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英雄還是罪人？
當初吳亡剛入職被警告時也只是提醒需要24小時之內補充願望點，否則將會被拉入【低效資產觀察名單】。
這還只是觀察而已，要不要去人材孵化中心還得看後續表現。
但現在這些員工卻直接進入到了低效資產名單。
他們連觀察的時間都沒有。
立馬就被通知24小時之內前往人才孵化中心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前些天行為評級等各方面還正常的員工，是怎麼突然間就變成這種狀態的。
但他們都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開始步入倒計時了。
「三位，需要我幫忙帶領你們前往人才孵化中心嗎？」
電梯內的員工每到新的樓層就下去一個。
當只剩下老范、鐵堅以及溫小樓三人時，旁邊的微笑者相當體貼的向他們問道。
對此，鐵堅只是冷聲表示：「不用麻煩您了，我們自己會去的。」
說罷，電梯又到了新的樓層。
他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在電梯門合攏前，微笑者還欠身笑道：「那就還請您注意時間，千萬別遲到了。」
欲望工廠成立至今，也不是沒有那種列入低效資產名單後不願意去人才孵化中心的員工。
只不過依舊沒有任何人能夠逃離這個結局。
在這最後的24小時內，一旦員工脫離監控範圍便會被立馬抓捕，又或者超過24小時後也會派遣微笑者過去。
實在不行，工廠還有最後的手段。
也就是黎霜此前用過的方式——
直接遠程控制手環殺死該名員工。
只不過這樣的話，員工最後的價值會大打折扣，工廠還是會儘可能避免使用這種手段。
但它始終有這種辦法，宛如一把懸在每個人頭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最關鍵的是，目前除了吳亡以外還沒有任何員工或者玩家知曉這件事情。
「放心，不會遲到的。」鐵堅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我已經很期待了。」
啪——
電梯門合攏關上。
載著微笑者和老范以及溫小樓繼續上去。
鐵堅看著這個環境氛圍比第四層更加壓抑的地方，剛下電梯又有新的微笑者朝他看過來，那種隨時都被監視的壓力讓他深呼吸一口氣。
以前作為警署時都是他監視和審問犯人。
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被他人用看到罪犯的眼神凝視著。
真是世事難料啊……
他抬起腿朝著辦公區走去，望著那密密麻麻低頭幹活兒的員工。
鐵堅開始了他的行動。
他走到其中一人身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勉強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在對方一臉懵逼的眼神中，鐵堅來了一句：「加油，努力工作，你是最棒的。」
說罷，他尷尬得扭頭就走。
只不過是走向下一個員工，並且同樣開始鼓勵對方。
這番操作搞得被鼓勵的員工一臉懵逼，用手摸了摸剛才被鐵堅拍過的地方，寧願相信這是對方手上不注意沾到咖啡用他的衣服來擦一下，也不敢相信對方是在鼓勵自己。
「媽的，這人有病吧？」
翻了個白眼之後，員工又繼續埋頭苦幹，他手上的活兒可多著呢。
說不定趁著這次工廠有大動作，不少員工會受不了高壓導致奔潰，那隻要自己抗住捲起來，說不定還能繼續往上爬一爬呢！
終有一天，自己能晉升微笑者！
不用再幹這些辛苦一天都賺不了多少願望點的辛苦活兒。
像微笑者那樣每天樓上樓下的逛兩圈就能有願望點進帳多好啊！
