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我不相信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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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刺耳的蟲鳴嘶吼在地下佛國迴蕩。

  近到廣場外圍的佛龕中佛像紛紛開裂,遠到斷牆甚至是洞窟邊緣的鐘乳石都搖搖欲墜。

  但凡這裡有正常人的話,恐怕耳膜早就已經徹底壞死了。

  然而,在那黑佛面前宛如米粒般藐小的吳亡,卻依舊堅定地站著抬起頭看向對方。

  哪怕自己已經七竅流血,大腦內部被燒得跟糨糊似的也沒有倒下。

  下一秒,他臉上的慘狀瞬間消失,原本跟死了三天一樣蒼白的臉也變得紅潤起來。

  扭了扭脖子望著那黑佛胸腔中面目猙獰的渡業,以及漫天而降仿佛要將自己淹沒的絲線。

  他抬起手對準黑佛笑道:「砸!瓦魯多!托起呦托馬類!(世界!讓時間暫停!)」

  【特效3(程序暫停)】!

  感受著體內【原始碼引擎】再次一瞬間將自己龐大的精神力抽空。

  【永恆】造物和【扭曲】造物再度碰撞。

  渡業沒有被時間暫停,但他腹部再度傳來悽慘的蟲鳴聲,連帶著天上的絲線也無力地垂下來重新貼合到黑佛體表。

  吳亡也再一次受到瀕臨死亡的重創。

  「畜生!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終於,渡業口中忍不住謾罵出聲。

  這傢伙每隔一小段時間,就會從身上迸發出一種看不見的力量襲來,自己腹中的金蟬會對此做出強烈的反應。

  雖然並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麼致命的傷害,但那種無與倫比的疼痛還是讓渡業難以忍受。

  一次兩次還好,可對方似乎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截至目前兩人已經在此互相折磨半個鐘頭了。

  吳亡那看上去慘兮兮的臉頰上一直掛著莫名的笑容。

  這股笑意甚至讓渡業感到一絲絲後背發涼。

  「我不是……說了麼?我是來和你談條件的……」

  「而且,出家人也不能妄語吧,你丫罵人不算破戒?」

  吳亡氣喘吁吁地擠出兩句話,緊接著伴隨著死亡的降臨而狀態回滿。

  看著【原始碼引擎】兩個特效進入冷卻,他已經準備好繼續用【天罡七星步】的閃現躲藏,直到冷卻轉好再出來兩敗俱傷一下,不停地重複這般操作已經熟能生巧了。

  卻不料,聽到他這話讓渡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黑色絲線並沒有重新湧出,反倒是盤膝而坐的渡業伸出那骨瘦如柴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下方的吳亡罵道:

  「小畜生!你倒是說談什麼條件啊!」

  渡業本就是一惡徒,哪兒能真正意義上將這些清規戒律放在心上。

  此時更顧不得什麼妄語不妄語的。

  只想讓這混蛋趕緊停下來。

  對此,吳亡一愣。

  撓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應道:「我沒說條件嗎?」

  好像還真是這樣。

  自己一個勁兒沉浸在兩敗俱傷的操作上,根本就沒有對渡業說過接下來要談什麼事情。

  畢竟,這種尊者造物間的碰撞現階段肯定是不足以真正擊潰渡業。

  破局之法還得從長計議。

  「你要金銀珠寶還是要美女佳人,又或者讓老衲幫忙引薦達官貴族,這些事情統統沒問題!」

  渡業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問道。

  無論對方想要什麼,只要向自己表達出類似許願的請求,只要有那麼一絲絲的願力被金蟬捕捉到。

  那麼他便能藉此直接將其拖入天道蟲繭當中。

  來吧!讓我看看你的貪婪!

  然而,吳亡只是沉思了一下,開口緩緩說道:

  「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想要。」

  「我只想和你玩一局遊戲。」

  這番話倒是有些出乎渡業的預料。

  在他看來,空悲和慧明想要找到金蟬無非是為了成佛。

  這些香客在此前分明就有離開的機會,現在全部還停留在慈悲寺中肯定也有所圖。

  什麼叫冒著生命危險來到佛國是想玩遊戲?

  渡業下意識問道:「你想玩什麼遊戲。」

  吳亡一屁股坐在廣場邊緣,與那宏偉的黑佛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他淡淡地說道:「一場關於人和佛的遊戲。」

  「哦?」渡業原本只是想誆騙吳亡,現在倒是真的有了一絲興趣。

  吳亡繼續往下說道:「我知道你想讓慧明徹底被執念吞噬,這樣的話你也能夠將他分走的那部分力量收回來了。」

  「別跟我談什麼父子情深虎毒不食子的話,你不配。」

  「你用一道石門將其阻隔在外,不就是要讓他的執念愈發深刻嗎?」

  什麼是執念?

