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欲望的交易
吳亡從電梯裡走出來。
哪怕眼前依舊霧蒙蒙的一片無法視物，他卻相當篤定地對著口哨聲傳來的方向開口：「大老闆，別來無恙啊。」
「您親愛的員工可有好多事情想問問您呢。」
吳亡聲音出現的瞬間，口哨聲便停了下來。
下一秒，一陣輕快且熟悉的笑聲在霧中傳來：「如何？想好答案了嗎？」
「【欲望】能給你帶來什麼？」
話音剛落，周圍濃郁到完全沒法兒看清東西的白霧散去，將整個五十層的畫面徹底展現在吳亡面前——
黑曜石鋪就的地面向前延申，一直到某個寬大無比的平台，平台邊緣垂下來金絲編織的護欄，每一根護欄都要腰身粗細，仰起頭看著上方穹頂，這裡相比於其他樓層起碼高出來數十倍的程度，無數水晶燈從穹頂垂落讓水浪聲也充斥著一種夢幻感。
整層樓根本就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浴池！
池面的寬度和長度少說也有上千米。
浴池邊緣的地上每隔數十米便有一座巨大的神女雕像，每尊有著超二十米的高度，手持金壺、銀瓶、水晶瓮等不同的器皿，從中源源不斷地流淌出冒著熱氣的液體注入池中，整個池水呈現出大海般的幽藍色。
一道人影浸泡在浴池中央。
只不過這人影的比例明顯和正常人不同，有著超過十米的身高讓這浴池看上去仿佛為其量身打造。
紅紫色長髮散開漂浮在水面上，恰好將某些關鍵部位遮擋住，那朦朧的神秘感讓人忍不住口乾舌燥。
雖然對方和上一次見面變大了不少，但這個形象吳亡可謂是印象深刻——
【歡愉公主】！
當初在【靈災歡樂秀】上被所有世界的生物都認為是【慾海靈尊】子嗣的存在！
只有吳亡知道，對方根本不是什麼尊者子嗣。
她……或者說祂，本就是慾海靈尊開的小號，是祂創造出的一個能夠承載自身意志降臨，而不至於讓世界崩潰的容器而已。
也就是說，自己來到這欲望工廠的頂層，本質上和進入覲見空間已經沒區別了。
現在正是【欲望】的覲見時刻！
「【欲望】能帶來什麼我依舊沒辦法回答您。」
「但我可以很明確地說出它帶走了什麼。」
吳亡的眼中絲毫沒有大老闆使用【歡愉公主】的模樣降臨此間的詫異。
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靜。
因為在莫妮卡進行邀請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這個可能了。
畢竟，當時的莫妮卡可是很明確的說出了「玩家吳亡」這種稱謂。
如果它說的是降臨者，那還表明停留在副本層面，就像黎霜對玩家的了解那樣。
可直呼玩家二字，這就表明對方是知曉靈災遊戲的存在。
在這個工廠中，唯一能對靈災遊戲本身有認知的存在只能有一個——慾海靈尊。
是祂讓莫妮卡來通知自己上前覲見的。
所以，吳亡沒帶小丘，也沒讓奧因克陪著。
能夠直面對方的同樣有且只能有自己一個人。
「您口中的欲望帶走了我的親人，帶走了現實世界裡唯一的曙光，硬要說帶來了什麼，那就只有毀滅和混亂。」
「就算是只談當下這個副本，欲望也帶走了無數員工的性命以及他們所珍視的一切美好。」
「大老闆，您還想從我這裡帶走什麼？」
吳亡向前走到浴池邊緣。
望著那極具壓迫感的曼妙之軀睜開雙眼，朝自己這邊投來異樣的眼光。
他的措辭少有地沒有說爛話。
這副模樣讓慾海靈尊莞爾一笑從浴池中起身。
成千上萬噸池水順著她蜜色的肌膚傾瀉而下，發出瀑布般的轟鳴聲，肩頭披散的秀髮淌著水珠貼合在身上令人浮想聯翩。
祂靠著池壁，用後背抵住一座神女雕像時，雕像的雙手恰好托住祂的肩胛，仿佛整個建築的設計就是為了容納祂的每一個姿態。