絕大部分員工都是他這樣的想法。
畢竟，在他們眼中，微笑者是打著服務普通員工的名義，實際上卻是管理下屬的高級員工。
他們是前途光明的晉升路線。
而不是人性泯滅的悲慘傀儡。
對於鐵堅這樣奇奇怪怪的行為，自然也有微笑者察覺到了。
但他並沒有上前來進行阻止。
畢竟鐵堅的行為雖然稱得上奇怪，但似乎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總不能因為人家鼓勵一下同事就給他摁那兒審問吧？
再說了，發現自己被列入低效資產名單後，精神逐漸不正常的員工他們見多了。
欲望工廠的淘汰制度可是很殘酷的。
在員工們看來，通過努力工作一步步晉升進入人才孵化中心培訓的人，要麼成為微笑者前途一片光明，要麼就是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種從未出現代表著的更優秀的人才已經進入許願池完成了自己的願望。
那自然不需要再待在工廠里當個苦哈哈的牛馬了。
他們已經徹底脫離了這個階層。
而被列入低效資產名單後抓進人才孵化中心的傢伙，那是工廠再給最後一次考驗能否留下來的機會。
這種垃圾貨色此後消失不見，那也是被工廠給徹底淘汰趕出去。
他們再也沒有追求願望的機會了。
雖然都是進入人才孵化中心，但兩者可謂是相差甚遠。
所以，別說是鼓勵同事加油，就算是當場精神崩潰後裸奔發癲的微笑者也不是沒見過。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鐵堅這種鼓勵還對於維持其他員工的精神穩定起到了正面作用，算是對工廠有利的行為了。
他們就這麼默默地看著鐵堅一個個鼓勵著走。
鐵堅當然知道自己的行為會被關注，也很清楚這種鼓勵在旁人甚至是在被鼓勵的員工看來，都無異於是腦子出問題了。
他簡直尷尬得腳趾要在地上扣出一套芭比夢幻城堡了。
但也必須這麼做。
一定要趕在天亮之前接觸更多的員工！
吳亡，希望你真的是我們的英雄，而不是將我們全部送上斷頭台的罪人吧……
在鼓勵期間，鐵堅的思緒也回到了數小時前。
自己和老范等人坐在工位上忐忑不安的假裝工作。
當手環收到全體通知時，他下意識地看向吳亡。
可能是警署的直覺吧。
哪怕那時候對方還在工位上坐著，但鐵堅就是覺得人才孵化中心的事故和他有關。
直到後面微笑者來抓人審問的時候，這個想法才得到了印證。
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微笑者，上來就直接越過那些白天莫名其妙同時咳嗽三下，正在被不斷審問的員工，徑直就朝著自己走過來。
本以為對方要帶自己去某個辦公區的房間審問。
結果，這人只是把自己帶進第四層的廁所……
還他媽的是女廁所！
被對方帶到門口時嚇得鐵堅差點兒扭頭就跑，生怕引起什麼誤會。
但那個女微笑者一開口，鐵堅就知道她是誰了。
「喲，怕我拽你進去之後誣告是吧，放心，我掏出來比你都大。」
能在這種人人自危的緊張環境下還開玩笑調侃的，目前鐵堅只見過一個人。
只不過對方是男的。
望著這女微笑者前凸後翹的身材，他難以置信道：「你……你是吳亡？」
果不其然，對方點了點頭，那姣好的面容也在他目瞪口呆之下扭曲變化成了吳亡的臉。
只是過兩秒又迅速變回了女性面容，以防有其他人察覺到什麼異樣。
這明顯不屬於科學能解釋的手段，讓鐵堅的三觀都差點兒碎掉了。
難怪這傢伙面對工廠的壓迫永遠談笑風生。
原來是開掛了！
隨後，吳亡將工廠準備大清洗的事情說了一下。
並且明確表示工廠內除了像他這樣有超自然能力的人會被篩選出來以外，多半還會有大量臨近低效資產的員工被一併清算。
其中第四層肯定是重災區。
按照吳亡的說法，這兒的員工起碼有一半都會被送進人才孵化中心處理掉。
那可是上千條人命啊！