  拼了命瘋狂想要得到卻無法觸碰到的才是執念。

  倘若真的到手了或者發現想要的東西不存在了。

  那就談不上執念了。

  如果真讓慧明在找到石門的那一刻就能輕鬆進來,結果卻發現門後並沒有什麼成佛的金蟬,反倒是只有他那鑄造黑佛的老爹。

  吳亡敢打包票,慧明想要成佛的念頭就不會那麼純粹了。

  有很小的概率會變成想辦法先搞死渡業,然後再搶走他體內的金蟬。

  但依照慧明一開始發現日誌時,選擇藏匿的那種逃避的軟弱性子來看。

  更大的概率是會變成慧明想要逃離慈悲寺,永生永世不再回到這個讓自己悲痛欲絕的地方。

  如此一來,渡業就真的不知道去哪兒才能把對方尋回了。

  所以,這道石門築起的是慧明心中執念的高牆。

  「那咱們就用慧明來賭一賭。」

  「我賭慧明能夠消除掉自己的執念,不是殺掉,是徹底消除。」

  「如果他成功的話,你得讓慈悲寺所有的僧人和香客都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吳亡的聲音充滿了蠱惑的感覺,就像在渡業內心深處不停地抓撓著。

  但這話還是讓其嗤之以鼻道:「可笑之極,我執如影隨形,豈是凡人能消?」

  對此,吳亡也同樣露出譏諷的嘲笑說道:「從你嘴裡說出這句話才是最可笑的吧,你不是已經成佛了嗎?怎麼又說我執無法被消除?難道你不是從人成佛的?還是說你的我執也沒有消除?你從內心深處只覺得自己是假佛嗎?」

  「回答我!Look in my eyee!why?」

  此話可謂是殺人誅心。

  金蟬的力量來源於所謂的願力。

  倘若渡業真的承認了自己的我執未消,他此刻根本就沒有成佛,那麼支撐他的願力將會動搖,迄今為止的努力都會化為泡影。

  為了讓這混蛋停下那該死的衝擊,也為了不讓自己內心動搖,更是為了得到想要的圓滿。

  渡業只能回應道:「那好,老衲便與你玩上一玩!」

  「三日之內,慧明我執未消的話,你便要甘願成為助老衲佛道圓滿的養分。」

  「在此過程中,你這花言巧語的傢伙也不能出現在慈悲寺中,老衲會將你的存在從所有人記憶中抹除。」

  「如此你可敢一試?」

  「還是說你覺得沒有你的話,慧明就無法消除我執?倘若真是如此,那你便是他成佛路上最深的我執!」

  作為從始至終不曾動搖過的惡徒。

  渡業也不是吃素的。

  迅速在這場遊戲的理論中反將了吳亡一軍。

  要知道慧明的執念這麼些年都沒有消散,哪怕吳亡在寺外將其開導也僅僅只是得到緩解。

  不然的話,那黑眼執念早就自動消失了,哪兒還需要吳亡裝唐陰他一手啊。

  更何況,也如黑眼執念臨終前所說的一樣。

  它很快便會捲土重來。

  慧明想要藉助吳亡去殺死自己的執念是無法做到真正消除的。

  既然如此,那要是吳亡還不能繼續干涉的情況下,又怎麼能讓慧明在短短三日明悟呢?

  可要是不答應渡業這個條件,那就證明吳亡默認了慧明是全靠他在影響,無法真的消除我執。

  相當於是遊戲還沒開始就輸了。

  對此,吳亡笑了笑用手指著渡業說道:

  「好!我也答應你這個要求!」

  「但只限制我,你卻在這慈悲寺中時時刻刻能影響他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反正條件都說到這裡了,不妨咱們把遊戲玩的更有樂子一點。」

  「三日之內,我們各有一次影響外界的機會,但不能直接對慧明產生影響,也不能將關於自身的信息暴露出去。」

  「你還是那個已經成佛不干涉凡塵的渡業,我也是一個不存在於慈悲寺的鬼魂。」

  「你要是不敢答應的話,那也證明你是他的我執!」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顛倒黑白這一塊吳亡老熟練了。