將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手肘支撐著池壁笑道：
「你言語的表達有著止不住的怒意，敢這麼和我說話可需要不少的勇氣，也是，你從來不缺乏勇氣。」
「我能感受到你的欲望，那是對力量的渴望，對尊者的仇恨，對真相的好奇……」
「從你身上可以帶走的東西太多了，但我不會無緣無故的取走它們，就像這座工廠的商店那樣，不會對你強買強賣一樣。」
「欲望不是占有，是永遠差一點就能夠到的癢。」
「今日我心情愉悅，興許能滿足一些你的好奇心。」
「有什麼要問的嗎？規矩你知道的。」
不能涉及到靈災的本質核心問題。
這是一開始和慾海靈尊接觸時吳亡就知道的事情。
祂不會告訴自己任何有關這方面的東西。
對於慾海靈尊而言，這場覲見是對吳亡的恩賜，哪怕他自己不這麼認為。
然而，吳亡並沒有著急問出心中的疑惑，而是彎下腰伸出手將其沒入池水中。
輕輕將池水撥動後，感受著溫熱和一股難以言說的美妙湧上心頭，仿佛這池水有什麼魔力能夠讓人無比爽快。
他抽出手開口譏諷道：「真是可笑，用員工們的性命和記憶中一切情感萃取出來的結晶體，最終竟然只是為了給您提供一汪浴池的池水。」
「生命和情感在您這高高在上的尊者眼中，未免太不值一提了吧。」
沒錯，吳亡可以篤定，從人才孵化中心萃取出來的結晶體，全部被鑲嵌進了那些神女雕像手中的器皿內。
它們的功能也不是為了維持工廠的運轉。
而是為了讓流淌出的池水充斥著豐富的情感。
或者說是為了讓【歡愉公主】在這裡泡得更舒服而已。
多麼荒誕，多麼諷刺。
無數員工夢寐以求追逐的許願池，只是大老闆用來保養容器的浴池而已。
他們用性命和珍視的一切換來的結果，不過是這裡的一抹水霧罷了。
對此，慾海靈尊只是輕描淡寫道：「不然呢？宇宙廣闊無垠，世界多如繁星，生命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如果對他們的遭遇感到悲哀，那起碼你現在解放了他們，完成了自己作為玩家的任務，這是你應得的嘉獎。」
「放心，毀掉浴池這件事情，我既往不咎。」
傲慢。
這是吳亡腦海里升起的第一個念頭。
他已經見過不止一個尊者了。
毫無疑問的是這些尊者在面對任何生命時都會有著難以言說的傲慢。
當然，這只是自己從人類的角度出發。
對於尊者而言，祂們完全不覺得這是傲慢，就像人類不會對踩死螞蟻感到自責那樣，因為你不去刻意觀察的話，甚至都難以察覺到螞蟻的存在。
但起碼，從慾海靈尊口中吳亡也證實了自己的做法沒有錯。
他確實已經解放了欲望工廠。
只不過並非是像其他玩家所想的那樣，單純將工廠員工肅清完就算解放了。
在那之前簽署的自願離職協議，從工廠大門離開的那群員工才是解放的關鍵。
別忘了，可是欲望的工廠。
解放它的條件自然不是單純的離開。
而是放下。
放下心中的欲望，簽署自願離職協議，自願二字才是重點。
有了這些群體作為基礎，後續肅清剩下的欲望怪物，才算得上真正完成了主線。
否則的話，如果剛進副本就執行最後一步，那就算是真的能做到將全工廠殺穿，也照樣沒辦法達成解放的要求。
吳亡深呼吸一下後，對著慾海靈尊開口說道：「我只有兩個問題，放心，絕對不會涉及靈災的本質，它們只和我有關。」
這話讓慾海靈尊眼底的欣慰愈發明顯。
這也是祂樂於驅使這位員工去幹活兒的原因。
因為吳亡拎得清什麼是對他而言重要的，什麼是當下可以暫時摒棄的好奇。
「第一個問題，您讓吳清作為至樂在現實世界甦醒的事情一早就謀劃好的，還是在我第一次覲見您，察覺到我和她的關係後謀劃的。」
聽到這話，慾海靈尊臉上的笑意更盛。
祂的手指在池壁邊緣輕輕叩擊。
隨後緩緩說道：「你的出現只是意外。」
「吳清的靈魂本就與【至樂】無比契合，她揮出的每一劍都是對摯愛的守護和對幸福的渴望。」