哪怕深知欲望工廠創建不知大多少年以來，直接或間接處理掉的員工絕對不止這個數字，甚至連上萬都有可能。
但從理論上得出的人命數字，遠遠比不上災難即將降臨到自己頭上時來得直觀和震撼。
鐵堅的拳頭一下子攥緊。
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有沒有應對的辦法？不止是讓我們這些人躲過去，更是讓大多數人躲過去的辦法。」
對此，吳亡只是笑道：「那不然我來幹嘛的？哥們就是幹這個的。」
說罷，他從兜里掏出來兩件東西。
一個是稍顯耀眼的菱形晶體。
一個是有著灰白色微光的橘子。
吳亡開口表示：「我已經用解析和改造過這兩個東西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你可以觸碰結晶體，這樣的話，會被其中強烈的欲望和情感包裹起來，對你本人沒有任何影響，但在工廠看來，你的欲望價值會變得很高很高，有三四層樓這麼高。」
「如此一來，大清洗絕對不會把你篩選掉，甚至由於樓上的那些沒有接觸過我這個結晶體的員工，在價值上遠遠比不上你，指不定你還能平步青雲快速晉升。」
這是吳亡和【白】在經過計算後，得出工廠用在大清洗上建立的數據模型唯一可能的篩選標準。
那便是欲望價值。
因為玩家們是外來者，對於願望商店裡的商品購買慾望遠低於尋常員工，那麼他們能給工廠帶來的欲望價值也就低得可憐。
用這個作為標準，可以最快速度篩選出玩家和員工的區別。
但與此同時，工廠要是篩選出欲望價值同樣比較低的普通員工，那肯定也會順手就給處理掉了。
養著這些沒法兒給出多少回報的員工，不如直接送進人才孵化中心榨乾最後的價值。
這也是吳亡說第四層會是重災區的緣故。
「那……第四層不還是存在嗎？」鐵堅的聲音有些低沉。
對此，吳亡挑眉說道：「對啊，但你們肯定沒事兒。」
是的，如果他們這些人因為欲望價值很高被調到樓上工作，那樓上也同樣會有人因為承受不住現階段的高壓環境後奔潰被調下來。
第四層不會消失。
只是換了一批人而已。
將他這種新員工和老范那種失意之人換上去，把樓上曾經洋洋得意和不折手段往上爬的人換下來。
聽上去似乎挺公平的。
甚至可能還會有點兒暗爽。
「別著急，我不是說有兩個選擇嗎？」
「你也可以觸碰這個看上去快爛掉的灰橘子。」
「這樣的話，你同樣會被它攜帶的情感覆蓋，只不過這邊覆蓋的就是低效和毫無壓榨潛力的欲望價值了。」
「因為它已經是被壓榨過後快成灰的玩意兒了，工廠親手製造出來的廢棄物，再怎麼篩選和掃描都只有你是廢物這一個結論。」
「我估摸著會立馬變成低效資產吧。」
聽到這話，鐵堅直接懵逼了。
下意識問道：「那這不是死定了嗎？」
忽然，吳亡的表情變得詭異起來。
露出一種極度危險的笑容表示：「是的，但它還有一個效果就是——可以讓與你有過肢體接觸的人，同樣被這種廢物價值覆蓋，並且對方也會攜帶傳播效果。」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只要傳播人數夠多，超過了工廠的預期，那麼它反而就不敢動手清理掉你們了。」
「畢竟，工廠還得靠員工的欲望當燃料運轉下去呢，它可不敢一口氣把所有員工幹掉。」
這個方案讓鐵堅眼前一亮。
對啊！這樣的話就能讓所有人都安然無恙了！
他幾乎是立馬就想要去觸碰灰橘子。
只不過長期辦案的腦子轉得也算是比較快，他同一時間也意識到另一個關鍵問題。
「如果……沒有達到預期人數呢？」鐵堅猶豫道。
是啊，這一切的前提是工廠要處理的員工數量高於了它用來運轉自身的數量。
要是沒有短時間內達到這個數量。
而自己又成為低效資產……
「那你們就只能去死了。」
吳亡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講述死亡對他來說就像講述待會兒要吃什麼一樣平淡。
