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遺產和繼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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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1章 遺產和繼承人

  上官鶴躺在病床上的瞬間。

  除了他之外的病人眼中似乎都閃爍出一抹精光。

  哪怕從表面上看他們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可每個人都從冥冥中感受到——

  自己已經大限將至了。

  死亡,這個詞彙或許對普通人來說是恐懼的終點。

  但對這間病房內早就該死去,卻因為【至樂福澤】而一直苟活下來遭受病症無盡折磨的患者們來說。

  死亡竟也成為一種福音。

  就像吳亡此前來的時候,這些病患們要求的也並非將他們治好,而是讓他們解脫就行了。

  這一刻,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吳亡,這位他們嗤之以鼻認為無法對抗上官鶴的年輕人。

  他來履行自己的諾言了。

  「你……怎麼做到的?」

  此前和吳亡有過交談的病患緩緩開口道。

  然而,吳亡只是搖頭表示:「我沒有做什麼,是上官鶴自己的決定。」

  說罷,他還指了指旁邊的病床。

  但預想中眾人對上官鶴的恨意卻並沒有爆發。

  每一個病患看向上官鶴的表情都很複雜。

  有人惋惜有人哀悼,更是有人抱有一種憐憫的目光。

  唯獨沒有憎恨。

  或許,此刻在他們眼中躺著的已經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渴求奪得天機改變一切的瘋狂醫生。

  而是一位同他們一樣,即將因為病症逝去的患者。

  他們現在是平等的,沒有誰比誰更加高貴。

  身份、地位、乃至財富。

  這些病患身前能夠拿來衡量自身一切價值的標準,在此刻都已經化為烏有,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逐漸緩慢直到停止的心跳。

  「這位姑娘……你是……姜醫生的女兒?」

  「叫姜柔對吧?」

  忽然,那位【阿爾茲海默症晚期】的老人看向姜柔問道。

  看著她有些遲疑著點了點頭。

  老人感慨道:「我能麻煩你一件事情麼?」

  「您說。」姜柔鄭重地轉過頭來聆聽著。

  卻不料,那老人只是將手指向躲在她身旁的白血病小子。

  露出一副笑容,用那幾乎快要掉光牙齒的嘴說道:「上官醫生其實已經快要將他治好了。」

  「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讓這個小崽子那麼快下來找我們這些老東西。」

  「麻煩你,救救他,拜託了。」

  聽到這話,旁邊的其他患者也是跟著笑道:

  「是啊,這小搗蛋鬼還太年輕了。」

  「他還沒真正認識到這個世界,整個童年的光陰就被浪費在醫院的消毒水和手術台上了。」

  「姜柔妹子,哦不,應該是姜柔醫生,你救救他吧。」

  「就讓他替我們這些將死之人,看一看更多的美好吧。」

  「……」

  這些患者的懇求,有些讓姜柔不知所措。

  其實本質上來說,她也還只是個孩子,同樣在島上浪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日子。

  哪怕放在外界正常生活,估計也才剛大學畢業的樣子。

  未來等著她的還有考研考博呢,對此,上官鶴頗有發言權。

  可那一句句「姜柔醫生」卻讓她有些不忍心拒絕。

  是啊,父親走了。

  現在自己就是新的姜醫生了。

  啪——

  吳亡的手搭在她肩上。

  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做你想做的,或者你認為正確的事情,上官鶴不是已經做出表率了嗎?」

  姜柔看著那已經陷入沉睡,嘴角處卻洋溢著一絲輕鬆微笑的上官鶴。

  做正確的事情麼……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堅定。

  看向蹲在自己腳邊的白血病小子,儘可能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問道:

  「小朋友,你願意答應他們的要求嗎?」

  她沒有直接就站在醫生的立場決定答應與否。

  而是徵求了一下白血病小子本人的意見。

  第一次聽到有人在乎自己是怎麼想的。

  白血病小子先是一愣。

  隨後怯生生地問道:「那……那姐姐你救我的話,我還會被抓去做那些很疼的事情嗎?」

  是的,其實對於這樣一個心智尚未健全的孩子而言。

  他對於死亡的概念是很模糊的。

  或者說,其實他並沒有和其他病患一樣的那種真正的求死欲。

  他只是怕疼而已。

  上官鶴在研究他病症的過程中,那一次次的實驗讓他恐懼。

  現在他也只是問出自己最擔心的問題。

  對此,姜柔搖了搖頭道:「不會的,以後都不會疼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吳亡也用奇怪的眼光看了她一眼。

  治療這種絕症,如果說完全不疼,那肯定是假話。

  這妮子竟然敢做出這種承諾。

  看來她也找到要走的路了。

  聽到姜柔說的話,白血病小子笑著點頭:

  「嗯嗯,那我不死了。」

  這話一出來,病房內所有的病患都笑出了聲。

  尤其是那位喜歡坐在窗邊看向遠方的【阿爾茲海默症】老人。

  他朝著吳亡等人揮了揮手。

  輕聲地說道:「那就出去吧。」

  「把生的希望和朝氣帶向遠方,不要讓我們這些暮氣沉沉的老傢伙影響到你們了。」

  「我們的時間,快到了。」

  此話一出,姜柔的眼角稍微有些紅潤。

  她也在這【奧梅診所】待過不少時間。

  對這些病患自然也有種親近感。

  可眼下的結局已經無法挽回。

  只能低著頭牽起白血病小子的手,步伐略微沉重地走向病房之外。

  咯吱——

  聽著病房的門緩緩關上,最後發出上鎖的咔噠聲。

  她知道生與死的界限在此刻無比分明。

  門外是生,門內是死。

  看著她這副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樣。

  吳亡聳了聳肩說道:

  「行了,別辜負他們的一番好意,裡面的人可都是你的老師啊。」

  姜柔有些不解:「老師?」

  緊接著,吳亡在走廊上抬頭看向無垠的星空。

  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教了你當醫生的第一堂課——請學會正確的面對死亡。」

  看著吳亡略微有些落寞的背影。

  姜柔忽然意識到,這話不僅僅是對她說的,也是他對自己說的。

  是啊,在對方喚醒自己的那一刻。

  哪怕未曾知曉對方的具體過往。

  但那股共享過來的情緒也讓姜柔感同身受。

  那是種潛藏在淡然之下最極致的悲傷。

  就像至親去世的瞬間剛開始沒有任何感覺。

  只有待一切都平靜以後。

  在某一個下午,清風拂過窗簾的聲音,洗衣機轟隆隆的作響,廚房水壺冒熱氣的鳴叫,陽光鋪進陽台的溫暖中,你下意識地張口叫人卻無人回應時愣住,發現這一切都在提醒你——重要的人已經走了。

  巨大的空虛和孤獨才會一時間把人包裹,渾身猛地被抽空力氣,就像心臟遭受了重擊。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淚水早已鋪滿了臉頰。

  自己父親才去世沒幾天。

  而這位拯救幸福島的燕先生。

  他卻已經不知道對這種悲傷感受了多少年,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遺忘。

  所以,姜柔此前才會對二把刀和白隼說出燕雙贏比自己更可憐這種話。

  看著吳亡轉身打算離開的背影。

  姜柔忽然大聲喊道:「燕先生!我也決定了!」

  「我會留在島上,尋求【苦痛】的同時也嘗試接納【至樂】,我會將二者結合起來,我不想讓病人們遭受無妄的苦痛,也不會讓他們沉浸在虛假的至樂中。」

  「我想選擇你給上官醫生的第一條路。」

  聽到這話,吳亡向前走的步伐只是微微一頓。

  隨後轉身過來笑著說:「那我問你,如果有一場手術,問你保大還是保小,你會保什麼?」

  突然面對這意料之外的提問。

  姜柔雖然有點兒懵逼。

  但還是立馬回答:

  「燕先生,那只是影視劇中用來製造強烈的戲劇衝突和情感張力的橋段,現實中無論是從法律角度還是從醫學技術角度出發,都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母嬰是可以兼顧的……」

  還沒等她說完更多的醫學解釋。

  吳亡打斷道:

  「保爾柯察金。」

  姜柔:「?」

  (大腦無法響應.jpg)

  「哦對了,推進手術室的是擎天柱,它在生海綿寶寶。」吳亡補充說明道。

  姜柔徹底宕機了。

  對此,吳亡才笑道:「你的回答也很不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痛苦會讓人感到割肉剔骨般的折磨,但愛也會令其重新長出血肉,二者是可以兼顧的。」

  「但我現在想說的是——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適當也放鬆樂呵一下。」

  「別忘了,最純粹的幸福應該來自最日常的生活,不要因為自己的目標過於崇高而脫離了生活。」

  「等島上的一切事物都安頓好以後,你再去這個地方吧。」

  說罷,他拿了一張島上的地圖給姜柔。

  上面用紅圈畫出了苦痛洞穴的位置。

  相信這裡會讓姜柔更好的接觸【苦痛】以及感受【至樂】。

  隨後他便下樓離開住院部。

  二把刀和白隼跟在吳亡後面。

  時不時回頭看向那站在走廊邊上還望著他們背影的姑娘。

  有些擔心地問道:「燕兒哥,介真沒事兒嗎?這麼個小女娃讓她去探索如此危險的力量……」

  或許是在這裡中經歷的一切都太貼近現實。

  以至於讓二把刀甚至有那麼一瞬間忘掉了姜柔並非他們中的一員而為她感到擔憂。

  甚至於這裡也不是現實。

  這裡是副本世界。

  吳亡聳了聳肩回答:

  「人家都做出決定了,什麼叫決定懂嗎?她只是通知我,不是詢問我。」

  「再說了,小女娃咋了?」

  「她可是姜思澤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遺產,也是上官鶴那點兒崇高目標的繼承人。」

  「【苦痛】和【至樂】她是有資格兼備的。」

  「相信我,她會成為這裡最好的醫生。」

  聽到這話,二把刀不再多說了。

  但白隼卻還有一個疑惑。

  他看著自己面板上的任務,撓著頭有些不解地問道:

  「那燕大哥,現在我們應該怎麼攻略副本呢?」

  畢竟他們的主線任務是成為島上幸福指數最高的人。

  而不是說幹掉副本BOSS。

  說到底現在的玩家們並沒有完成任務。

  甚至連怎麼去完成這個幸福指數的任務也不知道。

  對此,吳亡翻了個白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們說道:

  「這還不簡單嗎?之前島上到處都是充滿幸福的人,想要完成主線難如登天,一個勁兒的提升幸福指數只會像火繆一樣沉淪。」

  「既然沒辦法變得比別人更幸福。」

  「那讓他們比自己更痛苦不就行了?」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二把刀和白隼鄙夷的眼神。

  果然,這位燕雙贏的腦迴路就他媽不是正常人的想法。

  難怪一開始他不選擇戴橄欖花環。

  感情這丫的壓根就沒有想增加自己的幸福指數,而是想把別人的幸福指數破壞拉低。

  這他媽不是惡魔是什麼?

  「現在島上幾乎所有人都陷入昏迷無法感知外界,姜柔又還沉浸在生與死的感觸中。」

  「所以,你們只需要隨便想一件幸福的事情,你就是這座島上幸福指數最高的人。」

  說罷,吳亡的目光看向白隼。

  很顯然,讓這位戀愛腦感到幸福的事情,最快的方法就是回憶曾經與林玟的過往。

  果不其然,當白隼真的這樣做時。

  腦子裡頓時響起靈災遊戲的提示——

  【您已完成主線任務】

  【最多可在當前副本停留2小時】

  【現在是否離開副本?】

  這讓他欣喜若狂。

  但立馬又感覺不對勁,皺起眉頭問道:「那……那要是我現在成為這裡幸福指數最高的人了,燕大哥你們怎麼通關?」

  二把刀也是一愣。

  是啊!每個玩家的任務都是成為幸福指數最高的人。

  但最高就代表只能是一個人啊。

  現在白隼成了最高,其他玩家不就完蛋了嗎?

  對此,吳亡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那你滾蛋啊!」

  「你留下來幹什麼?你直接選擇離開,幸福島上的位置不就空出來了嗎?然後二傻子你再成最幸福的,輪流走唄!」

  一語驚醒夢中人。

  白隼和二把刀立馬意識到自己被以往攻略副本的思維慣性給束縛了。

  他們總想著要麼團隊類型的任務是大家一起走,要麼競技類型的任務只能有一個勝利者。

  卻根本沒有想過——

  每個人輪流來坐勝利者的寶座!

  但這種方式也他媽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吧!

  完成這一步的前提是燕雙贏真的把全島上下所有人,包括副本BOSS在內都霍霍了一遍啊!

  雖然心裏面吐槽不已。

  但白隼還是在吳亡的白眼中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是】。

  「燕大哥!大恩不言謝!出去之後加個好友,以後有什麼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說罷,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玩家白隼#98676已成功脫離副本】

  見狀,二把刀也重複了一下這個過程。

  最後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喊著要叫燕兒哥加個好友再走。

  看著吳亡的好友申請發過去後。

  他這才安心地選擇了離開副本。

  【玩家二把刀#22222已成功脫離副本】

  最後【奧梅診所】的門口。

  又只剩下吳亡一個人了。

  他卻並沒有選擇回憶某些幸福的事情脫離副本。

  畢竟,大姐的島魂還沒有徹底解救出來呢。

  更何況,島上還有幾個靈災玩家自己得處理完再走。

  火繆……

  要是腦子還清醒的話就讓她也滾蛋。

  至於劉洋和劉艷芳嘛。

  他倆估摸著是走不出這個副本了。

  雖然吳亡對於他們的遭遇也很感慨和遺憾,但這也不會成為他們謀害其他靈災玩家的理由。

  「我會惋惜並且原諒你們。」

  「但前提是你們死了以後。」

  此言一出,不遠處地面上大量的水漬在吳亡身後緩慢凝結。

  一個短髮女人的形象再度出現。

  和此前在冰庫中的冰雕一樣。

  只不過現在的她眼眸中的神情更加靈動。

  就這麼躲在吳亡身後悄悄地觀察他接下來的一舉一動。

  看著他提上劍。

  再一次孤獨地走向遠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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