「早在她成為靈災玩家的那天，我便已經看中了她的靈魂。」
「但我沒有過早地對她進行干涉，因為【欲望】會影響她和【至樂】的契合。」
「我只需要在等果子成熟的那天找機會去摘走即可。」
「原本這個機會放在人類的時間觀念中會等待許久。」
「可是很遺憾，某些蠢貨讓這個機會早早降臨了。」
說到這裡，慾海靈尊那纖細的手指在池面上滑動。
水波蕩漾的同時，一個個由池水凝聚而成的形象浮起。
他們的模樣讓吳亡眯起了雙眼——
聖騎士！偵探！史萊姆！以及最後的哭臉怪人淆視！
這些尊者子嗣就是造成當初那場意外的罪魁禍首！
沒想到慾海靈尊早就察覺到他們聯手的舉動了！
「有些尊者管不住自己的子嗣，讓他們產生了奪權上位的念頭，那股強烈的欲望可沒法兒瞞過我，他們想在你的世界中找尋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
「不巧的是，現實世界我也有某些信徒很忠誠，她參與到了那些蠢貨的計劃當中，並且將他們的計劃篡改了一下，讓我順利得到了成長過程中沒有被任何法則干涉過的吳清的靈魂。」
「她依舊是【至樂】覺醒的最佳容器。」
「不，或者說，在得到她的那一刻，她對於想要給家人幸福的執念，對於自身能力不足的悔恨，讓她的靈魂更加契合【至樂】了。」
那些個尊者子嗣的池水形象瞬間散掉，重新凝聚成為了大姐吳清的形象。
只不過這副身軀四分五裂，被慾海靈尊牢牢地握在手中。
這也是當初發生的事情。
大姐說過，她的靈魂被慾海靈尊所救，並且達成了某種未知的交易。
現在看來，那交易多半就是讓【至樂】的種子埋進她的靈魂當中吸取養分。
「就算沒有你的存在，我也會找到適合的土壤，讓她的靈魂裹挾著【至樂】的種子回到現實世界生根發芽，在需要的時候完成使命。」
「只是說，你的出現讓我找到了更有意思的玩法。」
「可惜作為【亡】的青睞者，你的未來受到干擾模糊不清，沒有想到承載著吳清靈魂的斷劍容器，會被你交給另一個舊日的容器，她也恰巧滿足成為土壤的條件。」
「否則的話，在那天開始時，哪怕斷劍不在你身上，它也會主動來尋你。」
「可以說，如今一切的改變都是拜你所賜，怎麼樣，為自己能夠干擾到一位尊者的計劃感到自豪麼？」
慾海靈尊隨手將池水重新捏碎流回浴池中。
祂看著吳亡的表情似笑非笑。
略微有些感慨地表示：「但這也不失為另一種樂子，你總一次次給我帶來意料之外的驚喜，我喜歡這種驚喜的感覺。」
此時的吳亡一言不發。
他在儘量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以免被慾海靈尊看穿他現在的想法。
這裡不是覲見空間，對方也只是借用【歡愉公主】這具容器附著的一縷意志，沒有直面尊者本體的情況下，吳亡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是每次都會被看透的。
畢竟，他身上還有著【亡】的氣息遮掩。
說實話，吳亡現在除了感到氣憤以外，更是感覺有種命運無常的荒謬。
原來，慾海靈尊始終都認為【不死】不會真的出現。
祂口中那所謂的忠誠信徒，多半就是冥王星研究院的瘋女人吧。
祂只是想借那群尊者子嗣之手，將大姐吳清的靈魂在沒有遭受【欲望】的干涉下被破壞，然後再將其偷竊過去種下【至樂】的種子。
其實一直以來，吳亡心中都有個疑惑的地方，那便是飛機失事的情況下，即使自己沒有被拉入靈災遊戲當中，但作為唯一的倖存者為什麼那些尊者子嗣沒有起任何疑心。
他們難道就沒有懷疑過【不死】就在自己身上？
現在這個疑惑迎刃而解了。
除了算命老道那邊對【不死】氣息的遮掩以外，更是因為在那群尊者子嗣眼中，他們要進行的儀式完全不該在那架飛機上發生。
是因為某種變故導致的轉移，以至於被拉走的是當時實力強大的靈災玩家吳清。