此時此刻，吳亡就像是握著黑客帝國中的紅藍藥丸一樣。
選擇結晶體就是吃下藍色藥丸，繼續沉溺在工廠創造的美好憧憬當中。
可以避開一切現階段的威脅。
選擇灰橘子就是吃下紅色藥丸，意味著直面殘酷現實的覺醒。
押上自身性命來放手一搏拯救所有人。
鐵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他艱難地抬頭直視吳亡的雙眼。
呼吸略微急促地問道：「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拿出兩種截然相反的辦法給我們看？」
「如果……如果你只拿灰橘子的話……」
他已經猜到吳亡接下來還會去找其他員工進行同樣的談話了。
可讓鐵堅想不明白的是——
如果吳亡從頭到尾不展露結晶體，只拿出灰橘子並且隱瞞風險……不，哪怕將風險如實告知，他也覺得還是會有人甘願冒險拯救這一切。
比如他自己。
鐵堅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搏一搏！
可結晶體的出現就意味著一個看起來更優，對個人而言更穩妥的選項出現。
這反而讓他產生了一絲動搖。
是保全自己，還是冒著風險嘗試改變這一切？
人性在這一刻被架在火上炙烤了。
對此，吳亡只是剝開一顆糖果丟進嘴裡，看向門外那群坐在位置上瑟瑟發抖的員工。
眯著眼睛說道：「因為我想要你們自己做出選擇。」
「溺水的人總不能永遠期待有人來撈你吧，說不定你還會在求生的欲望下像水鬼一樣胡亂拉扯，最後把來救你的人摁水裡呢？」
「想要上岸的最好辦法永遠是自救。」
「如果你們大多數人都只想要不上不下的漂在水面上，去等這海浪什麼時候才會運氣好把你們拍上岸，那它如果將你們捲入風暴也不能怪任何人。」
「我會看著你們死掉，然後活著走出去。」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
說罷，吳亡將左右手同時向前一伸。
像是地獄來的惡魔在吐著信子蠱惑人心……(本章完)
這還只是觀察而已，要不要去人材孵化中心還得看後續表現。
但現在這些員工卻直接進入到了低效資產名單。
他們連觀察的時間都沒有。
立馬就被通知24小時之內前往人才孵化中心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前些天行為評級等各方面還正常的員工，是怎麼突然間就變成這種狀態的。
但他們都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經開始步入倒計時了。
「三位，需要我幫忙帶領你們前往人才孵化中心嗎？」
電梯內的員工每到新的樓層就下去一個。
當只剩下老范、鐵堅以及溫小樓三人時，旁邊的微笑者相當體貼的向他們問道。
對此，鐵堅只是冷聲表示：「不用麻煩您了，我們自己會去的。」
說罷，電梯又到了新的樓層。
他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在電梯門合攏前，微笑者還欠身笑道：「那就還請您注意時間，千萬別遲到了。」
欲望工廠成立至今，也不是沒有那種列入低效資產名單後不願意去人才孵化中心的員工。
只不過依舊沒有任何人能夠逃離這個結局。
在這最後的24小時內，一旦員工脫離監控範圍便會被立馬抓捕，又或者超過24小時後也會派遣微笑者過去。
實在不行，工廠還有最後的手段。
也就是黎霜此前用過的方式——
直接遠程控制手環殺死該名員工。
只不過這樣的話，員工最後的價值會大打折扣，工廠還是會儘可能避免使用這種手段。
但它始終有這種辦法，宛如一把懸在每個人頭上的達摩克里斯之劍。
最關鍵的是，目前除了吳亡以外還沒有任何員工或者玩家知曉這件事情。