  但即使如此,吳亡的勝算看起來依舊很渺茫。

  畢竟想要讓一個人放下我執需要太多太多的勇氣和明悟了。

  但想要讓一個人從惡或者遵循內心的渴求又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渡業思索片刻。

  隨後緩緩點頭堅定道:「好!一言為定!」

  刷——

  話音剛落,吳亡的身影便閃現到黑佛胸腔處,渡業那乾枯的身形面前。

  他伸出那只有著【欲望之魂】印記的手。

  看著那流動的灰白色波浪咧嘴笑道:「雖說出家人不打誑語,但我覺著咱們還是擊掌為誓吧。」

  啪——

  渡業沒有絲毫猶豫抬手拍了上去。

  在他猙獰的笑容中,腹部的金蟬開始閃爍光芒,黑佛頭頂的天道蟲繭法輪也緩緩轉動。

  一股無形的願力順著吊著蟲繭的絲線傳遞到洞窟穹頂,透過這不知有多深的岩層和土壤滲透到慈悲寺的每一塊地磚下。

  住著玩家們的寮房、供奉著眾生佛的大殿、養著蟲子的放生池、對香客施以酷刑的法堂……

  整個慈悲寺中化為各種攜帶詭異規則物件的蟲子們無聲嘶鳴著。

  就像是次聲波一樣無法被人類的耳朵聽見,但所有信息都在它們彼此間完成了傳遞。

  剛和渡業擊掌完的吳亡身軀開始一點點變得模糊起來。

  從腳到手一點點向上蔓延,就像是有一塊橡皮正在逐漸將其擦除一樣。

  看著對方這副模樣,消失的部分已經快到了頭顱。

  渡業開口譏諷道:

  「蠢貨,你就這麼相信人性?」

  在他看來,這場遊戲是不會輸掉的。

  反正慧明這麼多年都沒有徹底墮入執念,說不定這些擁有奇特能力的香客會成為打破他內心躊躇的關鍵。

  吞掉被分走的部分願力,再將眼前這擁有能夠影響金蟬力量的傢伙作為養分。

  自己必然能夠圓滿!

  屆時,眾生佛便不再是慈悲寺的佛!

  而是這全天下,全世界的佛!

  就算真的出現什麼意外,現在這種時間點將那些陳年往事說給僧人和香客們聽又有何妨?

  這麼多年以來,自己作為眾生佛能夠實現願望的偉大早已傳遍開來。

  那些無知的香客他們在乎眾生佛曾經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當然不在乎!他們只會在乎自己的願望還能不能實現。

  這就是人!

  那往日的種種惡行和業果。

  自己只消一句話便能讓所有人釋然——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這就是佛!

  對此,吳亡僅剩的嘴部微動,不屑一笑回應道:

  「放你娘的螺旋狗屁,我當然不相信人性。」

  「在我看來,人性是天底下最骯髒的東西,甚至不如野獸的情感來得質樸,它根本經受不住任何的考驗。」

  這話讓渡業愣住了。

  不相信人性的話,那這傢伙和自己賭啥呢?

  他下意識地問道:「那你是瘋癲了?這必輸的遊戲……」

  話音剛落,吳亡就打斷道:

  「我不相信人性,是因為我總能看見人心底最骯髒的地方。」

  「但同樣的,這世上也有人能夠看見人心中的純潔和善意。」

  「你不僅僅是輸給我一個人……」

  說到這裡,吳亡已然徹底消失在原地。

  從此刻開始,他將不存在於慈悲寺當中。

  渡業望著他消失的地方有些愣神。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才緩過神來。

  輕蔑地笑了笑權當這是對方在干擾自己的堅定信念。

  「胡說八道……」

  「人之初,性本惡才對……」

  說罷,渡業雙手合十閉上眼眸,黑佛胸膛處湧現出無數絲線將空洞填滿。

  地下佛國重新歸於一片死寂。

  ————

  寮房區域內,吳曉悠的寮房中玩家們齊聚一堂。

  她將大伙兒叫過來把石門已經開啟的消息說了一下。

  眾人也商討著明日要和慧明確定好一個暗號,再不濟也得確定好對方究竟能拖住多久,起碼得精準到多少分鐘之內。

  以免空悲住持提前去藏經閣,導致日誌消失眾人被掩埋在地底。

  忽然,若水有些不解道:「對了,花姐,你是怎麼知道石門開啟了呢?」

  其他人眼中也有類似的疑惑,他們同樣不清楚彼岸花的手段。

  聽到這個問題,吳曉悠下意識就開口想要回答。

  可話到嘴邊卻卡住硬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對啊,自己是怎麼知道的呢?

  總覺得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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