他們在吳清被拉入靈災遊戲，並且還與其打了一架的時候，就已經默認儀式徹底失敗了。
以至於最為荒誕的情況就此產生——
慾海靈尊的目標是吳清，尊者子嗣認為儀式失敗。
但實際上【不死】其實真的就在那裡。
吳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忽視掉。
後續算命老道進行氣息隱藏後徹底坐實了尊者子嗣們的想法——
【不死】還在現實世界的某處生活，根本就沒有進入過靈災遊戲！
說實話，吳亡現在甚至有點兒想笑，也有點兒想哭。
這是命運的安排嗎？如此荒謬又巧合？
但吳亡現在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強忍著將情緒平復後，將眼下的話題扯開。
「我想問您的第二個問題是——」
「我要怎樣才能拿回在您手裡的，那些我大姐吳清的靈魂碎片？」
他絲毫不懷疑，對方手中一定還有著大姐吳清的靈魂碎片。
如果自己只是單純的在各個副本中去搜尋，那絕對不可能讓大姐真的復活過來。
慾海靈尊手中的那部分才是關鍵！
吳亡知道慾海靈尊把祂與自己的交流當作一場樂子或者說一場遊戲在對待。
也正因為如此，他認為自己可以賭一把。
賭慾海靈尊會遵守祂自己的遊戲規則。
只有遵守契約精神，才能享受交易帶來的樂趣。
正如祂剛才所言，自己解放了工廠，贏得了這場副本，理應享受嘉獎。
作為頒發嘉獎的存在，祂不會對此進行剋扣。
祂會告知自己應該怎麼做！
面對這樣的問題，慾海靈尊臉上的笑容愈發神秘。
祂輕聲喚道：「很簡單。」
「我也和你做一場交易。」
「你用青龍的晨曦來換取吳清的靈魂碎片。」
呼——
此言一出，吳亡沉默了。
不是在思考，而是感覺自己的大腦宕機了。
青龍的晨曦……
這他媽和自己有雞毛關係啊！
你有本事直接去找青龍搶啊！
讓我用沒有的東西來換是何意味啊？
就在吳亡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其耳畔——
「答應祂。」
「我給你【晨曦】。」
哪怕眼前依舊霧蒙蒙的一片無法視物，他卻相當篤定地對著口哨聲傳來的方向開口：「大老闆，別來無恙啊。」
「您親愛的員工可有好多事情想問問您呢。」
吳亡聲音出現的瞬間，口哨聲便停了下來。
下一秒，一陣輕快且熟悉的笑聲在霧中傳來：「如何？想好答案了嗎？」
「【欲望】能給你帶來什麼？」
話音剛落，周圍濃郁到完全沒法兒看清東西的白霧散去，將整個五十層的畫面徹底展現在吳亡面前——
黑曜石鋪就的地面向前延申，一直到某個寬大無比的平台，平台邊緣垂下來金絲編織的護欄，每一根護欄都要腰身粗細，仰起頭看著上方穹頂，這裡相比於其他樓層起碼高出來數十倍的程度，無數水晶燈從穹頂垂落讓水浪聲也充斥著一種夢幻感。
整層樓根本就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像的浴池！
池面的寬度和長度少說也有上千米。
浴池邊緣的地上每隔數十米便有一座巨大的神女雕像，每尊有著超二十米的高度，手持金壺、銀瓶、水晶瓮等不同的器皿，從中源源不斷地流淌出冒著熱氣的液體注入池中，整個池水呈現出大海般的幽藍色。
一道人影浸泡在浴池中央。
只不過這人影的比例明顯和正常人不同，有著超過十米的身高讓這浴池看上去仿佛為其量身打造。
紅紫色長髮散開漂浮在水面上，恰好將某些關鍵部位遮擋住，那朦朧的神秘感讓人忍不住口乾舌燥。
雖然對方和上一次見面變大了不少，但這個形象吳亡可謂是印象深刻——
【歡愉公主】！
當初在【靈災歡樂秀】上被所有世界的生物都認為是【慾海靈尊】子嗣的存在！
只有吳亡知道，對方根本不是什麼尊者子嗣。
她……或者說祂，本就是慾海靈尊開的小號，是祂創造出的一個能夠承載自身意志降臨，而不至於讓世界崩潰的容器而已。