「放心，不會遲到的。」鐵堅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我已經很期待了。」
啪——
電梯門合攏關上。
載著微笑者和老范以及溫小樓繼續上去。
鐵堅看著這個環境氛圍比第四層更加壓抑的地方，剛下電梯又有新的微笑者朝他看過來，那種隨時都被監視的壓力讓他深呼吸一口氣。
以前作為警署時都是他監視和審問犯人。
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被他人用看到罪犯的眼神凝視著。
真是世事難料啊……
他抬起腿朝著辦公區走去，望著那密密麻麻低頭幹活兒的員工。
鐵堅開始了他的行動。
他走到其中一人身後，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勉強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容。
在對方一臉懵逼的眼神中，鐵堅來了一句：「加油，努力工作，你是最棒的。」
說罷，他尷尬得扭頭就走。
只不過是走向下一個員工，並且同樣開始鼓勵對方。
這番操作搞得被鼓勵的員工一臉懵逼，用手摸了摸剛才被鐵堅拍過的地方，寧願相信這是對方手上不注意沾到咖啡用他的衣服來擦一下，也不敢相信對方是在鼓勵自己。
「媽的，這人有病吧？」
翻了個白眼之後，員工又繼續埋頭苦幹，他手上的活兒可多著呢。
說不定趁著這次工廠有大動作，不少員工會受不了高壓導致奔潰，那隻要自己抗住捲起來，說不定還能繼續往上爬一爬呢！
終有一天，自己能晉升微笑者！
不用再幹這些辛苦一天都賺不了多少願望點的辛苦活兒。
像微笑者那樣每天樓上樓下的逛兩圈就能有願望點進帳多好啊！
絕大部分員工都是他這樣的想法。
畢竟，在他們眼中，微笑者是打著服務普通員工的名義，實際上卻是管理下屬的高級員工。
他們是前途光明的晉升路線。
而不是人性泯滅的悲慘傀儡。
對於鐵堅這樣奇奇怪怪的行為，自然也有微笑者察覺到了。
但他並沒有上前來進行阻止。
畢竟鐵堅的行為雖然稱得上奇怪，但似乎並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總不能因為人家鼓勵一下同事就給他摁那兒審問吧？
再說了，發現自己被列入低效資產名單後，精神逐漸不正常的員工他們見多了。
欲望工廠的淘汰制度可是很殘酷的。
在員工們看來，通過努力工作一步步晉升進入人才孵化中心培訓的人，要麼成為微笑者前途一片光明，要麼就是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種從未出現代表著的更優秀的人才已經進入許願池完成了自己的願望。
那自然不需要再待在工廠里當個苦哈哈的牛馬了。
他們已經徹底脫離了這個階層。
而被列入低效資產名單後抓進人才孵化中心的傢伙，那是工廠再給最後一次考驗能否留下來的機會。
這種垃圾貨色此後消失不見，那也是被工廠給徹底淘汰趕出去。
他們再也沒有追求願望的機會了。
雖然都是進入人才孵化中心，但兩者可謂是相差甚遠。
所以，別說是鼓勵同事加油，就算是當場精神崩潰後裸奔發癲的微笑者也不是沒見過。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鐵堅這種鼓勵還對於維持其他員工的精神穩定起到了正面作用，算是對工廠有利的行為了。
他們就這麼默默地看著鐵堅一個個鼓勵著走。
鐵堅當然知道自己的行為會被關注，也很清楚這種鼓勵在旁人甚至是在被鼓勵的員工看來，都無異於是腦子出問題了。
他簡直尷尬得腳趾要在地上扣出一套芭比夢幻城堡了。
但也必須這麼做。
一定要趕在天亮之前接觸更多的員工！
吳亡，希望你真的是我們的英雄，而不是將我們全部送上斷頭台的罪人吧……
