘦削的身影,身處陰暗潮濕的地牢之中,四面是冰冷的牆壁,腳下是骯髒的稻草。

  他戴著沉重的鐐銬,身上滿是傷痕,但他卻昂首挺胸,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和絕望,只有一片澄澈和堅定。

  他拿起一支筆,以天地為紙,以心血為墨,寫下了這不朽的篇章。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隨著陳野的目光逐字逐句地看下去,那股宏大、剛正的氣息也越來越濃郁。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仿佛被這股氣息洗滌了一遍。

  平日裡因為殺戮和算計而積累在心底的那些陰鬱和戾氣在這股氣息的沖刷下竟然消散了不少,整個人都變得輕鬆通透起來。

  陳野繼續往下看。

  「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

  文章列舉了十幾個歷史典故,每一個典故背後,都是一個忠肝義膽、殺身成仁的英雄人物。

  他們的事跡,他們的精神仿佛都通過這些文字活了過來。

  陳野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旁觀者,而是親身經歷了那些波瀾壯闊的歷史瞬間。

  他看到了手持竹簡,不畏強權,直筆書史的史官;看到了舉起鐵椎,奮力一擊,意圖刺殺暴君的刺客;看到了被困匈奴,手持漢節,十九年不降的使臣……。

  一股股不屈、忠烈、剛猛的意念跨越了千百年的時光,通過這薄薄的拓本源源不斷地湧入陳野的腦海。

  他的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和震撼。

  這本拓本,已經不僅僅是一篇文章了。

  它承載了前朝大儒文山先生的畢生信念,更凝聚了數千年來,無數仁人志士的忠烈之魂!

  這,才是浩然正氣的真正源頭!

  它不是憑空產生的,而是由一代又一代人,用自己的鮮血和生命,澆灌出來的!

  陳野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但同時也更加深刻的明白,這條路不適合自己。

  因為不管是修煉方法還是心性要求都跟自己大相逕庭。

  不過陳野並未氣餒,因為他本就沒打算走儒修之道。

  他只是想借鑑一下,了解這種力量的本質。

  因此陳野將拓本小心收好,然後又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卷宗。

  這卷宗是玄鏡司的內部資料,記載著天下間主要的修行流派。

  陳野翻開卷宗,很快就沉浸了進去。

  他發現這個世界的修行流派真是五花八門,遠比他想像的要多。

  除了已經接觸過的儒家和九幽宗,還有講究刑名之術,君臣之綱的法家。

  有觀乎天文,以察時變的陰陽家。

  還有兼愛非攻,節用尚同的墨家。

  除此之外,更有佛門、道家、兵家、縱橫家等等諸多流派,可謂百家爭鳴。

  而且除了人族的修行者,世間還有妖魔鬼怪橫行,精怪神祇並存,整個世界就是一個大爭之世。

  陳野看得津津有味,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也越發清晰。

  他發現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雖然流派眾多,但並沒有一個統一的境界評判標準。

  各家有各家的說法,只是有一個大概的實力類比。

  比如儒家的立言境界差不多就相當於道家的金丹大真人,佛門的羅漢金身。

  而各個流派的手段也是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比如他在卷宗上看到,在極西之地有墨家盛行,這墨家不修元神,不練法力,專精機關之術。

  他們製造出的機關人,力大無窮,刀槍不入,能以一敵百。

  製造出的機關鳥可以翱翔於九天之上,七日不落,日行萬里。

  甚至還有一種名為機關城的戰爭堡壘,能夠自行移動,攻防一體,威力無窮。

  陳野嘖嘖稱奇,哪怕他自一個擁有現代文明的世界而來,看到這些描述也不禁有些嘆為觀止。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時候,值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趙奇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官服。

  「大人,您的昭武校尉官服送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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