也就是說，自己來到這欲望工廠的頂層，本質上和進入覲見空間已經沒區別了。
現在正是【欲望】的覲見時刻！
「【欲望】能帶來什麼我依舊沒辦法回答您。」
「但我可以很明確地說出它帶走了什麼。」
吳亡的眼中絲毫沒有大老闆使用【歡愉公主】的模樣降臨此間的詫異。
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靜。
因為在莫妮卡進行邀請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這個可能了。
畢竟，當時的莫妮卡可是很明確的說出了「玩家吳亡」這種稱謂。
如果它說的是降臨者，那還表明停留在副本層面，就像黎霜對玩家的了解那樣。
可直呼玩家二字，這就表明對方是知曉靈災遊戲的存在。
在這個工廠中，唯一能對靈災遊戲本身有認知的存在只能有一個——慾海靈尊。
是祂讓莫妮卡來通知自己上前覲見的。
所以，吳亡沒帶小丘，也沒讓奧因克陪著。
能夠直面對方的同樣有且只能有自己一個人。
「您口中的欲望帶走了我的親人，帶走了現實世界裡唯一的曙光，硬要說帶來了什麼，那就只有毀滅和混亂。」
「就算是只談當下這個副本，欲望也帶走了無數員工的性命以及他們所珍視的一切美好。」
「大老闆，您還想從我這裡帶走什麼？」
吳亡向前走到浴池邊緣。
望著那極具壓迫感的曼妙之軀睜開雙眼，朝自己這邊投來異樣的眼光。
他的措辭少有地沒有說爛話。
這副模樣讓慾海靈尊莞爾一笑從浴池中起身。
成千上萬噸池水順著她蜜色的肌膚傾瀉而下，發出瀑布般的轟鳴聲，肩頭披散的秀髮淌著水珠貼合在身上令人浮想聯翩。
祂靠著池壁，用後背抵住一座神女雕像時，雕像的雙手恰好托住祂的肩胛，仿佛整個建築的設計就是為了容納祂的每一個姿態。
將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手肘支撐著池壁笑道：
「你言語的表達有著止不住的怒意，敢這麼和我說話可需要不少的勇氣，也是，你從來不缺乏勇氣。」
「我能感受到你的欲望，那是對力量的渴望，對尊者的仇恨，對真相的好奇……」
「從你身上可以帶走的東西太多了，但我不會無緣無故的取走它們，就像這座工廠的商店那樣，不會對你強買強賣一樣。」
「欲望不是占有，是永遠差一點就能夠到的癢。」
「今日我心情愉悅，興許能滿足一些你的好奇心。」
「有什麼要問的嗎？規矩你知道的。」
不能涉及到靈災的本質核心問題。
這是一開始和慾海靈尊接觸時吳亡就知道的事情。
祂不會告訴自己任何有關這方面的東西。
對於慾海靈尊而言，這場覲見是對吳亡的恩賜，哪怕他自己不這麼認為。
然而，吳亡並沒有著急問出心中的疑惑，而是彎下腰伸出手將其沒入池水中。
輕輕將池水撥動後，感受著溫熱和一股難以言說的美妙湧上心頭，仿佛這池水有什麼魔力能夠讓人無比爽快。
他抽出手開口譏諷道：「真是可笑，用員工們的性命和記憶中一切情感萃取出來的結晶體，最終竟然只是為了給您提供一汪浴池的池水。」
「生命和情感在您這高高在上的尊者眼中，未免太不值一提了吧。」
沒錯，吳亡可以篤定，從人才孵化中心萃取出來的結晶體，全部被鑲嵌進了那些神女雕像手中的器皿內。
它們的功能也不是為了維持工廠的運轉。
而是為了讓流淌出的池水充斥著豐富的情感。
或者說是為了讓【歡愉公主】在這裡泡得更舒服而已。
多麼荒誕，多麼諷刺。
無數員工夢寐以求追逐的許願池，只是大老闆用來保養容器的浴池而已。
他們用性命和珍視的一切換來的結果，不過是這裡的一抹水霧罷了。
對此，慾海靈尊只是輕描淡寫道：「不然呢？宇宙廣闊無垠，世界多如繁星，生命更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如果對他們的遭遇感到悲哀，那起碼你現在解放了他們，完成了自己作為玩家的任務，這是你應得的嘉獎。」