在鼓勵期間，鐵堅的思緒也回到了數小時前。
自己和老范等人坐在工位上忐忑不安的假裝工作。
當手環收到全體通知時，他下意識地看向吳亡。
可能是警署的直覺吧。
哪怕那時候對方還在工位上坐著，但鐵堅就是覺得人才孵化中心的事故和他有關。
直到後面微笑者來抓人審問的時候，這個想法才得到了印證。
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微笑者，上來就直接越過那些白天莫名其妙同時咳嗽三下，正在被不斷審問的員工，徑直就朝著自己走過來。
本以為對方要帶自己去某個辦公區的房間審問。
結果，這人只是把自己帶進第四層的廁所……
還他媽的是女廁所！
被對方帶到門口時嚇得鐵堅差點兒扭頭就跑，生怕引起什麼誤會。
但那個女微笑者一開口，鐵堅就知道她是誰了。
「喲，怕我拽你進去之後誣告是吧，放心，我掏出來比你都大。」
能在這種人人自危的緊張環境下還開玩笑調侃的，目前鐵堅只見過一個人。
只不過對方是男的。
望著這女微笑者前凸後翹的身材，他難以置信道：「你……你是吳亡？」
果不其然，對方點了點頭，那姣好的面容也在他目瞪口呆之下扭曲變化成了吳亡的臉。
只是過兩秒又迅速變回了女性面容，以防有其他人察覺到什麼異樣。
這明顯不屬於科學能解釋的手段，讓鐵堅的三觀都差點兒碎掉了。
難怪這傢伙面對工廠的壓迫永遠談笑風生。
原來是開掛了！
隨後，吳亡將工廠準備大清洗的事情說了一下。
並且明確表示工廠內除了像他這樣有超自然能力的人會被篩選出來以外，多半還會有大量臨近低效資產的員工被一併清算。
其中第四層肯定是重災區。
按照吳亡的說法，這兒的員工起碼有一半都會被送進人才孵化中心處理掉。
那可是上千條人命啊！
哪怕深知欲望工廠創建不知大多少年以來，直接或間接處理掉的員工絕對不止這個數字，甚至連上萬都有可能。
但從理論上得出的人命數字，遠遠比不上災難即將降臨到自己頭上時來得直觀和震撼。
鐵堅的拳頭一下子攥緊。
咬牙切齒地說道：「你有沒有應對的辦法？不止是讓我們這些人躲過去，更是讓大多數人躲過去的辦法。」
對此，吳亡只是笑道：「那不然我來幹嘛的？哥們就是幹這個的。」
說罷，他從兜里掏出來兩件東西。
一個是稍顯耀眼的菱形晶體。
一個是有著灰白色微光的橘子。
吳亡開口表示：「我已經用解析和改造過這兩個東西了。」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你可以觸碰結晶體，這樣的話，會被其中強烈的欲望和情感包裹起來，對你本人沒有任何影響，但在工廠看來，你的欲望價值會變得很高很高，有三四層樓這麼高。」
「如此一來，大清洗絕對不會把你篩選掉，甚至由於樓上的那些沒有接觸過我這個結晶體的員工，在價值上遠遠比不上你，指不定你還能平步青雲快速晉升。」
這是吳亡和【白】在經過計算後，得出工廠用在大清洗上建立的數據模型唯一可能的篩選標準。
那便是欲望價值。
因為玩家們是外來者，對於願望商店裡的商品購買慾望遠低於尋常員工，那麼他們能給工廠帶來的欲望價值也就低得可憐。
用這個作為標準，可以最快速度篩選出玩家和員工的區別。
但與此同時，工廠要是篩選出欲望價值同樣比較低的普通員工，那肯定也會順手就給處理掉了。
養著這些沒法兒給出多少回報的員工，不如直接送進人才孵化中心榨乾最後的價值。
這也是吳亡說第四層會是重災區的緣故。
「那……第四層不還是存在嗎？」鐵堅的聲音有些低沉。
對此，吳亡挑眉說道：「對啊，但你們肯定沒事兒。」
是的，如果他們這些人因為欲望價值很高被調到樓上工作，那樓上也同樣會有人因為承受不住現階段的高壓環境後奔潰被調下來。
第四層不會消失。
只是換了一批人而已。
將他這種新員工和老范那種失意之人換上去，把樓上曾經洋洋得意和不折手段往上爬的人換下來。
聽上去似乎挺公平的。
甚至可能還會有點兒暗爽。