「放心，毀掉浴池這件事情，我既往不咎。」
傲慢。
這是吳亡腦海里升起的第一個念頭。
他已經見過不止一個尊者了。
毫無疑問的是這些尊者在面對任何生命時都會有著難以言說的傲慢。
當然，這只是自己從人類的角度出發。
對於尊者而言，祂們完全不覺得這是傲慢，就像人類不會對踩死螞蟻感到自責那樣，因為你不去刻意觀察的話，甚至都難以察覺到螞蟻的存在。
但起碼，從慾海靈尊口中吳亡也證實了自己的做法沒有錯。
他確實已經解放了欲望工廠。
只不過並非是像其他玩家所想的那樣，單純將工廠員工肅清完就算解放了。
在那之前簽署的自願離職協議，從工廠大門離開的那群員工才是解放的關鍵。
別忘了，可是欲望的工廠。
解放它的條件自然不是單純的離開。
而是放下。
放下心中的欲望，簽署自願離職協議，自願二字才是重點。
有了這些群體作為基礎，後續肅清剩下的欲望怪物，才算得上真正完成了主線。
否則的話，如果剛進副本就執行最後一步，那就算是真的能做到將全工廠殺穿，也照樣沒辦法達成解放的要求。
吳亡深呼吸一下後，對著慾海靈尊開口說道：「我只有兩個問題，放心，絕對不會涉及靈災的本質，它們只和我有關。」
這話讓慾海靈尊眼底的欣慰愈發明顯。
這也是祂樂於驅使這位員工去幹活兒的原因。
因為吳亡拎得清什麼是對他而言重要的，什麼是當下可以暫時摒棄的好奇。
「第一個問題，您讓吳清作為至樂在現實世界甦醒的事情一早就謀劃好的，還是在我第一次覲見您，察覺到我和她的關係後謀劃的。」
聽到這話，慾海靈尊臉上的笑意更盛。
祂的手指在池壁邊緣輕輕叩擊。
隨後緩緩說道：「你的出現只是意外。」
「吳清的靈魂本就與【至樂】無比契合，她揮出的每一劍都是對摯愛的守護和對幸福的渴望。」
「早在她成為靈災玩家的那天，我便已經看中了她的靈魂。」
「但我沒有過早地對她進行干涉，因為【欲望】會影響她和【至樂】的契合。」
「我只需要在等果子成熟的那天找機會去摘走即可。」
「原本這個機會放在人類的時間觀念中會等待許久。」
「可是很遺憾，某些蠢貨讓這個機會早早降臨了。」
說到這裡，慾海靈尊那纖細的手指在池面上滑動。
水波蕩漾的同時，一個個由池水凝聚而成的形象浮起。
他們的模樣讓吳亡眯起了雙眼——
聖騎士！偵探！史萊姆！以及最後的哭臉怪人淆視！
這些尊者子嗣就是造成當初那場意外的罪魁禍首！
沒想到慾海靈尊早就察覺到他們聯手的舉動了！
「有些尊者管不住自己的子嗣，讓他們產生了奪權上位的念頭，那股強烈的欲望可沒法兒瞞過我，他們想在你的世界中找尋某種不該存在的東西。」
「不巧的是，現實世界我也有某些信徒很忠誠，她參與到了那些蠢貨的計劃當中，並且將他們的計劃篡改了一下，讓我順利得到了成長過程中沒有被任何法則干涉過的吳清的靈魂。」
「她依舊是【至樂】覺醒的最佳容器。」
「不，或者說，在得到她的那一刻，她對於想要給家人幸福的執念，對於自身能力不足的悔恨，讓她的靈魂更加契合【至樂】了。」
那些個尊者子嗣的池水形象瞬間散掉，重新凝聚成為了大姐吳清的形象。
只不過這副身軀四分五裂，被慾海靈尊牢牢地握在手中。
這也是當初發生的事情。
大姐說過，她的靈魂被慾海靈尊所救，並且達成了某種未知的交易。
現在看來，那交易多半就是讓【至樂】的種子埋進她的靈魂當中吸取養分。
「就算沒有你的存在，我也會找到適合的土壤，讓她的靈魂裹挾著【至樂】的種子回到現實世界生根發芽，在需要的時候完成使命。」
「只是說，你的出現讓我找到了更有意思的玩法。」
「可惜作為【亡】的青睞者，你的未來受到干擾模糊不清，沒有想到承載著吳清靈魂的斷劍容器，會被你交給另一個舊日的容器，她也恰巧滿足成為土壤的條件。」
「否則的話，在那天開始時，哪怕斷劍不在你身上，它也會主動來尋你。」
「可以說，如今一切的改變都是拜你所賜，怎麼樣，為自己能夠干擾到一位尊者的計劃感到自豪麼？」
慾海靈尊隨手將池水重新捏碎流回浴池中。
祂看著吳亡的表情似笑非笑。
略微有些感慨地表示：「但這也不失為另一種樂子，你總一次次給我帶來意料之外的驚喜，我喜歡這種驚喜的感覺。」
此時的吳亡一言不發。
他在儘量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以免被慾海靈尊看穿他現在的想法。
這裡不是覲見空間，對方也只是借用【歡愉公主】這具容器附著的一縷意志，沒有直面尊者本體的情況下，吳亡知道自己的想法不是每次都會被看透的。
畢竟，他身上還有著【亡】的氣息遮掩。
說實話，吳亡現在除了感到氣憤以外，更是感覺有種命運無常的荒謬。
原來，慾海靈尊始終都認為【不死】不會真的出現。
祂口中那所謂的忠誠信徒，多半就是冥王星研究院的瘋女人吧。
祂只是想借那群尊者子嗣之手，將大姐吳清的靈魂在沒有遭受【欲望】的干涉下被破壞，然後再將其偷竊過去種下【至樂】的種子。
其實一直以來，吳亡心中都有個疑惑的地方，那便是飛機失事的情況下，即使自己沒有被拉入靈災遊戲當中，但作為唯一的倖存者為什麼那些尊者子嗣沒有起任何疑心。
他們難道就沒有懷疑過【不死】就在自己身上？
現在這個疑惑迎刃而解了。
除了算命老道那邊對【不死】氣息的遮掩以外，更是因為在那群尊者子嗣眼中，他們要進行的儀式完全不該在那架飛機上發生。
是因為某種變故導致的轉移，以至於被拉走的是當時實力強大的靈災玩家吳清。
他們在吳清被拉入靈災遊戲，並且還與其打了一架的時候，就已經默認儀式徹底失敗了。
以至於最為荒誕的情況就此產生——
慾海靈尊的目標是吳清，尊者子嗣認為儀式失敗。
但實際上【不死】其實真的就在那裡。
吳亡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忽視掉。
後續算命老道進行氣息隱藏後徹底坐實了尊者子嗣們的想法——
【不死】還在現實世界的某處生活，根本就沒有進入過靈災遊戲！
說實話，吳亡現在甚至有點兒想笑，也有點兒想哭。
這是命運的安排嗎？如此荒謬又巧合？
但吳亡現在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強忍著將情緒平復後，將眼下的話題扯開。
「我想問您的第二個問題是——」
「我要怎樣才能拿回在您手裡的，那些我大姐吳清的靈魂碎片？」
他絲毫不懷疑，對方手中一定還有著大姐吳清的靈魂碎片。
如果自己只是單純的在各個副本中去搜尋，那絕對不可能讓大姐真的復活過來。
慾海靈尊手中的那部分才是關鍵！
吳亡知道慾海靈尊把祂與自己的交流當作一場樂子或者說一場遊戲在對待。
也正因為如此，他認為自己可以賭一把。
賭慾海靈尊會遵守祂自己的遊戲規則。
只有遵守契約精神，才能享受交易帶來的樂趣。
正如祂剛才所言，自己解放了工廠，贏得了這場副本，理應享受嘉獎。
作為頒發嘉獎的存在，祂不會對此進行剋扣。
祂會告知自己應該怎麼做！
面對這樣的問題，慾海靈尊臉上的笑容愈發神秘。
祂輕聲喚道：「很簡單。」
「我也和你做一場交易。」
「你用青龍的晨曦來換取吳清的靈魂碎片。」
呼——
此言一出，吳亡沉默了。
不是在思考，而是感覺自己的大腦宕機了。
青龍的晨曦……
這他媽和自己有雞毛關係啊！
你有本事直接去找青龍搶啊！
讓我用沒有的東西來換是何意味啊？
就在吳亡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忽然出現在其耳畔——
「答應祂。」
「我給你【晨曦】。」