「別著急，我不是說有兩個選擇嗎？」
「你也可以觸碰這個看上去快爛掉的灰橘子。」
「這樣的話，你同樣會被它攜帶的情感覆蓋，只不過這邊覆蓋的就是低效和毫無壓榨潛力的欲望價值了。」
「因為它已經是被壓榨過後快成灰的玩意兒了，工廠親手製造出來的廢棄物，再怎麼篩選和掃描都只有你是廢物這一個結論。」
「我估摸著會立馬變成低效資產吧。」
聽到這話，鐵堅直接懵逼了。
下意識問道：「那這不是死定了嗎？」
忽然，吳亡的表情變得詭異起來。
露出一種極度危險的笑容表示：「是的，但它還有一個效果就是——可以讓與你有過肢體接觸的人，同樣被這種廢物價值覆蓋，並且對方也會攜帶傳播效果。」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只要傳播人數夠多，超過了工廠的預期，那麼它反而就不敢動手清理掉你們了。」
「畢竟，工廠還得靠員工的欲望當燃料運轉下去呢，它可不敢一口氣把所有員工幹掉。」
這個方案讓鐵堅眼前一亮。
對啊！這樣的話就能讓所有人都安然無恙了！
他幾乎是立馬就想要去觸碰灰橘子。
只不過長期辦案的腦子轉得也算是比較快，他同一時間也意識到另一個關鍵問題。
「如果……沒有達到預期人數呢？」鐵堅猶豫道。
是啊，這一切的前提是工廠要處理的員工數量高於了它用來運轉自身的數量。
要是沒有短時間內達到這個數量。
而自己又成為低效資產……
「那你們就只能去死了。」
吳亡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講述死亡對他來說就像講述待會兒要吃什麼一樣平淡。
此時此刻，吳亡就像是握著黑客帝國中的紅藍藥丸一樣。
選擇結晶體就是吃下藍色藥丸，繼續沉溺在工廠創造的美好憧憬當中。
可以避開一切現階段的威脅。
選擇灰橘子就是吃下紅色藥丸，意味著直面殘酷現實的覺醒。
押上自身性命來放手一搏拯救所有人。
鐵堅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他艱難地抬頭直視吳亡的雙眼。
呼吸略微急促地問道：「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拿出兩種截然相反的辦法給我們看？」
「如果……如果你只拿灰橘子的話……」
他已經猜到吳亡接下來還會去找其他員工進行同樣的談話了。
可讓鐵堅想不明白的是——
如果吳亡從頭到尾不展露結晶體，只拿出灰橘子並且隱瞞風險……不，哪怕將風險如實告知，他也覺得還是會有人甘願冒險拯救這一切。
比如他自己。
鐵堅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搏一搏！
可結晶體的出現就意味著一個看起來更優，對個人而言更穩妥的選項出現。
這反而讓他產生了一絲動搖。
是保全自己，還是冒著風險嘗試改變這一切？
人性在這一刻被架在火上炙烤了。
對此，吳亡只是剝開一顆糖果丟進嘴裡，看向門外那群坐在位置上瑟瑟發抖的員工。
眯著眼睛說道：「因為我想要你們自己做出選擇。」
「溺水的人總不能永遠期待有人來撈你吧，說不定你還會在求生的欲望下像水鬼一樣胡亂拉扯，最後把來救你的人摁水裡呢？」
「想要上岸的最好辦法永遠是自救。」
「如果你們大多數人都只想要不上不下的漂在水面上，去等這海浪什麼時候才會運氣好把你們拍上岸，那它如果將你們捲入風暴也不能怪任何人。」
「我會看著你們死掉，然後活著走出去。」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
說罷，吳亡將左右手同時向前一伸。
像是地獄來的惡魔在吐著信子蠱惑人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